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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噓!被我發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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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是整個北黎國最熱鬧喧囂的時節,廣袤的疆土都在慶祝新皇子的誕生,當那個美如璞玉般的嬰孩被捧在北黎君王——林逸歡的手中時,呱呱的啼哭聲讓這個英俊的男人露出久違的笑容,這一笑,自然傾國傾城,舉國上下一片歡騰。他們的國家在新王剛登基就時常受到崛起的南華國的挑釁,年輕的皇帝自此愁眉不展,日夜殫精竭慮,幾百年父輩的江山打拼,怎能敗在自己手中?上次這樣舒心的笑,恍如隔世,林逸歡早已不記得是哪年哪月了。

“愛妃,取個什麽名字?”林逸歡溫柔地望著塌上的美人,才剛剛生產完,臉上略有疲憊,眼睛裏好似水波蕩漾,她抿嘴一笑:“還是皇上取好了。”

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名字都用在這個孩子身上,一向聰明果斷的君王竟然踟躕不定,猶豫不決。廊外傳來婢奴的傳喚聲,“太後駕到!”聲音剛落,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在兩位美麗的嬪妃的攙扶下緩緩挪進殿內。

一時間整個寢宮的人都鴉雀無聲。

“歡兒,我來看看我的新孫兒。”鳳目微張,朱唇微啟,一來便向床上那位柔弱的妃子索要懷裏的嬰孩。

“呵呵,長得比凜兒和聰兒都漂亮呢!”一邊用手指輕輕逗捏著粉嫩的小臉蛋兒,一邊左右各瞅了一下旁邊兩位嬪妃,兩位妃子聽罷,都笑而不語。

“名字取了沒?”

“還沒有呢,母後,孩兒正頭疼呢。”

“依我看,這孩子不求富貴榮華,不求位高權重,只因她母親是這樣的身份,我只求他將來能為國盡忠,別無二心,所以,‘林忠’如何?”眼睛半笑不笑地看著床塌上稍稍不安的妃子。

雖然心裏對這個隨口撚來的名字並不鐘意,可礙於她是皇上的母親,又怎好說什麽,女人只能暗暗低頭。看到她的反應,太後不等林逸歡表態,就得意地擡高了聲音:“好,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北黎國的三皇子——林忠了!”

為什麽只單單對自己是這樣的態度,塌上的寧安妃早已不再作任何反抗,自己曾是亡國的公主,留著自己的命不殺就已經對她感恩戴德,何況現在單憑著皇上的寵愛竟然位列三妃,似乎除了感激就實在不該再有其他的情緒了。

等烏壓壓一群人都揚長而去後,寧安妃懷裏抱著孩子,眼裏流露出點點愧疚。

愧疚的又何止她一個,林逸歡輕輕撫著她還有些汗濕的細發,小聲說道,“不如愛妃給孩子起個小名兒吧,我以後就只喚他小名。”

美人臉上終於展露了笑容,也舒展開了林逸歡的眉頭,歪著頭喜不自禁地將孩子看了又看,回憶起一個往日畫面:

那是寒冬時分,新年伊始,皇上才剛剛登基沒多久,就碌碌案前,終日忙於國事。起初她總是準備各色果點,為挑燈俯案的他挑點燈芯,添衣加炭,可近日卻總懶懶地,有時睡到日上三竿都覺疲累,便也倦怠在自己的寢宮不再露面。沒想到一日午後小憩,臉上忽然冰涼涼的,睜眼一看,皇上的手指正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蛋,眼睛裏一汪化也化不開的溫柔,忽見自己睜開眼睛,有點歉意的輕聲說道:“愛妃,我吵醒你了。”

把冰涼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輕輕呵著暖氣,她反而心情變得很好。

“愛妃這幾日也不去看我了,也沒有人給我送果品,添燈火了。”都已經是王了,還像個孩子一樣愛撒嬌。

柔軟的手指在林逸歡高挺的高梁上刮了一下,寧安妃撇嘴一笑:“臣妾知錯,這就給我的皇上去備下果點。”

“不用”,胳膊輕輕環住就要起身的人,林逸歡從後面抱住了她,“我怎麽舍得讓你操勞,我早差人帶來了。”

很快,一盤鮮艷欲滴的青梅呈於盤中,看著就讓人歡喜。

“這個時節,怎麽會有這新鮮玩意兒?”

