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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省林海市江洋縣，興臺鎮老巷子。

冬日飄著細雨的天氣更顯濕冷，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精幹男子將自己裹在厚厚的羽絨服裏，擡起頭四處張望，不知在找什麽。

“餵，老頭兒，你到處看什麽呢？”

聽到有人問話，這男子尋聲望去，只見蒙蒙細雨中，一個老太太坐在前面不遠處的門口屋檐下，正將撕好的土煙葉慢慢疊好，卷成圓柱插入煙嘴中。

“哦，老人家您好啊。”中年老頭或許自知自己長相偏老，一點兒也不介意被人稱為老頭兒，反而笑呵呵的走過去摸出打火機準備給這老太太點燃。

誰知老太太偏不領情，頭一扭自己摸出火柴點著，紮了幾口這才解釋道：“土煙啊，比不得你們城裏的香煙，還是得火柴來。”

“老人家知道我是城裏的？”

老太太嘿嘿一笑：“一眼就看出來了嘛！”

“那您知不知道，”中年老頭在老太太身邊蹲了下來，問道：“有位名叫肖桂香的老人家住在這附近？”

老太太懶洋洋的瞥他一眼：“你找她幹嘛？”

中年老頭一見，就知道多半問對人了，也不藏著掖著，老老實實的回答：“我想找她問一個孩子的情況。”

“告訴你可以。馬上我女兒要回來了，你給別給我說漏嘴了啊。”

中年老頭知道老太太說的是抽煙的事，忙點點頭表示明白。

“你問哪個孩子的情況？”

“您......”中年老頭著實吃了一驚，看這老太太雖然年紀很大了，可不僅耳聰目明、說話利索，還會給自家女兒耍心眼，這一趟多半會不會白跑：“您就是肖老人家，當年天使福利院管理檔案的肖桂香？”

“可不就是我？”肖老太太白他一眼，又重覆了一遍：“你到底要問哪個孩子的情況？”

“失禮失禮。肖老人家，請問您是否還記得，天使福利院裏一個叫徐子軒的孩子？”

肖老太太紮了幾口土煙，微微閉上眼睛，待煙霧從鼻腔裏緩緩冒出，這才睜開眼反問道：“你說的是只在福利院呆了兩天的那個男孩子？他住進來的當天晚上，就跑來了一個比他年紀小幾歲的男孩子，一進門就在地上撒潑打滾說是非要跟他一起住。”

“對。”中年老頭顯然沒想到她還記得這麽清楚，不禁面露喜色接著問道：“就是他。您還記得他什麽事情嗎？”

“這孩子可是我當年親手開了兩張領養單的，我在福利院這麽久，還沒遇到過同時有兩家人認領同一個孩子的情況，而且這孩子還剛剛住進來。”

說起以往的事情，老太太瞇起眼睛似乎陷入了回憶：“我記得很清楚......福利院裏很少看到長得這樣俊氣的男孩，而且一看就沒怎麽吃過苦，白白凈凈的......”

肖桂香暗暗有些吃驚。

在天使福利院工作了這麽多年，她見過各種各樣的孩子，有政府機構、親戚朋友送來的，有被直接丟在大門口的，也有自己找來在附近徘徊的，她接觸過的這些孩子性格也是千差萬別，但很少會像現在手裏牽著的這個男孩一樣，雖然沈默著一言不發，但卻沒有對即將迎來的新環境表現出絲毫的好奇。

肖桂香把這個叫做徐子軒的孩子送到了房間，介紹給同屋的小朋友們認識，可他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膽怯、害怕、難過、無助或是期待，他徑直走到床邊坐下，從隨身帶著的書包裏拿出來一個相框，默默盯著裏面那張全家福照片，不哭不笑、目不轉睛，甚至都不曾用眼角的餘光打量周圍的一切。

這時，肖桂香看到他露出了半截的手腕上赫然一道猙獰的傷疤，顯然已經形成有一段時間了。她楞住了，無法想象這孩子曾經經歷過什麽，但卻知道他的父母不久前雙雙遇害，如果在福利院裏一個想不開......於是，她把房間裏最聽話的那個孩子悄悄叫出了屋子，千叮萬囑這段時間一定好好看著徐子軒，有什麽不對勁必須馬上報告老師。

“然而，這孩子是上午到的，下午就有個男人過來指名點姓要領養他，又說現在不方便，讓我先把手續開好，等他第二天上午過來的時候再蓋章領人。”

送男人離開福利院時，肖桂香看到竟然有一個10歲左右的男孩子在不遠處等他，嘴裏含著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的問，找到人了嗎？

男人點點頭，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孩子的腦袋，像是對孩子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旁的肖桂香解釋：“找到了。你也馬上就出國了，但願我們都一切順利吧。”

