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康看著眼前的環境，還有身邊不斷纏著自己的煩人小鬼，白了一眼，又看看眼前這紅彤彤的羅帳簾蔓，十分無語。

身邊煩人的小鬼，叫做小水，從他被抓進魔窟之後，就開始整日纏在他身邊，但是一到夜晚就會離開，取而代之的，是更煩人的大鬼，只是，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會躺在自己身邊睡覺，而且，會不停地說很多好聽的情話。

但是敬康卻依舊不為所動，他知道，他是這個大鬼饕餮的情人的轉世，但是他不知道，這個魔物，到底為什麽會對從前那個人，那麽執著，而自己，現在，不是那個人，小水口中的那個人，溫柔，總愛微笑，而自己不是，自己不溫柔，更不愛笑。

從前虞幕總愛捏著他的臉，道，你這孩子，怎麽老是不笑？

於是到了後來，他也沒笑，他不喜歡笑，不是不會，是不喜歡，也不知道，笑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更令他為難的是，人，為什麽要笑？

敬康趴在床底，看著身旁的小鬼，恬燥著，打斷了他和虞幕的通訊，他方才，躲在床底下，小鬼掀開了他擋在床底前的紅布，看見了他，以為他是在和她玩捉迷藏，於是跟著他藏進了床底，說要等著爸爸來找她。

於是一大一小藏在了床底下，他勸過她，一起出去，但是小鬼很是煩人，這就是他討厭孩子的原因，說不聽，愛哭，且任信。

所以那時候，虞幕問他，要不要創造後代的時候，他拒絕了。

小水趴在他在身邊，隨後就往他的懷裏鉆，可愛道：“爹爹，你好久都沒有抱過小水了。”

“是嗎？我有，多久沒抱過你了？”敬康道。

小水笑道：“小水，也不記得了，可能是幾年吧，也可能，是幾天。”

“你，幾歲了？”敬康看著懷裏的小娃娃問道。

小水道：“五歲了，我很快就會長大了，這是爸爸說的。”

“你是人？還是魔？”敬康將她往懷裏藏了藏，不知為何，很心疼她。

“一千年前，我是人，現在，我大概是魔了吧，沒有一個小孩，能睡覺睡整整一千年的吧？”

“睡了一千年？”敬康剛想將話問出口，眼前的紅布，就被掀開，饕餮的臉呈現在他面前。

饕餮看著一大一小，笑道：“怎麽藏在這兒？寶貝，出來，我們去吃好吃的，爹爹也去。”

“吃什麽好吃的呀？”小水從敬康的懷抱中鉆出去，轉向了饕餮的懷抱。

敬康也跟著鉆出了床底，饕餮蹲身單手抱著小水，又單手將他從床底下撈起，敬康站穩腳跟，立刻掙脫開了他的懷抱，其實他不陌生，饕餮每晚都沒緊緊地抱著他入睡，但是，他依舊懼怕。

饕餮看著他躲閃的動作，心裏涼了半截，猛然抽痛，但是又平覆，知道他暫時還不會接受他，因為他現在，是個無惡不赦的魔頭，而他，是天上最清冷的神仙。

敬康低著頭道：“我自己，可以走。”

言語冷淡，眼神沒有一點對他的愛意，和從前那個對他含情脈脈的環兒，完全不同，他有時候，甚至會懷疑，他真的，是環兒的轉世嗎？

小水纏緊了饕餮的脖子，笑道：“不是要去吃好吃的嗎？我們走吧，我真的好期待今天吃的哦。”

敬康偷偷瞄了一眼饕餮，不敢同他搭話，他沒有能與之抗衡的能力，於是只能等著虞幕和祀慕來，將他從這個魔窟解救出去。

他從小，就在神仙的口中耳讀目染，饕餮是一個多麽多麽無惡不作的魔物，可是不知為何，眼前這個魔物，好像在神仙的口中，有些不同。

他對自己很好，盡管是因為自己是他愛人的轉世，但是，能對愛人那麽好的，真的，就會是十惡不赦的嗎？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去那麽想，但是，他心裏，似乎總有什麽，在嘗試著，掙紮迸發出他的心房，創造出一種不同的情愫。