“你只管吃好了,是南華國的使臣用八百裏快馬送來的。我只給你一個人備著。”林逸歡看似不經意地說著,眼角一斜,就瞥見懷裏的美人嘴角又稍稍翹起,他的心裏也明亮很多,自然,當時的他還並不知道,日後這個南華國會是自己的心頭大患。

“嗯,好甜~”美人貝齒輕輕一咬,就欣喜地望向皇上,正想把剩下的果子再送入口中,卻一把被林逸歡奪去,“我嘗嘗。”

“皇上,那是臣妾吃過的……”她羞得滿臉通紅,輕輕嗔怪著。

沒想到林逸歡才吃了一口,竟然“呸呸”地吐出來,“好酸!”

“哪裏酸啊,明明是甜的啊?我吃著很好吃啊!”她忽然不解。

“愛妃,這明明就很酸啊。”林逸歡酸得還在齜牙咧嘴。

兩人一時爭辯不下,轉而忽然停下,兩兩對望,一個不約而同的想法忽然蹦出來。

“愛妃,難道是有了?”林逸歡的眼裏閃著狂喜的光。

美人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低頭淺笑。

“愛妃,愛妃,想什麽呢,給孩子取個什麽小名啊?”林逸歡搖了搖在回憶中癡癡笑起來的寧安妃。

“皇上,就喚他叫‘果兒’吧。”

“果兒,果兒……”林逸歡口中喃喃喚著,忽然明白什麽似的,對著寧安妃點頭微笑, “好,以後就喚他果兒。”

轉眼十七載,當年像花瓣一樣嬌弱雪白的小嬰兒,如今已是青蔥少年,雖然年幼,可戎馬騎射,吟詩誦詞,雄才謀略,早已和兩位哥哥旗鼓相當,只單單一樣,遠讓兩位哥哥自愧不如,那就是這個林忠,長了一張傾國傾城的盛世美顏,眼睛像極了年輕時的寧安妃,只一眼看過去,就有如盈盈秋水,點點星光,可眉宇間又透著林逸歡獨有的逼人英氣,加上至高無上的皇子身份,俯視蕓蕓眾生時,自生一身傲氣,讓人覺得即多情,又無情。這樣一副好模樣,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想據為己有,好在上天眷顧,賜於他至高的權力,將這美少年保護的密不透風,十七年了,連城門朝向哪兒,他都不知道。

可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並不代表他不想知道,看著哥哥們每次出行後回宮都帶來一些新鮮的東西,自己總是羨慕不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林忠想著要麽游走天下逍遙山水間,要麽馳騁沙場報效國家,可怎想,自己被這四角皇城牢牢鎖住,更有父皇母妃的備加關懷,恨不得時時都看著他,哪來的什麽自由。

一日上朝,二皇子林聰跟大皇子林凜一起向林逸歡稟報南華國的事情,點亮了林忠心裏的一點花火。十幾年來,自小時候懂事,林忠就知道在北黎國的南方,雄踞著一個讓父皇十分頭痛的國家,驍勇善戰,將周邊小國打得落花流水,僅僅十餘載,版圖就已經擴張得和北黎國差不多大了。兩方一直處於博弈的狀態,看似風平浪凈,甚至相見如賓,實則暗流湧動,戰爭一觸即發。

“這次南華國太子的生日宴請,由我前往吧,大哥,前不久你才剛剛代父出征,著急辛苦了。”林聰不急不緩,合情合理,他從來都是用腦子說話的。

“不必,二弟,我身為長子,理應為父皇多分擔些,還是我去。”林凜氣勢逼人,不容置否。

兩人都在爭取著這次出行的機會,為將來的立儲做著打算,一時相持不下。

林逸歡在龍椅上坐著,手撐著下巴,眼睛微微笑著不說話。

微弱的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我去……怎麽樣?”

