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幕看著他道：“大哥，也知道，我忘記了他嗎？”

“知道，帶你回神界的，是我，我看見他當時在人界，哭得，挺慘，還有，封印你記憶的事，我也有一份，原本，是不想這麽做的，但是看見你因為那些，太痛苦，所以就同意了父親說的，我們，一起封印了你的記憶，所有關於祀慕的記憶，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追了整整五千年，狗皮膏藥。”魍魎看著祀慕，上下掃過一眼。

從頭到腳，不知道他究竟是哪裏好，空有一張漂亮的臉，什麽也不會，什麽忙也幫不上。

“現在，挺人模狗樣的，西裝，皮鞋，你還真是一個也不少。”魍魎取笑道。

祀慕強忍著自己的怒氣道：“大哥也是，您這身衣服，不也是西裝皮鞋嗎。”

“人界流行這樣，於是我從一千年前，就喜歡這樣了。”魍魎扯了扯自己的領帶道。

現在的神界，已經與幾千年幾萬年前的神界不同了，神仙們不再穿著繁瑣的仙服，不再是長袍和一層又一層的裏衣，而是跟著人界的服裝變化，神界也一直在變。

虞幕對著他們道：“你們，不要鬥嘴，還是先想想，大哥的事情吧。”

“依我之見，還是送走吧，留在這，早晚會被發現的。”光道。

魍魎走到他身旁坐下，伸手抵在桌上，撐著自己的下巴，凝視著他的雙眸，笑道：“你舍得嗎？舍得我走？”

“大殿下，請您勿要再和屬下開玩笑了。”光別過頭，不去看他。

魍魎掰過他的頭，捧著他的臉道：“我沒開玩笑，我不會走的，這次回來，是來找你的。”

虞幕看著大哥大嫂對望的模樣，看了祀慕一眼，眼底發出‘我懷疑他們在秀恩愛，但我沒證據’的哀怨。

祀慕點頭回給他一個‘我也這麽覺得’的眼神。

呆呆站在原地，滿臉懵，搞不清狀況，這兩神仙是什麽關系？大哥？

“大哥，你是，怎麽想的，忽然就回來了。”虞幕問道。

當務之急，是要解決大哥的事情，而是看著他們在眼前，卿卿我我。

“我想回來，回到神界，我已經不會再和饕餮同流合汙了。”魍魎道。

虞幕忽然想起，於是道：“那麽大哥，你一定知道饕餮的藏身之處對不對？”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從封印之地出來之後，就和他鬧翻了，所以，他去了哪裏躲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躲在一個叫做魔窟的地方，但是那個地方，根本不知道在哪裏，我也，沒再見過他了。”魍魎道。

祀慕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我用不著撒謊，我已經，不會再和整個三界對著幹了，我在封印之地的時候，就想清楚了，我現在想要的，只有他的心，還有，他的原諒。”魍魎牽住了光的手。

光制掙脫開了他的手，不想再與他有絲毫接觸，甚至連碰一下，都不行。

他害怕，若是繼續這樣下去，他一定，會被，再一次，蠱惑。

他不能，再傻傻地走進他的每一個陷進，不能再傻傻地鉆進他的每一個懷抱，溫暖也好，是玩玩也好，他已經，不想再陷入那樣的萬劫不覆中了。

“那麽，大哥會留在神界幫我們吧？神界的那些事務，現在是梼杌在替我處理，而我，要和他去找自縛簡，還有魔窟的下落。”虞幕指了指祀慕道。

魍魎點點頭道：“會幫你的，全部都幫你，我還，沒去見梼杌。”

“我方才，已經讓小仙童去請了，應當，馬上就來了。”

虞幕話語聲未落，神殿大門便被一腳踢開，發出聲響，梼杌紅著眼眶站在門外，一言不發，直直地盯著魍魎看著。

魍魎起身，對他笑道：“梼杌......”梼杌緩緩走到他面前，一點一點地靠近，紅著眼眶。

“大哥。”梼杌一把抱住了他，埋在他胸前，聲淚俱下，“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在神殿的神妖面面相覷，隨後光起身，道：“我先回去了，在這裏，我幫不上忙。”