他跟在饕餮身後，到了他所說的好吃的面前，他是神仙，不吃人界的東西也能活下去，但是饕餮將他帶來以後，會給他仙桃露水，他不知道饕餮是從哪裏得到這些神界的東西的，可，這是他為他做的。

只是今天，似乎不同，桌上，不是仙桃和露水，而是人界的食物，饕餮將食物推到他眼前，他看著盤裏的青菜，擡手夾起，勉強吃了一口。

很清淡，他能吃進口的清淡，他不喜油膩，甚至看見那些富有油水的東西，總愛胃裏翻滾，久而久之，他就厭棄那些食物。

饕餮看著他勉強地吃進嘴裏，對他道：“結婚以後，我們會生活在一起，所以，以後不能常常給你帶那些神界的東西，因為很難弄，所以，委屈你，嘗試吃這些，但我也會盡量去給你弄仙桃和露水的。”

敬康擡頭嫌惡道：“你，真的要和我結婚嗎？你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是什麽嗎？”

饕餮笑道：“自然，我和你，從前就是愛人，只不過，查了一場婚禮，現在，我補給你，不好嗎？”

“不好！你這個東西！我是神仙！我憑什麽！你又憑什麽！”敬康憤怒道。

饕餮卻絲毫不為所動道：“我知道你是神仙，那又怎麽樣？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嗎？我給你的生活，不夠好嗎？這幾天，你在這裏，住的不好嗎？”

“不好！而且和你在一起，特別的，委屈！”敬康拍案而起。

坐在一旁的小水受到了驚嚇，哭出了聲，饕餮讓文庚升帶著她離開，房間裏，只剩下他和敬康，他走到敬康面前，擡手撫摸著他的臉道：“你現在，叫敬康，對吧，以後，我喚你康兒，可好？”

敬康面對他眼裏的神情不知所措，於是拍掉了他的手，道：“不好！你找錯人了！我不是那個什麽你要的環兒！我叫敬康！”

“沒事的，我會，讓你想起來的，現在，就讓你想起來，你是環兒，還是敬康。”饕餮強行將他擁進懷中，堵住了他的唇，他掙紮著，隨後，心上，似乎有什麽迸發開了，饕餮松開他，抵在他的額頭上，“環兒，也是敬康，你們，是同一個人，性格再不同，你們也是同一個人。”

隨之擁進他腦海的，便是他和饕餮前世的每一個碎片，那些碎片在他的腦海裏，拼湊而成，慢慢地湊成了一個完整的記憶，呼之欲出。

他看著眼前不斷閃爍的場景，他和饕餮，接吻，交合，吃飯，還有，小水，所有的場景都在他的腦海裏閃過。

然後，就停在了，他抓著眼前的手，墜進了一個無盡的深淵，然後，那只手的主人，就是自己眼前這個，這個無惡不作的魔頭，饕餮。

然後，再沒了記憶，他的記憶，似乎又是不完整的，因為，他沒回憶起，自己被推進深淵之前，在想什麽，還有，墜入深淵時的自己，被火灼燒，燒傷了手臂，明明應該很痛苦才對，但是為什麽？他是笑著的？

他緩過神，看著眼前的饕餮，更加厭棄，他親手，將他推進了深淵，獲得了魔力，是啊，這樣的魔物，再多的溫情，又有什麽用？神仙們說的，果然是對的。

而自己所想的那些為他的辯解，全部都是徒勞。

饕餮看著他，笑道：“記起來了嗎？你的記憶，被封印了，一點？是誰？難道是窮禪嗎？原來他知道，你是環兒的轉世嗎？他為什麽要封印你的記憶？”

