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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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陽派,霞光殿內。

偌大的殿中悄無人聲,只一位女修者在正中央端持靜坐。她雙眸閉合,膚白勝雪,容貌昳麗,一身貼體道衣樣式尋常,做工卻極為精致,白底錦緞用金銀絲線細密地繡了銀鳳金荷祥雲,一眼即知華貴非常。

忽一人至,將這寂靜的氛圍打破。

“大姐,我回來啦!”霍笙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無所顧忌。

女修者並未立刻應答,從口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而後才緩緩睜開眼,看著面前一屁股坐到地上的霍笙,容色未變,冷淡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這麽冒冒失失的,進殿先通報,再不濟也要敲門,你以為是你家?”

霍笙不服,翹起下巴道:“這裏是你的地方,你是我姐姐,那可不就是我家麽!”

霍倩秀眉一挑:“我的地方,你也不能隨便亂進,男女有別,知不知道?”

霍笙撇撇嘴,沒說話,只把一個白玉瓷瓶拋給她。

霍倩擡手,輕巧一接,將內中之物倒出來,一枚圓潤瑩藍的石珠靜躺在掌心。“不錯,做得好。”她展顏一笑,開口稱讚,並把瓷瓶還給霍笙,道:“這次去雷府,一切順利嗎?”

霍笙在回來的路上就打算好了,既然定魂珠已經到手,那麽雷府發生的事情,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當無事發生過。

他想也不想,便道:“嗯,一切如常,沒發生什麽意外。再說,我還遇見了靜師兄,萬一有個什麽事,他也會幫襯我的。”

霍倩眸子一閃,道:“哦?江雪靜也在明湖鎮?”

“是啊。”

“他去那裏做什麽?”

“不知道,”霍笙聳聳肩,“他那麽嘴饞,估計是帶小鳳凰去到處吃吧。”

“小鳳凰?”

“噢,是我們新認識的一個……呃,朋友。”

“什麽來歷?”

“據說來自天域,不過我看他的修為也不怎麽樣,連我都打不過,哼哼。”

“你們交過手?”

“這有什麽的,不打不相識嘛!”

霍倩垂眼,眼神掩藏在一片陰影裏。“他現在,身邊就只有這個小鳳凰嗎?”

“應該是。”

“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沒有,說是還有事,問他也不說。嘖嘖,我本來也懶得管他,就自己先回來了。”

霍倩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霍笙噌地一下站起來,抖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道:“好啦,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好,你去休息吧。”

霍笙走後,霍倩維持方才的姿勢,獨自靜坐良久後,慢慢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

她不緊不慢地將它一面面攤開,赫然就是江雪靜遍尋不到的,聖魔山斷魂谷的地圖。

“聖魔山吶……”她輕言自語,嘴邊彎出一抹冷笑。“你想去斷魂谷找夢安晶清訣,來解江雪錚的走火入魔是麽?呵,天真了。”

她眼中的漆黑深不見底,手指微動,地圖竟自行燃燒起來,頃刻間化成灰燼。

“聖魔山,有去無回啊......”

霍笙從霞光殿出來,便去沐風塔找盧楓卿,想把從江雪靜那裏坑來的寒冰魄給他。

盧楓卿原本的住處並不在沐風塔,但他平時沒事就會待在這邊。來這裏,八成就能找到他。

不過這一回,霍笙撲了個空。

“你說盧師兄他沒回來?”霍笙驚訝道。

守塔侍童點頭應道:“嗯,自從一個半月前跟師兄們一塊出任務,盧師兄就一直沒回派裏。”

也就是說,自從江府一別,他們三人誰都沒回修陽派。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霍笙打發走侍童,托著下巴納悶道,“奇怪了,怎麽一個個的都有事情要忙啊?” 好像就自己最閑……

離屏陽城十裏外有一處密林,之中多是參天古木,枝冠巨大,林葉茂密,遮天蔽日,使得這裏即使在白晝也如幽夜般陰暗森冷,加之兇獸毒物遍布,時而有白霧彌漫,更是杳無人跡。

卻有一人於五日前至此,身上毫發無傷。他整日徘徊在此間,一直都沒有離開,似是在等待著什麽。現下,他正點了一簇篝火,老神在在地烤著一條野蟒。

他將插著蟒肉的木枝翻過來攪過去,肉熟了也不吃,只把熟肉塊全部剔掉,隨意扔到一邊,再取幾塊滴血的生肉插起來,重新架在火上,慢條斯理地烤,仿佛玩樂一般。他在此地五日,卻是五日沒有進食,水米未沾,但依然精神奕奕,不見絲毫疲態。