魍魎一把推開梼杌，抓住光，跟在光身後，“你要走了！我和你一起走！”

梼杌被他推倒在地，原本懸在眼角的淚水，霎時間，止住了，他擦了擦眼，起身道：“怎麽回事？搞什麽？大哥你怎麽了？”

光甩開魍魎的手，道：“大殿下，莫要再越界了。”

“光，是吃醋了嗎？那我不碰他便是了，別生氣。”魍魎圍在光的身邊道。

光額頭的青筋逐漸暴起，怒吼道：“不是！大殿下！我要回去了！讓開！”

“我同你一起，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去哪裏，我去哪裏。”魍魎道，“還有，我都這麽久沒回來，我的宮殿一定都是灰塵了，所以今天就借住你那裏吧。”

梼杌起身道：“大哥，我那兒有空......唔...唔唔唔.......”還未說出口的話，便被呆呆捂進了肚子裏，呆呆踮著腳，捂著梼杌的嘴，讓他說不出半句話，發出喘不上氣的悲鳴。

魍魎向呆呆投去一個‘小夥子有前途’的眼神，呆呆眨眨眼示意，不用客氣。

光道：“大殿下，這天宮，最不缺的，就是給你住的地方，所以，不要纏著我了。”

“不行，別的地方，都住不慣，只有我的宮殿和你那裏，住的習慣。”魍魎耍賴道。

虞幕也開始求情道：“是啊，大哥的宮殿，一定很臟亂了，大哥，不喜臟亂。”

“這裏不行，我們倆住在這兒，晚上他會睡不著，而且，會打擾我們恩愛。”祀慕擡起雙腿交疊道。

虞幕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是怕，大哥不習慣。”

光轉過頭看著梼杌，梼杌被捂著嘴，說不出話，呆呆道：“他也不行，他的宮裏，很臭，特別臭，一般都不想進去。”

梼杌瞪大眼，哪裏臭了！哪裏臭了！

梼杌想要掙脫開呆呆的手，說上一句反駁的話，卻發現自己正被自己的大哥用一張威脅的臉緊緊盯著，大哥臉上發出微笑道：“梼杌，你宮裏，臭嗎？”

“臭...臭......”梼杌被呆呆松開手，屈於大哥的冷臉下。

“你看，他們都不方便，所以，讓我去吧，你那裏。”魍魎對著光笑道。

光看著眼前，看來是躲不過了，於是只能點點頭道：“只能住一晚。”

魍魎高興地笑笑，對著虞幕道：“明日，就趕緊讓他們，收拾好我的宮殿。”

“那個，大哥，你最近，最好，不要被其他神仙發覺你的存在，盡量躲著些。”虞幕道。

魍魎原本嬉笑的臉，瞬間正經道：“是，我最近，會變幻模樣的，所以，不用擔心。”

光看著他變幻了模樣，有些心疼，連在自己的家，都不能大大方方地搖擺著進來，要如此地小心翼翼，他也是可憐了。

明明那時，也沒做什麽對三界有害的事情，不過，就是與饕餮在魔界，花天酒地，然後時不時地去人界嚇嚇小孩子罷了。

光對他做過的事情，都心知肚明，因為從前自己的放不下，他偷偷去魔界，看過他一眼，也是在那時，徹底對他心死，他看著他在魔界，花天酒地，好不自在，手中美酒，懷中美人，儼然眼裏沒有他的存在。

他心疼魍魎，但是，不能同情魍魎，他怕自己同情了，他一定，會再一次，陷進去。

虞幕笑道：“大哥，你這模樣，太引人註目了，太好看的皮囊，反而更容易引起懷疑，所以，你還是換個別的模樣為好。”

