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時，他不願承認而已。

“你在這裏等我的時候，是不是早已經被這家醫院的情況摸了個底兒掉？”孫甜邊觀察著從哪裏進樓，邊漫不經心地問著安健。

“這也算問題？”安健以問作答：“再說了，這裏土生土長的，誰不知道這醫院什麽樣？”

孫甜目光清冽神色淡漠地註視著他：“什麽樣？不過是些你說我說大家說的流言！我看真來過的沒幾個！再說了大叔，你是這裏土著嗎？據我所說，也是退伍後搬來的吧？”

安健不答，因無話可說。

不知怎麽的，他和她的對話最後總會陷入這樣的必然結局，不管有理沒理，最後總是他無語。

“行了，從這邊走吧。”孫甜仿佛拿定了主意，指著靜得滲人的樓房右側：“那兒有個暗階，應該可以進去。”

安健直接順著方向過去，也沒再摸手機開亮檢查。

反正有人可以夜視，何必再多此一舉？！

果然孫甜的視力是信得過的，走到樓房跟前，才發現有小小的臺階上去，三五級之後，就看見兩扇合頁門，門前沒有任何標識，同樣緊緊鎖住。門板頂著水泥板，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大叔，這就看你的了。”孫甜胸有成竹的拍拍安健的肩膀：“別告訴你，你幹了這麽久私家偵探，不會開鎖。”

安健沒好氣地回：“對不起，這違法犯罪的事，咱還真不能幹。這裏不是廢棄的空樓，裏頭住著病人呢！咱們就這麽撬了鎖進去，明兒妥妥地拘留所裏見了！”

說實話他也很沮喪。

都已經到這兒了，沒想到還得折回頭。

話說這醫院是怎麽回事？好歹有個守門的嗎？咱有什麽情況，也能跟守門的了解了解不是？！

怎麽連個咨詢的機會也不給？

網上查詢時，也只有地址沒有電話，他也是通過關系，問了幾個當地的老人，才略知道些這裏的情況。

“犀牛山？哎呀好好的去哪兒幹什麽？那是關瘋子的地方！都是些聰明過了頭的人，弄到最後精神出問題！哎呀那裏其實跟監獄也差不多了！”

“你也瘋了要去那裏？！聽從前老一輩說，那裏其實是關精神有問題的犯人的地方，又有的說，有幾位曾經的科學家後來偏執過頭發了瘋，也關在那兒！正常一點的都不會被送去！市裏不還有腦科醫院麽？！”

想到這裏，安健猛地擡頭看了孫甜一眼，後者正若有所思地觀察著大門，對此完全沒看在眼裏，卻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問了一句：“怎麽？大叔你又想問什麽？”

安健好奇：“我不是雙胞胎，你也能看穿我的心思？”

孫甜回身，狠狠瞪他一眼：“誰跟你說我能看穿雙胞胎的心思？我之所以那樣說，是因為大叔你的行為已經有了慣例模式，那就是三分鐘沈默之後，必有問題要問我。”

安健哭笑不得：“我還有對你無語模式呢！你倒分析起我來！別以為你那點伎倆瞞得過人！那兩小偷唯一與別人不同的就是雙胞胎身份，你既只能看透他們，那還能有什麽別的理由？”說到這裏，略有些得意：“怎麽樣？你大叔安十全的稱號不是白來的嗎？”

孫甜轉過身去，故意作聞所聞狀。

安健第一次在她面前有了占上風的感覺，一時間心氣大順，正要再說些什麽，孫甜陡然出手，抓住他一只胳膊便向大門捅了過去！

“幹什麽你！”安健大驚失色，不過她的速度太快，他沒能反應得過來，手臂已經穿過門板，伸進了裏面未知的世界。

當然，什麽也沒有，還是空落落一片。

不過還是讓安健嚇了一跳，幾乎在打過去的同時，便又迅速收了回來！

然後，他震驚了！

這門難道是假的怎麽一擊便穿？！

“哈哈，嚇到了吧？”孫甜哈哈大笑，扳回一城似地，報覆著剛才他的得意：“其實這裏有個暗門，是開著的，不過顏色跟門板完全一致，所以爾等肉眼凡胎，看不出來而已。”

安健不知該如此反應。

在這種時候還能幹得出玩笑來，姓孫的這姑娘果然女中豪傑。

安健的胳膊麻利地就門裏拐了個彎，摸到了門拴，拔出，推門，一氣呵成。

孫甜笑瞇瞇地看著：“身手真好，不虧是安十全。我還當你會害怕呢！有的人吧別看面子上強，其實最怕黑匣子測試。要他把手伸進未知的世界裏，那比直接要他的命還難。”

安健早走進門裏去了，頭也不回冷冷地問：“你說夠了沒有？到底走還是不走？”

話音未落，一個魅影忽然從眼前一閃而過，耳邊傳過令人心悸的沙沙聲，是她衣裳帶起的風響。

“當然走，還走得很快呢！”孫甜清脆的笑聲，如月光下的湖面，粼粼盈盈，撒下一路碎銀。

事到如今，安健只有沈默的份。

進入舊樓之後，一陣逼人的涼氣迎面襲來，其中混雜著醲厚的黴味，雖然黑洞洞的安健什麽也看不見，可憑感覺他也知道，自己正處在一個什麽樣的環境裏。

骯臟，槁腐，仿佛是一處被遺棄許久的廢園古宅，斷壁殘垣皆隱進了歲月的陰影裏，陰氣颼颼地在暗處窺視著突如其來的入侵者。

這裏絕不可能是醫院。

“是不是走錯道了？”安健禁不住心中疑惑：“你聞聞這氣味，是人住的地兒嗎？”

精神病人與正常人一樣，都是有尊嚴有權利的，就算他們有病，也不能在這種地方養病吧？！

孫甜沒說話，黑暗中她的身影早消失無影，現在，則連她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安健打開手機，觀察著四周：果然與直覺一致，臟兮兮的地面和墻壁，掛著蛛網，腳下時不時有微小動靜掠過，不用低頭他也知道那是什麽玩意。

除了老鼠蟑螂，還能有什麽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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