中年老頭沈吟片刻，又問：“那，這個男人去見過這孩子嗎？”

“遠遠見了，還指給了我看。誰知，第二天天剛亮，就一前一後來了兩輛小車。前面那輛還是警車，把院長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什麽事了。車裏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拿著頭天傍晚撒潑打滾那個男孩子的照片問是不是來了這裏。院長說是，讓我趕緊帶出來。可這孩子拉著那個叫徐子軒不放手，死活要一起走，我沒辦法只好一起帶了出去。這時，第二輛下車就來了，一個挺漂亮的女人直接走到這兩孩子面前，我聽見她在問年紀小的那個怎麽不叫她，那孩子別別扭扭就是不喊。然後這女人和那個男人說了幾句話，男人就說要把年紀大的這個領養了，讓院長馬上辦手續。”

“那之前要領養這孩子的那個男人呢？”

“等他們這一家人都走了之後，那個男人忽然出現在我辦公室裏，說剛剛都看到了，看來和那孩子有緣無分。他讓我把那張領養單給他，這本來是不合規矩的，可我看他很難過的樣子，心想他多半真心喜歡那孩子，反正領養單也沒蓋章，便給了他。”

“你還記得那個男人的長相特征嗎？”

“記不清啦，太久了......只記得年紀和警車裏那個男人差不多，都是三十多歲的樣子。對了，他臨走時拿走了這孩子的照片和房間裏的幾樣玩具。”

省師大舊校區女生宿舍。

兩人稍微休息了一下，就跑到省師大去了。徐子軒知道平城支隊必然會找張妍麗的老師、室友、同學甚至宿管阿姨進行問詢，他和安灝禹畢竟只是私人名義的協助偵查，不好再去問，於是直接找到了學生工作處。

“兩位警官，雖然我們處是負責學生的思想政治教育、社團管理和獎懲考核，但這出了命案，你們不應該找後勤保衛處嗎？”學生工作處的宋處長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我們什麽也不知道啊？”

安灝禹敲了幾下桌子，呵呵一笑：“不知道？吸毒是保衛處管的嗎？”

“這......我們哪裏知道哪個學生會去吸毒啊？”

安灝禹接著反問道：“那你們學校的思想政治教育是怎麽開展的？”

“這......我們反正什麽也......”

見他還要狡辯，徐子軒目似利劍，毫不客氣打斷道：“毒品加命案，是你自己掂量還是需要我給你再解釋一遍？”

“我......我這就把檔案調出來，”這下宋處長的額頭上當真冒出了汗來：“你們想了解什麽？”

安灝禹擺擺手：“我們不查檔案。我們想知道張妍麗的一些其他消息。”

“什麽？”宋處長啊了一聲，頓時明白這兩個人是想向自己打聽張妍麗的私生活，眼睛睜的老大：“這麽多學生，我哪裏知道這些？”

“我們不是打聽，也不是讓你說人長短論人是非。”徐子軒似乎明白宋處長的想法，緩緩道：“只是事關人命，或許一些很小的事情，也能為我們的偵破工作提供線索。宋處長放心，警方肯定會保護好死者的隱私，請你好好想想，有沒有聽到過什麽？”

宋處長似乎被說動了，為難的躊躇了許久，才猶猶豫豫道：“聽說，也不知道是參加還是組建了一個什麽俱樂部之類的。”

“什麽俱樂部？”

“這就真不知道了。”

“他是不是有個在醫學院的男朋友？”

“是。那個男的是她男朋友，還經常來學校接她。”

“老徐，你說，是個什麽俱樂部？”

可用信息實在太少了，徐子軒搖搖頭，顯然也是一臉茫然。

“啊，小墨來電話了。”安灝禹摸出手機摁了免提：“小墨呀，你呢最好說點有用的，我和老徐這邊可是頭都大了。”

“可我暫時還沒有查到和壽衣相關可疑的事情。”

安灝禹無語：“沒有但是你打電話來是和我們聊天的？”

“有但是！但是，三個月前的10月5日6點12分，省醫大有個名叫舒田甜的女生跳樓自殺了，她恰好是張建文的同班同學。舒田甜生前的微博、朋友圈幾乎都是同學之間的合影、視頻、活動記錄，但百分之八十都有張建文的身影，我推測這個女孩兒或許一直暗戀著張建文。10月3日生日那天，她同時更新了微博和朋友圈，感嘆收到了生日禮物非常高興，並配了一張包裝的很漂亮的盒子的照片。結果兩天之後，這個女孩兒就跳樓自殺了。跳樓的時候很多人都看到了，還有人用手機全程攝了像，因此很快就結案了。”

聽安灝禹語氣不善，張小墨恨不得三言兩語趕緊把查到的信息說完然後掛電話：“我馬上把相關信息發到你們手機上。”

“走，去省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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