林中倏爾漫起一陣濃白大霧,絲絲縷縷,觸之如輕紗繞膚,冰涼濕潤,將一步以外的景象完全隔去。迷霧中,似有女子曼音輕笑,忽遠忽近,虛無緲縹。

男子手中動作未歇,肉塊發出滋滋響聲,烤肉香味與腥膻氣並存。

“你是誰?跟蹤我們這麽久,到底想做什麽?”霧中傳來一聲清脆又傲慢的女音。

男子面容謙和敦厚,不急不慢道:“我叫盧楓卿,想見你們的陰姬大人。”

“哈,陰姬姐姐豈是你想見便能見的?不自量力的家夥!以為隨便殺條蛇就能挑釁她嗎?做夢!”秦邀夢輕蔑道。

盧楓卿無辜道:“挑釁?這怎麽說呢,姑娘真是冤枉我了!這裏什麽都沒有,你們又不肯打開結界放我進去,我在外頭無聊,只能隨便找點事情做做,剛好這條野蟒就撞到我的劍口了,這也怪我不成?真心不是故意的……”

“呵,花言巧語罷了!青羽害死了茹絮,你們出現救了青羽,現在又來找我們,說沒有惡意,誰信呢!”

“唉,你這又是冤枉我了。”盧楓卿終於將手中的肉塊連帶著木枝一同丟掉,拍了拍掌中的灰塵,似笑非笑道,“論花言巧語,我是比不上江雪靜的,噢,就是那天拿靈犀劍攻擊陰姬大人的那位。但其實說起來,我們三人本質上都是老實人,霍笙就是個只會橫沖直撞,傻楞楞的木頭;江雪靜嘴上油腔滑調,思想倒是很純潔,要來真的準保慫;我是由內而外,徹頭徹尾的規矩人。至於那天的事,哎,都是誤會了。在那之前我們和青羽並不認識,只是無聊中拿他打了個賭。”

秦邀夢拖長音“哦”一聲,“那你到底有什麽事?”

“我是來尋求與兩位合作的。”

“合作?”

“不錯。”

“哈哈哈哈哈……”秦邀夢像是聽到了什麽極有趣的事情,突然放肆大笑起來,“你知不知道,現在我殺你,就跟捏死一只螻蟻般容易!無知又弱小的人族,有什麽本事與資格跟我們談合作?”

她話音未落,周圍的白霧宛如跟隨她的情緒,一齊躁動起來,如萬千蛛網攀繞上盧楓卿的全身,爭先恐後地從裸|露的皮膚,眼耳口鼻的洞口鉆入。而他卻是面不改色,從容沈著,只稍稍動了一下手指。

忽然,一直靜立在他身側的長劍驟然出鞘,直插入地,劍身迸發出耀眼金光,霎時數十道劍氣向四面八方飛射而出,頓時驅散了周身纏繞不休的霧氣。

“呀!你!”秦邀夢駭叫一聲。方才一道劍氣,差點射穿她隱匿在霧氣中的核元。霧妖沒有實體,就算化作人形也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便要散去,但這一點恰好可以使她不畏任何刀劍利器的傷害。而核元則是她最重要的部分,猶如心臟之於人類。靠這核元,她才能夠自由地操縱水霧之氣。霧氣所汲取的靈力,也會匯聚到核元中。

一般而言,依靠濃霧的掩蓋,是很難發現核元的。有人曾試圖聽聲辯位來擊殺她,可他們不知,她可以從霧氣中的任何地方發出聲音。

“姑娘,”盧楓卿依舊言笑晏晏,一點也沒有動怒。“我可能並不能打贏你。但你要取我的命,至少還是要比捏死一只螞蟻困難些的。”

秦邀夢大驚之下,很快冷靜下來。對方應該還沒有發現核元所在,剛才那道劍氣大概只是巧合。

她正欲再出手,突然後方空中一處霧氣像是被什麽吸入,憑空消散,空氣呈現不同程度的扭曲。一道清冷聲音傳出:“讓他進來吧。”

秦邀夢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周圍的霧氣輕慢縹緲,散淡了許多。

結界內中是一處洞府,簡陋卻很幹凈,四壁鑲嵌了些夜明珠,雖不至於燈火通明,但基本能視得清物。

角落有一處堆滿了敗絮,原本潔白的絨毛此時不是染紅便是漆黑,烏糟糟的一坨,像極了被丟棄的棉花被,空中還有一陣揮散不去的焦糊味。

“別看了,那些就是茹絮最後剩下的殘碎,她在那天被帶回來之後沒幾個時辰就死了。”秦邀夢的語氣很隨意,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

