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寧不動聲色地看著高主任：“我從不認識您口中提到的艾女士，也根本沒想過，會接手基因實驗室，這方面我完全是個外行，不知您對此有些想法？”

高主任明顯被對她的話感到有些意外，不過還是保持著落落大方的態度：“這方面屬於您跟艾女士的私事，我不便評論。她既然說要交給您管理，我自然沒有異議。不過，”他的眼神忽然落到一直盯住樓下看的肖謙身上：“要說您完全是個外行，也不確實。我看這位小夥子，還是很有些內行的眼光的。”

許寧看了肖謙一眼，後者完全沒在聽他們的談話，註意力一直集中在樓下正進行中的實驗們。

哦，現在註入，對，試劑很敏銳嘛！哪兒弄來的，我記得……

咳，咳！

許寧的咳嗽聲讓肖謙漫游到別處的思想又兜了回來，他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你感冒了？”

許寧沒理他，仿佛需要驗證的事情，已經得到確認，眼珠子轉了轉後，對高主任道：“您說得也有道理，如果真如艾女士所願，我來接手這間實驗室，那我就委托這位小夥子好了。他是學醫出身，具體由他跟您交接。”

高主任淺淺一笑：“請問他跟許小姐您的關系是？”

許寧和顏悅色地不回應：“這跟交管實驗室有什麽關系？艾女士既然交給我，我交給誰又有什麽關系？”

高主任對她的邏輯性表示讚許：“沒錯，我不過是好奇。好，既然您已經同意，那麽……”

仿佛是早準備好了一切，高主任取出一系列所需手續，需要許寧簽字的地方，都仔細地貼著便簽。

不過半個小時之後，實驗室的產權及所將來的成果所屬，都歸結許寧名下。

“您對成果所屬，真的沒有一點沒的要求？”許寧奇怪於高主任的態度，後者則很坦然地回應，艾女士給的回報已十分豐厚，他早放棄這些了。

“到底她給了您什麽回報？”安健不覺好奇：“前面您提到，您之所以肯回來，完全是因為這間實驗室的研究方向吸引了您。沒有一位學者願意將自己的研究成果拱手相讓他人，難道您是例外？”

這位艾女士，到底給了高主任你多少錢啊？！

高主任當然知道安健的意思，他很坦然地回應：“我之所以回來，還，”一個手指劃過樓下，將所有人包含在內：“帶來我的許多學生，就是因為艾女士給我的那份報告，前人的研究報告。是這份報告吸引了我。而目前看來，實驗室將來產出的任何成果，也都是在那份報告的引領下才有可能實現。如你剛才所說，作為一位學者，我當然不肯將自己的研究成果拱手相讓，站在相同的立場，我當然也不能將別人的研究成果，占為已有。”

許寧深深吸了口氣，不知是不是叫風吹迷了眼睛，眼眶竟有些泛紅，她看向樓下，沈默片刻之後，沖著高主任伸出手來：“謝謝您，對那位已經過世學者的尊敬。”

高主任沒說話，只重重握住了她的手。

“您可以看到，我身後還有一間辦公室，一直以來，都是空著的，” 高主任領許寧走到門口，輕輕推開後，示意她進入：“這是艾女士為您準備的，我每天都安排人打掃，等著許小姐過來。”

許寧略看一眼，室內的陳設十分精致，但沒有布置一點個人信息，照片，圖畫，花瓶，諸如此類裝飾，完全不存在。

透明的玻璃房子，好像個八音盒，打開後，只會唱出機械性的聲音。

“肖大夫，麻煩您從今往後，就在這裏駐紮了。有什麽需要，跟高主任商量就行。”許寧不願多看這個房間一眼，側轉身體，輕輕將肖謙推了進去。

雖說來時已有心理準備，可陡然間接手這麽大，這麽闊氣這麽高精尖大上的基因實驗室，還是讓肖謙有些發怵，尤其是面對高主任這樣的行業頂尖人士，他的後脊梁骨，禁不住地直冒冷汗。

“那什麽，借一步說話。” 肖謙一把將許寧拉進門來，安健當然也跟著進來，高主任很自覺地關上門，安安靜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你們可不能就這麽把我丟這兒！” 肖謙一臉惶恐：“你們不知道，在這些人面前，我就是個小學生，我，我怎麽能，我怎麽管理，我不知道……”

許寧撬起嘴角，露出個堪稱狡黠惡劣的笑容來，這是她心情好時的標志，安健一見到此種笑容，立刻便覺風輕雲淡，歲月美好。

“怎麽不行？不就是看看他們每天打卡有沒有遲到，每周看一次簡報，覺得不爽了就將計劃日期緊一緊提前嘍？！”許寧不止壞笑，甚至還沖肖謙擠了擠眼睛：“心情壞了，還可以開除人嘛！多好！”

安健也趁機湊趣：“沒錯！手底下人越專業，你這個boss就越輕松！不放心的話，每周的簡報改每天好了，早上九點匯報下今天要做什麽，晚上九點匯報完成了多少，這有什麽難的？要不是看不懂專業術語，我看我坐這個位置也沒什麽太大難度。”

許寧想都不想：“你不行，大叔，你還得當我保鏢呢！”

肖謙聽不下去了：“能不能別這麽赤裸裸地秀恩愛？我這算什麽？！替你打工嗎？！”

許寧眉頭一肅，忽然變了臉色，玩笑之色秒遁，眼中陡然迸射出凜冽煞氣：“你不是替我打工，你是在救命！a市那些失蹤的雙胞胎，我父親如何死去的冤屈，還有大叔的母親，還有當年那些在王氏醫院裏不明不名犧牲的病人們！”她的眼神仿佛有實質一般，冰冷無情，登時嚇了肖謙一跳：

“你是在替他們申冤！當然，還有我。我能不能活下來，會以什麽樣的狀態活下來，也全靠你這間實驗室了！”

肖謙慢慢松開拉住她的手，好像不認識她一般，細細看著她的臉。

安健沒說話，仰頭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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