林逸歡的身子一下子向前傾了過來,“果兒願意去嗎?”心裏一陣驚喜,其實心裏的意願自然是最疼愛的果兒,可礙於他還年幼,且因母妃的特殊身份,不好太在人前過於寵他。現在林忠自己主動提出,他也好就題發揮。

“嗯……父皇,果兒想試一下,我也想像哥哥們一樣,為父皇分擔國事。”林忠面帶期待,在大臣們眼裏被看作是天真率直,下面已經有了幾聲嗤笑的聲音。

聽到了笑聲,林忠的臉一下子就憋紅了,並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三皇子中的地位如何,自小被母妃勸誡一定要避開鋒芒,以求自保,雖然有著父皇的寵愛,可朝中大部分勢力怎麽能容下一個亡國的後人來掌握大權?從小他就既自卑又自負,敏感而倔強。

更加堅定地往前邁了一步,更大聲地,“父皇,兒臣願代父皇前往南華國赴約!”

林逸歡兩手一拍,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好!果兒!父皇準了!”

下了朝,林忠就興奮地跑向母妃的寢殿,恨不得馬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誰知寧安妃一聽,眼睛低垂著,嘆了口氣說:“果兒,母妃以前是怎麽跟你說的,不要和他們去搶這些風頭,有朝一日會害了你的。”

林忠一下子被潑了冷水,嘟了嘴巴不高興地:“母妃,我又不比兩位哥哥差,我也想做些我能做的事。”

“我知道我的果兒是最好的,”看了林忠委屈的樣子,寧安妃又於心不忍,摸著他的頭說,“可是,南華國一直都對我們懷有敵意,你這次去,母妃實在不放心,你怎麽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母妃,論打仗,我們北黎還從未怕過他南華呢,你不要老是滅自家威風嘛。再說,果兒現在的武藝都能打過鄭朔將軍了,你就放心吧!”林忠口中的鄭朔將軍,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勇將,曾經在一次大武中,一個人對決四十二個人而毫發無傷。

“可我聽說,南華國那個太子,性情暴戾,這幾年在沙場上殺人無數,又害死了自己的幾位兄長,要不然也不會小小年紀又是庶出,卻早早就得了太子之位,長得一副好模樣,心腸可不是一般的陰險狡詐。”

“母妃,我不怕。”林忠不屑。

看著林忠興奮又堅持,寧安妃也不想再勸說什麽,只能想著遲些去面見皇上,讓他一定多派些兵馬,加強保護。

暮春三月,鶯飛草長,漫天的櫻花瓣鋪滿了前行之路,棗紅色的高頭駿馬上,比櫻花還美的林忠外披猩紅頭蓬,內著流金溢彩的大紅錦袍,英姿颯爽,雖然臉龐稚氣未脫,可也已然活脫脫有了父皇當年登基時氣宇軒昂的樣子。

一月有餘,勞苦奔波,林忠終於在大軍疲累不堪的時候,看到了南華國的皇帝和大臣們遠遠迎在城門之外。

“林皇子,您今晚就先在這裏歇息,明天會有人來帶您去宴會席上。”負責接待的大臣伺侯地十分周到,舉止得體。

“嗯,小王在此謝過,您也下去休息吧。”林忠也禮貌地回禮。

待使臣退下之後,林忠躺在華美的寢床上,卻沒有閉上眼睛,而是靜靜等著三更時分的到來。

出行之前,林忠不止一次地聽林凜向自己談起,南華國有一本可以出奇制勝、百戰百勝的兵書,被生性好戰的南華太子南離火視為稀世寶物,每逢帶兵打仗,必定要貼身攜帶,其結果必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南華國近兩年擴張得實在太過迅速,很快,就會直壓北黎。而這部兵書,就藏在離火的寢殿之中。

聽到這些,林忠動了心思,暗暗找人尋來了南華皇宮的地圖,想著趁三更時分,終日忙於太子生辰大宴的宮人們都倦怠了,潛入太子殿去偷那部兵書。要麽怎麽說出生牛犢不怕虎,這小果兒平生第一次出遠門,就吃了熊心豹子膽,只一心想在父皇面前爭得一功,哪裏顧得上其他。侍衛半個不帶,一個人悄悄換了夜行衣,蒙了臉就一路飛檐走壁往太子殿那裏去了。

