安健不動聲色，許寧更是無動於衷。

都是戰場上炮火裏活下來的，這種沖擊力算得了什麽？

不過雙胞胎的死，確實讓他們震驚不小。沒想到文峭竟這麽狠，用活人做實驗就算了，還把人家的命搭上了。

所以張浩發火，安健和許寧都很能理解。

但是理解歸理解，不能說的安健還是不能說。畢竟許寧的生死牽扯其中，他實在是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這事說到底，張浩能出力的地方不多。

“張隊，我們不是不願告訴你。你自己想想看，這件事從頭到尾，我們已經說了不少，尤其是別人可能不會相信的那部分，我們能說也都說了。這事你不能怨大叔，他也有苦衷。”安健不能說，許寧卻可以，她擡頭看著暴怒的張浩，臉上淡得看不出一絲表情。

“他有苦衷？有苦衷跟外頭受害人家屬說去！”張浩是真生氣了。

“現在外頭有兩名受害人家屬對嗎？”許寧的語氣冷靜到幾乎殘酷：“還有多少失蹤的雙胞胎？案卷裏寫的有多少？沒查到的又有多少？張隊你算算，如果處理不好，將來還會出現多少個受害人以及家屬？！”

張浩心頭一震！這話什麽意思？！

許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黝黑的眸瞳裏映著一片霧清氣，閃爍粼粼迷離，迷離中漾著難言的心緒。

“你的心情我理解，”安健清了清嗓子：“真的。別以為我們現在每天都在玩。其實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

張浩看著他：“聽你的意思，難道有什麽是你能做，我卻不能夠的？！”

這句話其實是反問，並不指望安健真的回答，只為表達張浩的不滿而已。

“沒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沒想到安健竟然回答了，而且態度十分認真。

張浩一時被氣得啞口無言。

身邊市刑偵大隊隊長，還真沒人當面跟他說過這種話。

“大叔的意思是，”許寧再次開口：“有些事你不便插手。張隊你查你的，該走什麽程序走什麽程序，沒讓你停滯不前。我們呢，也查我們的，大家算是不攜手但共進，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找到兇手。這一點比什麽都重要，不是嗎？”

張浩猛地將手拍在桌上，似乎有話要說，然而，卻很奇怪的，沒發出聲音。

許寧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他，雖然意氣上不服，可是事實擺在眼前，找到兇手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去帝都是發現了一些事，不過這些都是陳年舊事，很難說對你現在的案件會起到些什麽幫助。”許寧松開安健的手站了起來，這時的她，已然平靜，甚至比平靜還好，她的神經緊繃而集中，思維明顯開始回到平時的活躍狀態。

“有沒有幫助我說了算。”張浩終於崩出一句話來：“陳年舊事也是事，不見得沒用。再說了，陳芝麻才能榨得出香油呢！”

許寧撲嗤一下笑了，看著安健：“大叔，張隊也說起笑話來了，咱們明天是不是得往西邊找太陽去？”

安健哼了一聲：“你別讓他的外表騙了！這家夥本質上就是個大油渣子，老油條跟他比都嫌嫩了！ ”

三人一起笑了，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解不少。

“帝都是我老家，我奶奶的房子在那邊，我們去接手一點東西，至於夏主任出事，完全是因為他替我化驗秦姿的血液來著。她這人很有問題，這點張隊您大概心裏也有數。”趁現在大家心情都不算壞，許寧輕輕松松地拋出誘餌。

她的話一半真一半假，血液是真的，不過不止有秦姿的。

張浩不知是沒聽出來，還是沒計較，雙手抱在胸前，竟沒反駁。

“所以現在，秦姿那邊怎麽辦？審出多少來？”安健很會抓機會，果然不虧是偵查兵出身。

張浩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人又不在我這邊，我怎麽知道？”

安健笑得有些厚顏無恥：“你們現在不都聯網了麽？再說一個戰壕裏的兄弟，又關系到同一個案子，你問一句人家總不至於瞞你。”

“那可難說，”張浩臉色不太好看：“有人嘴上說兄弟，其實一點面子不給。早知道前幾回抓他進來就不撒手，關在裏頭估計也弄不出這麽多妖蛾子。”

安健正要再以玩笑帶過，許寧卻極認真的開口：“那就更難說了。我們在外頭替人家跑腿，情況還好點。張隊如果你真抓了我們，恐怕今天湖裏浮起來的，就不止兩具屍體了。”

張浩眉頭一緊，下意識地將手按到桌上，身體前傾靠近許寧：“你什麽意思？！難道你們在外頭這陣子亂竄，竟不是找兇手，是替他跑腿？！”

這成什麽了？！幫兇嗎？！

許寧搖頭：“我們如果幫得上他，雙胞胎們就能少受些苦。我只能說這麽多，再往下說，您那報告上就不好寫了。”

張浩直起身，從桌上拿起煙盒，瞄了安健一眼，遞給他一只：“外頭吹吹風去。”

安健知道他另有話說，正想說免了，眼角餘光瞥見許寧，她正努嘴向外。

去吧。

人家有話不便當我面說，如果能跟你掏心掏肺，不也挺好？！

出了門，張浩替安健點上煙，沒來由的笑了一聲。

“精神失常了？壓力有這麽大？”安健不看他，走到過道盡頭，把窗外推開，朝外頭吐 煙。

張浩走到身邊，極認真地看著他：“我是替你高興。沒攏頭的馬，終於找著黃金鞍了。”

安健不理他，看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下個沒完了，到外都跟發了黴似的。”

“心裏沒發黴就行。”張浩接了一句，深吸一口煙後道：“這姑娘是不是病了？看臉色可不如上一次精神了。”

安健咬了咬牙，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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