盧楓卿還沒有開口,陰姬冷冷地出言警告他:“如果你所說的事情在我看來沒有任何意義,那麽今天,這裏便會多一副殘骸。”

“哎呀,這麽可怕,那我可要好好斟酌一下。”盧楓卿嘴上說害怕,臉上倒是一點沒變化。

“你若再說廢話,多一個字,我便廢你一條胳膊;多兩個字,就砍斷你一雙腿。”

“呵呵呵呵……”秦邀夢忍不住笑起來。

盧楓卿斂容,沈默片刻,突然笑道:“妖界北荒之主的長子——墨笑,便是你們此行的目的吧。”

秋家村是離聖魔山最近的一處村莊,但並不屬於聖魔山地界。江雪靜和青羽兩人在此處暫歇兩日,等待滿月之夜的到來。

四月中旬梅子成熟時,家家戶戶都采了青梅來釀酒。

江雪靜好吃,也愛這杯中物。兩人吃飽閑閑沒事做,便也跟著湊熱鬧,親自摘取並挑選了些新鮮青梅果釀酒。

清洗、蒸煮後,便是等梅果發酵成酒。

這需要些時間,而兩人顯然等不到那時候。青羽便動用了法術,將一根手指抵在壇口。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封住的酒壇內隱隱散出酒香。

“可以喝了?”青羽打開壇蓋,一聞,青梅的清甜香氣混著醇酒的芬芳,還沒喝便覺醉人。

“還不能,要再埋入地中,至少得封個兩三年才好喝。”

“啊?為什麽要這麽長時間?”青羽差點跳起來,瞪大了眼。

“這還不算久。要知道,酒啊,放得愈久愈醇香,二三十年才是最好。”

青羽抿了抿唇,眼珠一轉,伸出手指勾了勾,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兩三年算什麽的,多施些法力就是了。你說吧,想要多少年的?”

青羽的手指剛要再碰上酒壇,卻被江雪靜一把握住了手。

見他眼神不解,江雪靜耳根處突然泛起一點粉紅,相握的手卻沒有放開,反而緊了緊。他一會兒看看青羽,一會兒移開目光看向別處。如此反反覆覆,教青羽心生奇怪,目光更是牢牢地黏住他不放。

“別用仙法,好嗎?”

“呃,可是,這樣就沒法喝了呀……”青羽不明白江雪靜這是怎麽了,道,“阿靜,你是不舒服嗎?臉上好紅啊!”說著,擡起另一只手就要去摸他的額頭。

“好燙,你發燒了?”青羽有些著急,一轉眼,卻見江雪靜眼珠子瞬也不瞬地望著自己。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半晌。青羽覺得江雪靜臉上的那份熱度,好像隨著手指、手臂,傳到自己的臉上了。

一顆心撲通撲通,愈發跳得歡暢。

他的手還貼在對方的臉上,忘了要收回來,於是也落入了江雪靜掌中。

雙手被人攥著,也沒想去掙脫。他看著江雪靜漸漸靠近的身子,在自己眼前逐漸放大的臉,黝黑清澈的瞳仁,倒映出自己緊張又有些期待的臉。

期待?自己……在期待什麽?

柔軟的雙唇輕觸,相貼,一觸即離。

心率飆至極限,卻在一個瞬間戛然而止。青羽突然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了,在他抓住了腦海中某個一閃而逝的想法後。

只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而已,江雪靜的手卻抖得篩糠似的。

青羽不禁想笑,這人原來同自己一樣緊張呢。他不由出聲道:“阿靜……”

話還沒出口,江雪靜忽又欺身上來,封住了他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淺淺一吻了,而是如驟雨狂風般熱烈的吻。江雪靜靈活的舌趁著對方張口之機,登堂入室,長驅直入,直接一番霸道掃蕩,攪得是天翻地覆,來不及吞咽的透明液體順著兩人的唇角流下……

青羽掙開桎梏,雙臂繞過江雪靜的脖子,緊緊纏抱住他。

聽不見心跳,忘記了呼吸。青羽閉著眼,第一次感受到了瘋狂……

“別用仙法,好嗎?”

“那你說,要如何做?”

“就將它埋入青梅樹下,等來年的這個時候,我們一起動土破封,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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