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在蔣祐的支持下，可謂使出了渾身解數，每天從在床上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就如同一只發情期的公孔雀，張開尾巴，抖擻精神，意氣風發地開始了一天的追女之旅。

男追女隔重山，這句話在道光身上頗為實用，他的一腔追求熱情，在展開全面攻勢的第三天就受了挫。

當他照著蔣祐說的，約墨魚到圖書館去寫作業，墨魚一口婉拒了，他不信邪，下午放學又約了一次，還是失敗。

他一臉郁悶地去洗澡時，沒有覺察到這幾天一直跟在身後，潛伏在暗處的幾對不善的眼睛。

當他從洗完澡穿好衣服撩開簾子出來時，被人遽然用塑料水桶罩住腦袋，在他慌張地還沒來得及反映之前，就被人一腳踹中肚子，摔倒在了濕滑的瓷磚地面，水桶也飛出去老遠。一陣激烈拳打腳踢，平時一點皮肉外傷就哭喊連天的道光楞是哼都沒哼一聲。

在他被踢到的一瞬間，他聽到對方惡狠狠地，“我的女朋友你也敢追？”

他吃痛，卻沒哼，將信將疑地，“墨魚？”

回應他的是一腳更比一腳兇殘的踢踹，“她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全程，道光只是護著自己的要害部位，一聲也沒吭。

當他一瘸一拐地提著破碎的水桶，從大澡堂出來時，恰好撞見了來洗澡的沈深。

他只是擡起眼皮看了一眼沈深，就垂眸繼續往前走，沈深拽住他的胳膊，看著他，道光避開沈深的視線，眼睛與兩頰高高腫起，鼻孔還凝著未幹涸的血，沈深胸膛起伏了一下子，沈住怒氣，“誰打的？”

“你別管了。”

“我問你被誰打的！”

道光沒有回答，想要奮力掙脫，肩膀卻疼得沒力氣，不遠處，參加完文學社活動的蔣祐也提著水桶走了過來，走到幾米處，剛想打聲招呼，看清他的模樣後，快步趕到跟前，面色卻變了。

道光滿身是傷，面無表情的模樣像一簇火星，在蔣祐幹燥堅固的兄弟情誼上燃起熊熊怒火，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喘著粗氣，“你他媽被誰打了？”

“是我活該。”

蔣祐發了狠，揚高了聲音，“我什麽時候問你前因後果了？我他媽問的是誰打的！”

“墨魚的男朋友。”

蔣祐一怔，道光扯了扯嘴角勾起苦笑，又很快又沈下臉去，“他們還在後面，人很多，你們現在快滾，免得遭殃。”

在他說話的時間，蔣祐和沈深已經放下了水桶，蔣祐放下褲腳，穿起運動鞋，沈深套上了外套，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兩人什麽話也沒說，道光卻在他們陰雲密布的臉上看出了要拼命的苗頭，慌了神。

“你們他媽的是不是傻逼啊？我被打了就算了，你們還他媽要追進去討打？”

蔣祐邁開步子往大澡堂跑，沈深追上，趕在蔣祐前面沖進大澡堂。

道光看著他們的背影，有點想哭，抿了抿唇又忍住，垂眸攥緊了拳頭，一瘸一拐地扭頭折回大澡堂。

煙霧氤氳，空氣濕熱，打了道光的一群人正光著膀子站在浴簾外得意洋洋地談論著打人細節。

蔣祐和沈深沖了進去，他們噤聲片刻，又繼續笑談，蔣祐沈著臉揚高聲音，“羅旻寧是哪個王八羔子打的？”

帶頭的大高個走了出來，蔣祐見過他，籃球校隊的。

蔣祐二話不說，迎著他的臉就是一拳。那人一下子就頭暈眼花地跪下去，其他人也沖過來，沈深快速拉著蔣祐到身後，蔣祐看著沈深迎在前面的背影，沒來由地心慌，繞開他往前，與其他人打起架來。

道光從門口進來，二話不說扶起蔣祐，一瘸一拐地加入混戰。

蔣祐忍著痛站起來，把渾身是傷的道光往身後拽，聲音都因疼痛而抖著，嘴上卻很硬氣，“還嫌被打得不夠？一邊玩兒去。”

一，場，混，戰。

在場八人全掛了彩，傷勢屬道光最重，其次就是那個大高個，之後就是蔣祐沈深。

一班班主任得知沈深和道光參與鬥毆後氣得顫抖，不由分說從後面抓著他們的領子往辦公室裏拖。

幾分鐘後，行政樓裏傳來一班班主任憤怒的吼聲，風老師聞訊飛快地跑到教室裏，把坐在後排拿消毒水擦傷口的蔣祐也叫到辦公室走廊，和道光沈深一起教育起來。

“很英雄嗎？！很男子氣概嗎？！很值得驕傲嗎？！”