光看著他那張俊美的青年臉，道：“我來，給你換一個。”

魍魎滿臉興奮地將臉湊過去，笑道：“你變得，一定都好看。”

光揮袖在他臉上幻化，他喜滋滋地擡頭，將那張臉，暴露在眾神妖面前。

虞幕看著魍魎的臉，強忍著嘴角的笑，眼角微微抽搐，而梼杌則是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拍著自己的雙腿，笑得無法自拔。

呆呆別過頭，不敢再看，最終也憋不住笑。

祀慕笑道：“天道好輪回，你也有這麽一天，好看，真好看。”

光看著他變幻的臉，伸手掩面，嘴角難以抑制笑容，憋著笑，憋到眼淚流出。

魍魎看著他的眼淚，將他摟緊懷中道：“別哭，我舍不得你哭了。”

眾神妖看著他頂著那張臉，抱著光，說著情話，令人捧腹。

魍魎有些奇怪，於是幻化出鏡子，在自己的面前打量，他看著鏡子裏那張，全是麻子，嘴邊滿是絡腮胡的臉，被驚呆。

於是將自己的臉幻化出來，道：“不行，那個太醜了，還是我的臉好看。”

“我覺得挺好的，一點也不會被懷疑。”祀慕笑道。

魍魎幻化出一頂帽子，一副墨鏡，戴在自己的頭上，將自己的長發幻化作短發，道：“不變了，這樣就好，你們不許再笑了。”

光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魍魎看著懷裏笑出聲的他，也跟著他笑了，只要他開心，就好。

好久沒有見過他的笑容了，原來自己，是如此喜愛著他的笑容，貪戀著他的笑容。

虞幕下了逐客令道：“大哥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們再好好商榷一下，關於自縛簡和魔窟的事情，還有關於饕餮。”

梼杌笑得坐在椅子上，魍魎摟著光的肩膀離開，梼杌才起了身，對著虞幕道：“你打算，怎麽辦？大哥的事。”

“現在，不能讓任何一個誰知道，大哥回來了，但是，既然大哥已經決定回來了，那麽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虞幕道。

梼杌眼底露出懷疑的光道：“你信嗎？信大哥回頭了。”

“我，必須要信，也只能信了，大哥知道許多關於饕餮的事情，說不定，會有許多有用的線索，所以，我只能信了。”虞幕堅定道。

梼杌雙手不停交叉分開，道：“不管怎樣，他回來就好，他回頭就好。”

“父親，知道嗎？”

“父親，閉關了，這一次，是真的閉關了，他已經進了石門，暫時，不會出來了。”虞幕道。

梼杌垂下頭，藏起了自己的臉，道：“哥哥你，得到答案了嗎？關於我的，大哥的，還有，你母親的。”

“嗯，我已經，不會再去怨恨他了，沒那麽容易能原諒他，但是，我已經不會恨他了。”

梼杌鎮靜道：“那麽，你得到的答案，是什麽樣的，父親，他為什麽，不救大哥。”

虞幕眨了眨眼，原本嘴角的微笑，頓時消失，蹲在梼杌面前道：“他說，他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所以，就讓哥哥和我，來下這個手嗎？”梼杌沒有擡頭。

虞幕伸手附在他的手臂上，道：“梼杌.......你......”“我是父親最不重視的那一個，而大哥，卻是他最放縱的那一個，而窮禪哥你，卻是他最愛的那一個，我知道，也都明白，你是他唯一的孩子，而我們都只是他神木造成的後代，可是，他怎麽，不回頭看看我。”梼杌微微哽咽道。

虞幕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於是只能道：“你也是，他最重視的那一個，是他，讓我將神界，暫時交到你手上的，也是他，讓你當上這個副會長的，所以，你也是他重視的。”

梼杌聞言，緩緩擡起了頭，眼角染上紅暈，道：“真的，是這樣嗎？”

