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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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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小毛回家的時候哼著小曲,心情極好。剛才在隔壁二丫頭面前耍了一番,對方不意外地露出一副欣喜又崇拜的表情,連帶對他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嬌羞且溫柔。哎,女孩子嘛,就是好哄,他暗暗得意地想著。

木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盤菜,紅燒肉和燒茄子,都是他愛吃的。藍小毛偷偷拿手抓起一塊肉丁,還沒塞進嘴裏,背後冷不丁響起他娘親的一聲厲喝:“藍小毛!你手洗了嗎!”

藍小毛一哆嗦,顧不上把肉吹涼,趕緊往嘴裏塞。

嗯,好吃!他滿意地砸了咂嘴。

“我這就去洗!”藍小毛趁他娘親提著掃把沖過來之前,腳底抹了油似的跑開了。

“死孩子,”他娘親在廚房嘆了口氣,沖他道:“出去看看你爹回來沒?”

“哦!”

他還沒跑到門口,便有人從外面推門而入。

“爹!”他開心地撲上去。

“乖。”男人寵溺地摸摸兒子的頭頂心,將手中的小泥人和一個紙包遞給他:“喏,看爹爹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小鳥!”小孩眼睛一亮,愛不釋手,又迫不及待拆開袋子,聞著那香味就口水直流,“我最愛吃的糖炒栗子!爹最好了!”

屋子裏,一個婦人從房裏端出兩盤菜,聽見了父子倆的對話,扳起臉,怪聲道:“是啊,只有你爹好,你娘我就是壞人,對不?”

藍小毛馬上舔著臉跑去蹭蹭他娘親的腰,撒起嬌來:“娘也好,娘會做我最愛吃的菜!”

“小饞貓!”婦人終是繃不住臉,忍俊不禁,拿手刮了一下小孩的鼻子,“除了吃還知道什麽?”

“還知道爹和娘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婦人輕輕拍了一下兒子的小腦袋,笑道:“小馬屁精!”

男人一進家門,就一直不停地在身上拍著什麽。婦人疑惑,仔細看了看,道:“咦,你身上怎麽沾了這麽多柳絮?”

男人不覺緊了緊眉:“方才回來的時候,天突然變得霧蒙蒙的,不知道哪裏飛出來許多柳絮,外面一片都是,盡往人身上沾,躲都躲不了,拍也拍不下來,奇了怪了……”

藍小毛一聽,好奇心又起,蹬蹬蹬跑出門去瞧。只見外面漫天的飛絮,鋪天蓋地而來,像極了一場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不遠處有濃重的霧氣漸漸湧入村中,似浪似雲。

藍小毛從沒見過這般景象,呆楞片刻,喃喃道:“娘,下雪了……”

別說他沒見過,這個村的人大都沒見過,這時候接二連三地從家中走出來聚在道路上,瞠目結舌地望著這場不尋常的異象。

不同於大人們的驚駭,小孩童們倒是新奇又高興,個個手舞足蹈活蹦亂跳的,不一會兒就全被潔白柔軟的柳絮裹成了小雪人。

霧氣彌漫,整個村子仿若雲端仙境一般。眾人的視野開始模糊,能見度從十步開外縮至五步開外,很快又縮短至三步以內,最後連身邊一步之遙的人都難以瞧見了。

乳白色的霧氣由呼吸鉆入人的鼻孔和張開的口腔,讓人覺得宛如吸入了什麽實質一樣,肺部忽感刺痛且身體愈發沈重,手腳開始發麻,耳邊隱隱響起嗡鳴聲,口舌幹燥之感越來越明顯,並有腥甜之物從喉中湧出。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厲叫。頃刻間,整個村子如同炸鍋般,痛苦的哀叫聲此起彼伏……

藍小毛跌坐在地,極度驚恐的臉褪了血色似的,一片青白。他的父親從頭到腳被柳絮密不透風地團團裹住,如同發了白毛的僵屍,在地上不住地打滾,從喉間傳出的聲音可以明顯地感知到對方正在經受地獄般的痛楚。