“你，有什麽資格，說，愛我。”敬康心涼，他這幾日，在自己耳邊說了無數的情話，但在他耳邊最動聽的，是一句我愛你。

但是那麽一句話，他究竟，是怎麽能那麽說出來的？他這樣狠心的魔物，又怎麽配說一句愛？又如何有那個資格，說，他愛他？

敬康用力推開了他，眼底滿是失望和驚愕，饕餮看著他，慌忙將他再擁進自己懷中，道：“不是的，你聽我說，不是那樣的，我沒有把你推進深淵。”

敬康讓他抱緊，眼神空洞道：“那是誰，把我推進深淵的。”

“那你記得，小水嗎？”饕餮轉移了話題，他暫時，不能讓他知道，那些隱情，他害怕，現在的敬康，接受不了。

“記得，前世的我的，大哥的孩子，她，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你的，而是，我大哥的，她是，我的侄女，她知道嗎？她的身世。”敬康道。

饕餮抱著他的雙手又收緊道：“她不知道，不要，讓她知道了，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家人早就死了這件事，一定讓她接受不了，所以這件事，到死，我都不會提的。”

“唯有這件事，你做對了，是我欠你的，我只能說，謝謝。”敬康垂著手。

他渴望敬康附上雙手擁抱他，但是敬康卻沒有，而是垂著手，不停地說，謝謝，但是卻字字句句，在誅他的心。

饕餮松開了他，笑道：“對不起啊，是我魯莽了，弄疼你了嗎？”

“沒有。”敬康依舊面無表情，言語冷淡。

“你別這樣，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離開你，但是，你能不能，留在我身邊，我已經，不能沒有你了。”饕餮抓著他的雙臂道。

敬康道：“你一個魔頭，跟我談什麽條件？憑什麽？這一世，你還要把我當棋子嗎？”

饕餮一怔，道：“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真的，沒有把你當棋子，也真的，沒有將你推進深淵，真的。”

“對不起，前世是前世，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前世那個，能讓你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傻瓜了，這一世，我希望，你能不要纏著我。”敬康冷漠道。

饕餮看著他的眼神，他努力忍著，不去戳破，不去告訴他真相，但是為什麽，你卻要如此的，步步緊逼？保護你，讓你現在，不懷著對那些神仙的愧疚，如果痛苦的是我，沒關系，但是，為什麽，你要離開我？如果是這樣，那我寧願，你懷著愧疚，重新愛我。

饕餮抓住了他，將他扼住，在他的腦海裏，探查他被封印的記憶，果然，是被封印了啊，看來，得讓你知道所有真相了，否則，你這輩子，一定不會再愛我了。

我不能，失去你。

他強行破壞了敬康的封印，讓敬康想起了，會有現在這一切，全部，都是自己的錯，而自己，就是傳說中的，紅顏禍水啊。

讓他背了那麽久的罵名，最後的一切，卻都是因自己而起，而自己，卻毫無顧慮地，成了天上的神仙，悠然自得的生活在神界，而他卻要遭受喊打喊殺，讓他，獨自背負一切。

敬康伸出手，抱住了他，饕餮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好在，你想起來了，現在，你是不是就肯回到我身邊了？

“不，不可以。”敬康道。

饕餮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回答，於是道：“為什麽。”

“這一切，全部都是因我而起，那就，應該，因我結束，對不對？”敬康道。

“不，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和我一樣，想要一個能隱藏起來的三界，一個像從前一樣的三界，所以，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我。”饕餮道。

敬康看著他道：“不，是我的錯，想要從前三界的人，是我，你沒想過，你甚至一開始，就是想要去妖界生活的，不是嗎？是我，自私，我不想你去妖界，所以我讓你，對抗三界，不是嗎？”

“可是，你不過就是，想要和我在一起罷了。”饕餮道。

敬康終於笑了，對著他道：“不要逃避了，這一切，是我的錯，所以，應該，由我來，結束，不是嗎？我讓你對抗三界，我說我想要三界還是像從前一樣，各自隱藏起來，不被發現，於是我慫恿你，蠱惑你，讓你去對抗，甚至不惜，自己墜進深淵，為了讓你獲得魔力，我終於明白那時候的我，是多麽的愚蠢至極。”