生平第一次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轉悠,林忠既害怕又興奮。鱗次櫛比的宮殿在清亮如水的月光下,完美地勾勒出一處又一處的陰影,憑著一彎好月色和一身好輕功,林忠竟然真的摸到了離火的寢殿外緣。敏捷地避開門前打嗑睡的侍衛,林忠一個翻身,悄無生息地就來到了殿內。殿內不見一人,連掌燈的侍女都沒有,只遠遠一個小小的燈盞亮在紅色的帳幕前,整個床塌都被映成桔紅色,帳內的人影似有似無,卻有微微鼾聲傳出。

林忠屏息凝氣,輕手輕腳地開始向放滿書的桌前走去。

忽然,黑暗裏傳來一個清醒的聲音:“嘿嘿,被我發現了吧。”聲音裏透著笑。

林忠全身的血都要凝固了,呆呆站在原處,霎時間不知作何反應,正想轉身迅速逃離時,只聽一個輕脆的彈指,巨大的寢殿一下子亮了起來,林忠整個暴露在了亮光之下,他大大地張開了嘴,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這麽驚訝,倒不是因為忽如其來的亮光,而是因為有了亮光所看到的整個大殿,雖說自己也是皇子,可從未見過眼前這般景象的宮殿。

整個大殿足有百多米高,穹頂竟然貼滿透明的琉璃,把外面的月色碎碎灑了一地,殿內幾個用鵝卵石圍起來的淺堰中,栽有幾株蜿蜒古樹,有的根露出土面,猶如盤龍臥虬,上面還攀著蜿蜒青翠的藤蔓,滿枝叫不上名的花盛開著,紅的,粉的,白的,點綴得滿室□□無限。

竟然還有蝴蝶在花叢間偏偏起舞,在林忠眼前扇動著翅膀,讓他一下子從訝異中醒過來。他迅速看向剛剛床塌的方向,鼾聲還在繼續,他不禁更加疑惑起來。

“這兒呢,笨蛋。”聲音從上面傳來,卻不見人的蹤影。

只見從頭頂緩緩落下一片片粉色的花瓣,猛地一只咬了半口的果子一下子砸中林忠的腦門,順著方向望去,只見花叢緊簇的樹枝上,一個男人身著淺青色的素服,斜著身子靠在樹枝旁,正看著自己笑呢,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還在逗弄地向下面撒著花瓣,落得林忠一身黑衣落滿了花瓣,讓自己覺得好不狼狽。

林忠一下子警惕起來,“你是什麽人!”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北黎皇子林忠?”只見那人一個轉身,輕輕從樹上躍下,只腳一點地,便穩穩站在林忠面前。離近了看,林忠才看清這人的面容,五官都似細心雕琢般精致,如細瓷般的臉蛋上,一雙狹長的美目微張著,斜斜看向自己,眼裏全是笑意。

“你怎麽知道……”林忠用手摸了摸還擋在口鼻處的面罩,明明還在。

“有膽子偷東西,沒膽子承認嗎?”那人背著手,歪著腦袋盯著林忠,一臉的得意。

“胡說,我才沒……”林忠哪裏受得了“偷”這個字眼,急著大聲狡辯。

“噓!”一根手指伸出來,立在林忠唇邊,那人嘴角輕輕彎起,“別怕,我也是來偷東西的。”

林忠一下子如獲大赦,緊張的神經一下子放松,大緩了一口氣,“你來偷什麽?”

“這可不能告訴你,反正呢,我要偷的東西,可比你想偷的那件,珍貴的多了。”

“你怎麽知道我要偷什麽?”林忠越來越疑惑,眼前這個人好像把自己的心都看透了。

那人笑著搖頭不語,從懷裏掏出一本書,輕輕丟過來,“啪”一聲被林忠接住,林忠不禁暗吃一驚,還真是自己要偷的那部兵書。心裏一陣狂喜,這趟總算沒有白來,正想趕緊轉身離開這個地方,好奇心又使他回了頭,重新問了一遍:“你到底要偷什麽?”

那人立在原地,只是笑著把手指立在唇邊,又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便又翻身躲入花叢中去了。

林忠討了個無趣,雖然心中無數疑問,奈何此地不宜久留,只能訕訕離去。

花團緊簇之後,一雙溫柔似水的眼睛露出來,“明天見,果兒。”

次日,滿朝文武齊集正殿,宮人們忙碌異常,整個南華國的皇宮都洋溢著比過年還熱鬧的氣氛,都城的百姓們也都張燈結彩,歡聲笑語響成一片。

這場全國最盛大的夜宴上,林忠作為北黎國的皇子,被列在與太子同樣尊貴的席位上,被各位王公貴族們爭相敬酒,可早已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著殿外,為何人都到齊了,這南華國的太子還遲遲不到?