接著,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恐怖事情發生了。

這團人形白色絨球仿佛失了水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裏收縮,白色的絨絮迅速被染成殷紅色,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和腐臭氣息在空中彌散。他眼睜睜地看著他父親原本堅實的臂膀和粗壯的腿腳萎縮成細細長長的模樣。當他不再掙紮的時候,方才拍也拍不走的柳絮倏然間一股腦兒離開軀體,剩下地上一副還沾著些許肌肉和鮮血的骨頭架子。

藍小毛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這具骨架,整個人失了魂兒似的,不哭不叫也不鬧。

突然,一只鮮血淋漓的手重重拍上他的肩膀,隨後很快滑落,留下一道模糊的血手印。

他整個人抖了一下,眼珠動了動。

一個渾身是血的婦人倒在他面前,她的眼耳口鼻均向外汩汩地冒血水,浸透了全身,臉上已經看不清楚容貌。她的嗓子嘶啞地發不出聲音,卻依然拼了命地想要說話,盡是含糊不清的嘶叫,如同一只破敗的鼓風箱。

藍小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聽了好久,直到她一動不動,胸膛不再起伏,全身血液流盡。他才聽清楚,她臨終前說的是什麽。

“……快……跑……跑啊……”

可是,要怎麽跑呢?藍小毛恍惚地想著。他的雙眼漫起一陣紅霧,鼻腔和嘴巴裏有什麽東西正在往外流。他想動動身子,卻發現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雙腿,連站都站不起來啊……他低頭望向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膚上粘滿了白絨絨的細毛,這些毛絮正深深地紮跟進他的肉裏,蠶食他的身體……

一朵輕絮翩然落在他的胸口。

下一瞬,絮花驟然間開始自燃,轉眼化成飛灰。

藍小毛倏然覺得胸口發燙,像是兜了一個暖壺。很快暖壺變成了烙鐵,將他的衣服燒出了一個洞。

一根金色的翎毛燃燒著,自他胸口浮起,將圍繞在他周身的霧氣蒸散,纏於手臂上的柳絮眨眼間盡數成灰。

在意識模糊倒下之前,他最後一眼看見的,是破開濃霧,從天而降的一縷熟悉的艷紅身影……

青羽周身十步的白霧與飛絮頃刻間被他驅散。他烏發飛揚,一身紅衣獵獵作響,宛如一團燃燒的火焰,而嘴裏吐出的話語卻硬冷似九天寒霜:“妖物,出來!”

“呵。”不知從何方傳來一聲朦朧輕笑,似極遠,又似極近。

數不清的紅絮夾著一股極重的血味從四面八方飄來,像是受了什麽吸引,逐漸匯聚到一處,形成人形模樣,很快化出一個嬌媚的少女。

那女妖面容清麗,兩頰豐潤,一副十四、五歲人類女孩的樣貌,著一身純白衣裙,看起來真真是單純無害又惹人憐愛。

“你是誰?”她的嗓音也似稚童,卻有十分的倨傲。

青羽不答,卻一字一句道:“這裏的人,都是你殺的?”

女妖笑容明媚,道:“初來此地無聊,便與邀夢姐姐比試了一下,還沒清點呢。我自然也是希望,這些人都是我殺的呀。”

她以一副最輕描淡寫的語氣,笑談著最惡毒殘忍的事。

空氣中又傳來一記輕呵聲,渺遠而空曠。

“你們竟在比試殺人嗎?”青羽愕然,他的聲音像從牙縫中一絲絲地擠出,控制不住地顫抖。

女妖眼神無辜而天真,理所當然道:“這有什麽的,吃飽喝足玩爽了才好辦正事嘛。今天我心情好,看你是同類的份上,若快些從我眼前消失,我可以不殺……”