“三界被證實，我要去妖界，若是去了妖界，我們，就會被隔絕，這輩子，都見不到了，那時候，三界還未發布妖與人能結合的令，所以，你只能讓我對抗三界，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不過就是，想要在一起而已。”饕餮抱緊了他，那些記憶，也隨之而來。

那時候，三界剛剛被證實，而他和環兒，已經在一起很久了，環兒知道，他是魔物，但是卻從未嫌棄過他半分，甚至與他惺惺相惜，環兒的大哥，在一場與妖怪的對抗中喪生，留下剛剛出生的小水，環兒收養了小水，他們也曾經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歲月。

但是隨之而來的，便是妖界希望魔物能被收編進妖界之下，他決定去，但是三界卻說，不能與人結合，若是如此，必定受罰。

環兒不想他走，於是對他說，那我們就和三界拼了吧，不要走，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環兒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了關於深淵獻祭獲得魔力的傳言，環兒找到了魔窟。

饕餮不明白環兒當時為何那麽執著，一定要讓他去對抗三界，後來他明白，環兒只是，想和他在一起，盡管天道人倫，不答應。

環兒以為，獻祭不過就是獻血罷了，但是沒想到，是以肉身，最終，環兒收起了那個想法，決定讓饕餮，偷偷留在人界，讓他偷偷的，隱藏起他魔物的身份，在人界生活便好。

但是，天不遂人願，就在他要離開之前，他出了意外，他站在深淵的邊沿，而深淵的旁邊的那一顆小石子，改變了他未來的軌跡。

他墜進了深淵，他害怕，痛苦，業火灼燒他的手臂，但是他卻閉上了眼微笑，這大概就是，他的命了吧，不是一切，自有定數嗎？這或許，就是他的定數吧。

環兒墜進了深淵，饕餮伸出的手，沒有拉住他，身旁一同去的魔物拉住了他要隨著環兒跳進去的心，將他拉回了現實。

環兒就那樣，徹底消失在了他眼前，忍受著業火灼燒的痛苦，卻微笑著閉上了眼，他也因此，獲得了無上的魔力。

他們明明，就已經準備好，要去藏起來生活了，但是為什麽，為什麽，老天要如此捉弄人？憑什麽，我們不能在一起？就因為，我是魔物嗎？可我們，只是相愛而已，那有什麽錯？

饕餮跪在深淵上，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絕。

於是他，當時就看清了整個三界，三界，若是不反抗，一定不會讓他們在一起的，所以，三界，必須反抗，要回到從前的樣子！好好地隱藏起來！不被世人所接受！那樣，才是三界最好的樣子！三界，就應該藏起來！

他做了個決定，他要對抗三界，讓三界，回到原來的樣子。

他的決定，他的做法，只是出於環兒的意外，若是真的追究起來，也並不是環兒的錯，可能，環兒在他眼裏，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什麽錯，他都能漠視，好到不管是什麽，他都不怪他，所以，甘願為他，也為自己，對抗整個三界，三界從前便不認同妖怪與人的感情，認為那是有違天道，再加之，他與環兒皆是男子，所以，三界便更不認同。

他們之間的阻礙，不止是三界，還有那些世俗的，天理。

他拼盡全力去對抗了三界，最終的結果，卻還是，無能為力，但好在，似乎他的對抗，是有效的，三界，因為他的對抗，頒布了人與妖，神與妖，人與神能夠結合的決定，但是，一切都晚了，等到那些全部出來，都已經晚了，最終，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只是此時此刻，這個環兒，就在他眼前，他已經不得不，再將他牢牢抓住了，生怕以後，他還會向從前那樣，一個失足，掉進了深淵。

好在現在，他回來了，就在懷中，只是，現在他，叫敬康。

--------------------

真的不要太糾結三觀，看著爽就完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