“林皇子莫要見怪啊,想必犬子定是被某事耽擱,我已差人去催了。”南華國的皇帝看著有點著急的林忠,靠過來在耳邊悄悄賠不是。

林忠看著眼前這個皇帝,和顏悅色,眉宇裏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超脫,怎麽都不像是個會四處征戰殺戮的國君。

“咳咳……”倒是坐在一旁的貴妃娘娘輕咳了幾聲,把話接了過去,“林皇子,犬子自小就這樣,當初懷他的時候,就在腹中足足呆了十一個月,找占師看了,說來遲了好,姍姍來遲必是貴人。”

林忠早就聽聞這位貴妃娘娘來自西域,擅騎射,最喜爭強好鬥,從不輕服於別人,想必她生的兒子定是隨了她好鬥的心,也確實,這一日,從宮人們那裏打聽到,這南華國的離火太子,論相貌,英俊異於常人,有著南華第一美男的稱號,論才能,武功高強,精通兵術,才不到二十,就已經攻下十幾座城池,戰攻累累,這樣優秀卓越的兒子,自是給他那驕傲的母親長足了臉面。

正想著,忽聞殿外音樂齊奏,烏壓壓一群人一下來到殿前,一個少年被左右簇擁著,緩緩踏入殿內。

南華國的皇帝和貴妃立刻站直了身子,只不過看到那位少年,他們倆上的表情,忽由一開始的欣喜一下子轉為驚愕,南華國的滿朝文武臉上的表情更是好像看見了鬼一般。皇帝看著那少年緊張的發白的臉,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正要發作,卻被貴妃一下拉住龍袍,高聲喊道:“離火,還不快快前來,見過各國貴賓?”

林忠看著這個傳說中的美少年,雖然長得也算不錯,但遠遠說不上什麽盛世美顏,心裏又納悶又好笑,難道在南華國人眼裏,這就是極品嗎?

離火太子看上去非常不安,顫巍巍地走到座席旁,幾步路讓他走得扭捏怪異,眼睛空洞洞的,也沒說什麽,就一下子坐了下來。

“離火,不敬各位貴賓酒嗎?”貴妃使勁地使著眼色,面帶慍色。

“哦……對對……敬酒,敬酒!”離火看到貴妃的臉色,整個人好像被火上身一樣,嚇得趕忙站起來,期間由於太過匆忙,還一下子撞翻了旁人的酒杯。

不僅模樣平庸,還是個窩囊的人。看著稍顯混亂的局面,林忠心生鄙夷。

在貴妃的眼色下,自然第一杯酒要端到林忠面前,林忠站起身來,正想說那些早就爛記於心的賀詞,離火卻先開了口:“權皇子,今日是小王你的生日……”話剛出口,就被貴妃厲聲打斷,林忠實在忍不住地側過頭去努力憋笑,這聲名遠揚的離火太子,緊張地連半句話都說錯,豈止窩囊,簡直是個蠢貨嘛!

正尷尬時,卻在殿外傳來一陣月琴聲,像是從天宇之外傳來的仙樂般悠揚婉轉,一個有如臨風玉樹般的修長身影出現在大家面前,閃著柔美色澤黑色錦飽上隨意點綴著一瓣瓣粉色桃花,袖角衣襟隨著暖暖夜風微微掀起。更引人註目的是,這人竟用黑緞把整張臉都遮住,只剩下一雙神采風揚的美目露在外面,眼睛望向林忠時,滿滿笑意。舉步輕盈飄逸,不一會就來到了殿內。

林忠心裏在想,那個什麽離火太子,還不如眼前這個人更像個太子。

離火看到了那個人,好像看到救星一樣,疾步上前,一下就拉到皇帝面前說,“兒臣特意請來了泰亨來給大家獻上一曲。”說罷,大松了口氣,趕緊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人,有點忍俊不禁,一邊搖頭一邊嘆氣,對貴妃抱怨著:“你看你把他慣成了什麽樣子。”

貴妃卻不以為然,臉上大放光彩,揚聲道:“楚敖,今日準備的是什麽曲目啊?”