“為什麽我覺得，那麽不現實呢。”

虞幕抓住他的手，道：“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我絕無半點虛言，你不信父親，但是你也要信我，不是嗎？”

“既然你說的，是真的，那麽，我也，不會再去在意了。”梼杌松開緊握的拳頭，深深吸了口氣，徹底放下。

虞幕放心地笑了，呆呆看著梼杌的模樣，不知為何，自己的心頭，總免不了一陣心疼。

明明就只是一個登徒子而已，但是，究竟是什麽時候，也在自己心裏，占據了一個位置？

梼杌起身，離開了神殿，看著神殿裏的呆呆，還是露出了一絲懷疑的目光，那個目光落在呆呆身上，將呆呆原本為他心痛的那一瞬間，徹底瓦解。

呆呆看著他離去，幹脆也回了偏殿，他打開了那顆仙桃糖，含進了嘴裏，很甜，但是不知為何，他的舌尖卻是發苦的，那顆糖的甜，他怎麽也咽不下去。

祀慕看著一個個離開，將虞幕一把橫抱起，笑道：“他們都走了，我們夫妻，也該就寢了。”

“幹什麽？我還有事務要處理，你放開。”虞幕掙紮道。

他口中的事務，也不過是一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絕對不能到床上去，他已經知道了他如果到了床上的後果，一定會被折磨得腰身殘缺。

祀慕低頭吻住他一直反駁的嘴唇，讓他再無法動彈，吻到他終於癱軟無力，才將他壓在身下，笑道：“先辦正事。”

虞幕擡手捂住臉道：“這算，什麽正事...啊.......”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下輕輕撫弄，讓他頓時渾身燥熱，臉頰開始染上紅暈，被他撫過的每一處，都如灼燒起來那樣炙熱。

虞幕松開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看著他蓄勢待發的模樣道：“你，不要，一下子就...唔...啊......等，等......”祀慕聽著他的聲音，終於忍無可忍，將自己打包好徹底送給他。

就這樣，虞幕沒能處理事務，卻被處理了一番，到第二天醒來，他的腰，沒了知覺。

魍魎到了光的住所，他的住所，與自己的宮殿不同，他的宮殿，富麗堂皇，應有盡有，而光的住所，卻只是一所簡陋的公寓，看來，就像是人界的，地下室。

魍魎踏進光的住所道：“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光點點頭，沒有回應，自顧自地在門邊換鞋，隨後看了一眼魍魎腳上那雙滿是泥土的皮鞋，隨手丟了一雙拖鞋給他。

“把這個穿上，別把我家地板踩臟了。”光道。

魍魎看著他扔過來的拖鞋，竟是一雙粉色的，鞋身上畫滿了仙桃的拖鞋，笑道：“光，你喜歡粉色？”

“你在胡說什麽？”光道。

“那你怎麽會有粉色的拖鞋，還是，仙桃款式的，看起來，你是真的，很喜歡仙桃。”

“隨便買的，與那個無關。”光白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廚房。

他在廚房裏忙碌一會兒，端出了仙桃做成的飯菜，還有露水，放在自己家那張小小的折疊餐桌上，他懶得去買那些家具，因為他從前，便一直住在軒鳴宮，而這裏，是自己極少會來住的地方，只會偶爾回來打掃一番，看一看，現在，軒鳴宮，不需要他去守著了，他也就除了這裏，別無去處。

魍魎四處顧盼，仔細地端量他的整個住所，很小，但卻打掃得很幹凈，整個房子小到只能放下一張床，連單獨的臥室，都沒有。

他忽然很心疼他，在將虞幕帶回到神界之後，他又不顧一切地放下，甚至沒有和他說一句，就離開了神界，繼續雲游。

終究是自己對不起他，是自己負了他。

而現在，他還不計前言地收留了他，那麽他，是不是還會心軟？會不會再一次，投入自己的懷抱？

他是不是，也還一直，像從前一樣，忘不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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