一個“你”字還未出口,一道熾熱烈焰瞬間撲到她眼前!這是青羽一日內第二次被當做是妖,心中火氣仿佛澆了油般,怒意剎那間攀上頭頂。

女妖猝不及防,躲閃不及,慌忙擡手聚一團飛絮去擋,卻不想火舌直穿而過,從她肩側擦過,肩頭和半邊臉頰生生被燙出一道傷痕。

“你!該死!”女妖像是被點炸了的爆竹,恨從心起,嗜殺本性流露,手中多了一根生滿倒刺形似枯藤的長鞭,提起十成妖力,面目猙獰地朝青羽襲去。

濃霧不知何時從藍家村全部化散,不遠處,一個黑紫衣飾的女子漠然而立,冷眼旁觀這場戰鬥。

她雙眼微瞇,金色的眼眸透出一股陰冷而危險的氣息。她細長蔥白的十指上套著象牙白色的指套,根根打磨尖利,上面雕刻繁瑣覆雜的圖案,那些凹進去的刻痕中布滿了殷紅之物,將那些詭異的紋路一一勾勒。

在她身側,隱隱約約生出一團白色霧氣。

一道聲音憑空響起,婉轉優雅:“你說,誰會贏?”

那女子冷冷開口,十分的不屑:“你指的是你和茹絮的無聊玩鬧,還是現在她和那小子的拼殺?”

“哈,玩笑的結果,我又何必在意。”

“不要說得好像你就很在意茹絮的生死一樣。”

“呵呵,陰姬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多麽冷血似的。”秦邀夢這話,在身邊人聽來,便是意有所指了。

陰姬是蛇妖,性冷血。而秦邀夢是霧妖,原身可隨意變幻,沒有實體,因而總是以煙氣蒙蒙的樣子出現。

“如我這般冷血,確實不關心;而你根本無心,更加不會在意。”

空中似有一聲輕嘆:“唉,你又瞎說什麽大實話……”

陰姬不為所動,無甚感情道:“那小子用的法術屬性與茹絮本身相克,要不是她有三千年的修為,現在早就被燒成一截焦木了。”頓了頓,又道,“不過也快差不多了。”

“火,至陽之物……”秦邀夢似是在感嘆,“不僅是茹絮啊,連你我都要畏懼三分吶……”

陰姬嘴毒,眼也毒。她冷笑道:“可惜,終究是火候不夠,不足為懼。”

“是啊。”那團白霧的形狀不停變來變去的,貌似輕松,語氣肯定道,“那小子不是妖吧。”

陰姬沈默須臾,眼底終於閃過一絲貪婪與興奮。

“天域的炎凰真火……是鳳神啊。”

霧氣一滯。秦邀夢訝異:“哦?”

“而且,還是修為不足的鳳神。”

沒有生氣的藍家村,此時被一場熊熊大火籠罩。

化出鳳凰真身,渾身浴火的青羽嘯鳴著穿過茹絮的身軀,空中到處飛散的柳絮瞬間齊齊燃燒,無數星星點點的火光飄揚在黑暗的夜色中,似一場極其絢麗壯美的煙花。

在最初一聲淒厲的慘嚎後,女妖沐浴著火焰頹然倒地,痙攣抽搐著,身上不時發出疑似木頭爆裂的響聲。

而在另一頭的青羽恢覆人身,雙膝跪地,顫抖的雙臂死死撐著地面,胸膛劇烈起伏。他身上到處掛彩,細細碎碎的傷口數不勝數,最嚴重的一道傷在脖頸處,被割裂了四分之一,那是方才茹絮搏命換來的。

他現在無法言語,每呼吸一次都帶出一陣劇痛。

其實不單茹絮搏了命,他也是拼了命。

要怪就怪他自己功力不足,跟一只修為深厚的妖打架,非得用這種兩敗俱傷甚至是同歸於盡的法子才能贏。

他腦子發熱,有些脫力地想,還是要好好修煉,最好能回天域去。否則,人他打不過,妖也打不過,真是悲催……

然而還沒等他悲催完,整個人忽然被一陣大力掀至空中。

突如其來,他根本來不及作反應,只感覺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深深刺進他的胸口,再拔出,鮮血四濺,而後重重落地。

他渾身散架似的疼,努力擡眼,一雙金色的眼眸冷冷地註視他。

“真是意外之喜啊,鳳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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