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才知道，”安健悻悻地穿好皮帶：“你這屋裏一花一草都不好惹。”

就跟你這人一樣。

當然，最後一句話他沒說出口去。

孫甜現在沒工夫跟他計較，她十分專註地看著手裏的佛像，眉頭緊鎖，眉宇之間的推積出凜冽清冷之氣，跟平時相比，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看出什麽名堂沒有？”安健也湊過來，然而孫甜下意識地握緊石佛，並向後連退幾步，並試圖避讓他的目光。

這讓安健大感意外。

近兩周的相處時間不算長，可他和她經歷過的事，卻是許多人一輩子也難以接觸到的，尤其是剛才空中接力那一瞬間，幾乎可算生死相交。

安健以為她已經開始信任自己了，沒想到，還是這麽生分。

看出他眼中的難堪和受傷，孫甜停下向後的腳步，頓了一頓，隨即嘆了口氣。

“大叔，別誤會，我不是想拒你於千裏之外。”

安健心裏略有些舒服，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她的口氣。

怎麽說呢，那個大大咧咧一開口就能聞得出玩笑味道的孫甜，又回來了。

“我知道你不是，”安健聳聳肩，難得也開了句玩笑：“千裏？你家哪有那麽大？”

孫甜勉強笑了一下：“其實我是被嚇著了，因為這東西。”說著，把青佛舉起給安健看，正面沖著他的眼睛，明顯是讓他看佛頭的面部。

安健看了，有些不太理解。

佛頭跟他從小看過的佛像外表，有些不太一樣，眼眉處似乎更近普通人，而不是通常所見的佛相。

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還特意向前湊了湊，當然，也沒忘記看看孫甜的臉色。

安健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變得看人眼色了行事了？！

其實也不算看人眼色，只是習慣看她眼色而已。

想來，只要是個人，跟她在一起時間長了，都會變成這樣。

“別湊了，”孫甜臉色不太好：“再看也看不出名堂的，這根本不是佛像，只是我爸的一尊小像而已。”

什麽？！

安健這一驚非同小可，比剛才孫甜不跟他打招呼就往下跳更厲害，更讓他意外！

“你爸？好好的弄個人像放花田後頭幹什麽？如果只是尊人像，用得著這麽大張旗鼓地不讓人接近嗎？”

孫甜不耐煩了，收回石佛，眸中浮現森冷寒霜：“你沒聽懂嗎大叔！這是我父親！我是誰？他不是孫甜，是許寧的父親，許嘯言！”

安健徹底懵圈。

他第一次體會到每個字都能聽明白，合一塊全是外星語的意境。

孫甜再次嘆氣：“你別問我，我也解釋不了。為什麽孫甜家裏放著許寧父親的像，還把他跟個佛似的供著，又造那麽大片花田守護，這事擱哪兒都解釋不了。”

安健沈默片刻，忽然開口：“也不是什麽都解釋不了，至少，能解釋你跟你這具身體之間，不是完全沒關系的。選她做你頭腦的供體，其實是經過慎重考慮。”

孫甜很生氣地瞪住他，很想說別亂放厥詞，然而內心深處，她不得不承認，安健的話很有道理，太有道理。

安健的話卻還沒說完：“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女兒嗎？”

這下孫甜真的生氣了：“你什麽意思？”

安健硬朗桀驁的臉龐上，一雙眸子晶亮柔軟：“如果你父親還有個女兒，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對雙胞胎之間感應的認知，身為許寧卻和孫甜互換身體，這兩件事無論如何怪異，只要有一個條件，也就勉強可以說得通。

那就是，許寧與孫甜，其實是一胞所出。

孫甜的眼珠黑得滲人，陰沈沈地泛出些許碧色，也許因為冬天室內光線暗的關系，也許因為她心氣不順怒極而發的原因。

“大叔，我發現你有時候腦洞開得太多，以至於智商有些跟不上。你難道忘了，我跟孫甜既長得不像，也毫無關系，最重要的是，我跟她年紀差了七歲，七歲！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我三歲時父親就死了，七年後倒又出現個親生妹妹？！你覺得你的推理是不是有些錯得離譜？”

安健沒被她的怒氣壓倒，相反，他更冷靜了，幽深的眼睛裏，濃濃的靜靜的燃起莫名激動的火焰。

“你沒聽說過冷凍精子技術嗎？這還只是可能之一。”

孫甜想都沒想就打出一巴掌去，安健接了，卻不是用臉，而是以右手，托住了她的手腕：“你怎麽了？剛才還說我智商跟不上，你當年在部隊裏怎麽學的本事？不知道以事論事別帶入情緒這個行動第一準則嗎？”

孫甜臉漲得通紅，想抽出手來，安健不放，她惱怒起來，使出全身的力氣，竟是生生要把自己拔脫臼的架勢，安健知道自己坳不過她，又不忍心傷害她，最終只得放手。

孫甜握著青石佛，默然在樓梯旁站了一會，安健只能看見她的側臉，見她半垂眼眸，如扇長睫在眼下投了一排密密的陰影，心事重重。

一時間他有些不安，甚至想是不是該安慰她兩句？

畢竟父親去世多年後突然又冒出個妹妹的可能，不是誰都能承受得了的。

“好吧，也許你說得對。”不料孫甜轉眼又開口了，語氣並不如安健所想那般沈重，等她擡起頭來，眸色已然褪盡綠影，卻是淡然微漾，似輕風掠過水面，一派柔和。

“如果按你所說，孫甜是我父親的女兒，跟我有血脈之親，那她是因為什麽原因要被生出的？我父親已經去世四年後，才有的她，如果不是有特殊的理由，我想不出她為什麽要來到人世間。”

安健的臉色變得有些覆雜。他聽得出來，孫甜並沒有從他這裏尋求答案的意思，反是自說自話的意味更濃，替自己理清頭緒而已。

其實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不可避免還有個關鍵人物。

那就是，孫甜的母親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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