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蘇莫揚起頭：“那你希望我說些什麽呢？”

他的嗓音聽起來格外的低沈，陰冷。

許寧還要說話，被安健從後頭上來，擁著向前，王蘇莫只得後退，隨即，門便被安健關上，並反鎖起來。

“好，現在沒外人打擾了，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好了。”安健臉色明顯不太好看，修長的眉微蹙著，眼神也有點冷。

王蘇莫雙手一攤：“說什麽？說你們跑我家老宅跑闖還引發了火災？這話該我說嗎？按常理難道不是應該你們向我道歉？”

許寧緊緊盯住對方眼睛，那是一雙深陷的眼睛，不知是因為燈光暈染，還是王蘇莫膚色太白，瞳仁明明漆黑如墨，卻又讓人覺得他的眼神疏淡無比，就算認真看去，也仿佛是失了焦的。

怪不得司機說他有收斂之態！

仿佛一座火山口，沈積了許久的灰燼，死氣沈沈，不知底下還有沒有奔騰炙熱的熔巖。

“那兩株剿藤哪兒來的？”安健毫不理會對方的花槍，直接拋出重點：“地下室裏到底藏了什麽東西，連銀行保險箱都信不過，又是殺人植物又是鏡子房，搞這些手段到底為了保護什麽？”

聽到這些，王蘇莫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在他接到那個電話時，詫異震驚便已經來過了，緊初的驚懼早已經過去，現在的他，早將防備的盔甲穿起。

“那是我祖輩留下的醫療文案，難道要跟你們兩個不相幹的外人解釋？就算有秘密，也是我王家的秘密，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許寧一直在觀察王蘇莫，高挑的眉峰慢慢鎖緊，眉心裏，攏起了幾縷若有所思的皺痕，唇角微抿，眼眸中似有暗光閃爍。

“王董，您是怎麽能一直保持這樣的平心靜氣的？如果真如您所說，這一切都是我和大叔惹下了是非，把你家幾代積下的醫療文案燒毀了，您怎麽能不動氣？怎麽能不發火？怎麽還能連說話的嗓門都不帶提高一分貝的？”

王蘇莫偏頭看她：“動氣有什麽用？燒都已經燒了。”

白到失血的臉，帶著陰郁到極致的怨氣，隨著他視線的轉移，一股深濃黑暗的氣息毫不掩飾地沖著許寧撲面而來。

許寧卻完全沒有畏懼避讓的意思，相反，她似笑非笑，迎上對方眼睛：“您就聽人一面之辭，就當全燒沒了？您看見現場照片沒有？！誰給您打的電話？王董，您就這麽相信這個人嗎？”

王蘇莫內心大驚。

許寧的話，是他完全沒有想過的。

一剎那，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很覆雜：憤怒、驚惶、失措……混雜在一起，令那張原本還算秀氣的臉，變得陰戾十足。

難道那個人會騙自己？！

當然不會。

應該不會。

自己怎麽會活到現在的？

如果他想害自己，自己早 就沒命了不是嗎？

許寧眼中寒光一閃：“也別以為人家幫了自己就不會對自己下套，這世上誰還沒有點自己的小算盤？王董，您說我這話靠不靠譜？”

王蘇莫又是一驚，這一驚非同小可，簡直比接到那個電話還讓他措手不及。

怎麽面前這個小姑娘，好像能讀懂自己的心思？

許寧自己也沒想到，可剛才腦海中電光一閃，就好像有人在對自己傳輸王蘇莫的想法一般。

現在她來不及去細想原因，因要抓住對方難得松懈的機會。

這一路來所有匯集的信息，在她腦海中慢慢成形，有些是拼湊來的，有些是她自己的直覺，推理得越來越周密，拼圖的完成似乎近在咫尺了！

“給你打電話的人，姓文，是不是？你身體不好是他一直給你保命的藥是不是？因為這個，你要一直依附於他是不是？不過這藥裏還有些副作用未解，所以你還要配合他完成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是不是？！”

王蘇莫冰山一般凝固在原地，表情冷酷到詭異的地步，精致的五官紋絲不動，白皙的臉色卻開始發黃發黑，皮膚下的血管漸漸凸顯，竟不是正常青藍色，而是讓人意想不到的灰紅！

安健不動聲色地插到許寧身前，擋住王蘇莫狠狠掃過來的目光。

“她的話要是沒錯，你就點個頭。小時候一起玩過的兄弟，我也不想看著你鉆圈套上當。”

王蘇莫猛地瞪住他：“一起玩過的兄弟？你還當我是一起玩過的兄弟？你母親當年就那麽走了，丟下我父親和 爺爺！說好一起研發新藥對抗頑疾的，她甩手就離開，爺爺走時那麽痛苦，我父親全看在眼裏！那仿佛就是他死狀的預演，而這一切，三十年後，又將輪到我！”

王蘇莫的話，氣急敗壞貌似語無倫次，可許寧安健，卻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這病，是家族遺傳？”

安健的問題，王蘇莫嗤之以鼻：“別裝了，你們不什麽都知道了嗎？文叔跟你們通過電話，這事他早告訴我了！”

說到這裏，他的表情終於發生了改變，一向鎮定自若處變不驚的五官，驟然間猙獰起來：“還有你，”他忽地一下擡起手，速度快得驚人，越過安健向許寧抓去：“你父親！你母親！聯手起來騙人！草菅人命！打著救死扶傷的旗號！你們，你們！”

森冷暴烈的語氣，帶著一種奇怪的神經質。

不知是不是被他此舉嚇住，許寧竟不閃不避，聽憑王蘇莫捏住自己衣領，將自己一把拽到他面前，連安健竟也沒動，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你跟你父親，”王蘇莫的臉已經不再像人了，眼珠突出，鼻孔張大，下巴墜低，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一樣會騙人！說得好聽，等到研制完成，一切都不是問題！可是最後的期限卻總是一拖再拖，人的時候是有限的！有限的！等到沒了命，就算有藥又能怎麽樣？能死而覆生嗎？！”

除了外形改變，連聲音也不再是王蘇莫他自己的了，混沌中帶著喘息，胸腔中拉風箱似的，撲嗤，撲嗤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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