“回貴妃娘娘,今日微臣準備的是‘延壽慶’。”

“延壽慶?是新曲子嗎?”林忠聞所未聞。

“今日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微臣特意譜了這曲“延壽慶”,其實呢,這首曲子主要講了一個小偷的故事。”說罷,一雙笑眼望向林忠,林忠一下子如坐針氈。

“既然要在列位皇親國戚面前獻曲表演,為何一身黑衣,還蒙著臉?”貴妃不禁撇嘴一笑,不知道他又有什麽鬼主意。

“貴妃娘娘,您看我這身打扮,可不就像一個誤入桃花叢中的小偷嗎?此曲講的是掌管人間壽長輪回的上生星君,專在界外的靈仙山中為王母種植了萬畝蟠桃園,負責澆水看護的小仙童資質尚淺,卻終日羨慕上仙們可以享用蟠桃延年益壽,自己還要苦苦修行千年才能熬上一顆。一日,他趁王母壽宴,悄悄地把星君獻禮的蟠桃抽出三顆,自己偷吃掉了……”

才聽到了一半,林忠頭上的汗水已經濕透了鬢角,眼前這人一身黑衣蒙面,明明就是在學昨日自己那副樣子,不用看臉也知道是誰了。正想找個借口趕緊抽身,卻被那人把一顆粉嫩飽滿的桃子捧於面前,“林皇子,今夜太子壽宴的壽桃,不吃一顆就走嗎?”說完,還頗有深意地用手指了指手中的桃。

無奈地接下,坐回原位,咬下一口,本是鮮甜可口,可吃到嘴裏,味如嚼蠟。

那人很是隨意地找了一處殿前的臺階就坐下了,開始低頭撥弄琴弦,有如滾珠般的音符自指尖流出,一勾一抹,一挑一松,琴弦在那人細長的手指下,也變得時而柔軟,時而堅韌,曲聲急而又緩,緩而又急,一下子把人帶去雲霧繚繞,逍遙飄渺的仙境,令人心曠神怡,無限向往。

自始至終,那人的眼睛一直含著笑,盯著眼前局促不安的林忠。一曲終了,調皮地沖他擠了下眼睛,這一舉動讓緊張的林忠一下子呆住,這個神秘的被喚作“楚敖”的人到底是誰?光是出神地想著,連那人何時悄悄離去,都不曾註意到。

待夜深人散,林忠疲憊地回到自己的睡處,躺在床上,腦子裏還一遍遍走馬燈似地回憶著這兩日的場景,那宛如仙境的太子寢殿,隱於花叢深處的少年,殿前席地而坐輕撥月琴的黑衣公子,那雙始終含笑的眼睛,調皮戲謔的眨眼……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沈,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境。

忽然,那雙宛如月光般清亮的眼睛又在近處看著自己,林忠分不清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中,一個激靈睜開眼睛,沒有想到,這一睜眼,那雙眼睛真真就在距自己僅有三寸的咫尺之距和自己對視。

“唔……”林忠正要叫,卻被那人捂住了口鼻。

“人傳林皇子聰慧過人,連剛剛給你吃桃的意思都不明白,今夜南華宮要出大亂子,趕緊逃吧。”

“啊?!”林忠一聽,急忙把那人的手掙開,“發生什麽事了?”

只聽外面一陣宮人們疾步快走,大聲呼喊的聲音,一時間,燈火通明,喧鬧無比,各種嘈雜的聲音中,林忠聽清了一句:“太子殿走水了!”

正想傳喚貼身的侍從們一起走,可那人卻一把拉住林忠避開人群,溜著城墻根兒一陣飛奔。

“你等等!我還沒有帶上我的人呢!”

“來不及了,林皇子,他們這會兒早被人扣下了!”

“那我這是要去哪兒啊,等等!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麽要幫我啊?”

“先不要問這麽多,出了宮再說!”

如水洗般清澈的月光下,一個少年拉著另一個少年的手,在巨大的皇宮中疾步如飛,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放先放一章,後面的內容如果喜歡的話,我會接著速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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