風老師皺著眉頭，露出罕見的嚴肅神情來。

“蔣祐，你也參加了？”

蔣祐點頭，風老師背著手，挺著胖肚子，“你和誰打的？”

“我們三個和他們五個打。”

“為什麽打架？”

蔣祐抿了抿唇，“他們先動的手。”

“他們為什麽打你？”

蔣祐用餘光瞄了一眼道光，道光不語，沈深又看了一眼蔣祐，蔣祐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別以為你們的小動作我看不見，”嚴厲視線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早交代早去醫院！”

道光傷得重，也不知有沒有傷筋動骨，蔣祐用手肘推了推沈深，沈深心領神會，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道光。

道光咽了咽唾沫，“因為女同學。”

“因為哪個女同學？”

道光不肯說了，風老師擡手看表，“我來問，快上晚自習了，你先去教室。”

陳老師重重地冷哼一聲，踩著步子離開。

風老師細細地打量蔣祐，鼻梁青了，一道血痕橫在臉頰，耳朵淌血，傷得不輕，沈深臉上也是一片青一片紫，眼眶也腫了，裂開的嘴角凝著黑紅的血。

道光則更是一副可憐相，見之不忍。

“你們三個傷得都不輕，早點交代，我早點送你們去醫院。”

三人的視線私底下交流了一會兒，在蔣祐的目光說服下達成了共識。

風老師脾氣好，交代了吧。

道光在交代的時候，沈深和醬油站在一邊垂著手，怒火滔天地聽，風老師站在對面深沈地一邊點頭，一邊詢問。

“你們年紀輕輕，亂搞什麽男女關系？”

道光為自己辯白，“我就是找她去圖書館一起看書。”

風老師看著沈深和蔣祐，“你們兩個是幫忙的？”

“他被打了，我們去幫忙的。”

風老師瞪著眼睛，“還真敢說！”

“風老師，你看他被打的熊樣。”

風老師忍著笑，板起臉，“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你們三個現在跟我到醫院。”

在大澡堂聚眾鬥毆茲事體大，校方了解了情況後，八人皆遭到不同程度的處罰，傷勢最重責任最輕的道光只是被公開警告一次，沈深和蔣祐被記過，那五個主動尋釁滋事的被記了大過。

不知怎的，蔣祐打架的事傳進佟落雁耳朵裏，蔣祐回家和她匯報近況時，她苦口婆心與他講了半個多小時的大道理，蔣祐聽得耳朵生繭，絮絮叨叨講完，蔣祐引導著她換了個話題，兩人就學習聊起天來，聊完已是下午六點，到了蔣家飯點。

“我先吃飯，下次再聊。”

“蔣祐，以後你別聯系我了。”

“啊？”

“等我出院，我要去外省堂叔家裏，你別聯系我了。”佟落雁聲音忽然變輕，“更何況我們本來就分手了……”

“那到時候聯系。”

“那邊的學校是半封閉的，不能帶手機。”

蔣祐默然，佟落雁笑了笑，“希望過幾年我回來，你和沈深已經和好了。”

蔣媽在後面催促著，蔣祐沒說話，佟落雁強打起精神，“你先去吃飯吧，我想你了就打電話給你。”

聽她要掛電話，蔣祐攥緊了話筒，像在交代最後一句似的，“那你照顧身體！”

佟落雁沒有答話，蔣祐透過電話筒聽到那頭顫抖的呼吸聲，半分鐘後，她掛斷了電話。

鬥毆事件後，墨魚一時臭名昭著，上下年級都知道高二有個柴莫俞，有了男朋友還勾三搭四，引得兩人在大澡堂決鬥，還害得高二八班班草和一班的段草去報仇，被打成豬頭。

蔣祐想為墨魚正名，卻沒有立場，有立場的道光卻一天到晚耷拉著眼皮，沈著臉。班上同學大多不敢在他面前提柴莫俞三個字，也不提坐他後面的沈深臉上的傷。

下了課，王卅跑過來告訴蔣祐，有人實在受不了道光這副模樣，在班上說了墨魚幾句不好聽，道光沖過去就要和人拼命。

“別管他，過段時間會好的。”

“他再不快點正常起來，我們班同學要被他打死了。”

蔣祐牽了牽嘴角，語重心長，“不管中間有什麽波折，該在一起的即便相隔天涯也會重新牽手。”

王卅稀裏糊塗地跟，“註定沒法在一起，即便再恩愛，也會勞燕分飛。”

蔣祐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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