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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宮門深似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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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女眷都花容失色,一時間殿內噤若寒蟬,緊張的氣氛完全凍成了冰,就像突然陷入一個靜止的世界中。和室外的喧嘩形成鮮明的對比。

“有刺客……”一個內侍叫喊著沖了進來,身子向前一傾趴倒在地上,背上鮮血淋漓,人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中。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抓著淳於嬿的兩個宮人也都慘叫著倒了下去,淳於嬿的身子被一個黑影穩穩接住。

刀光揮動,人影交疊,越來越多的侍衛沖入殿中與他們殺成一團。一時間,慘叫聲連連,蘇嵐想將皇後護在身後,卻遲了一步,眼前黑影晃動,不等她看清楚,一把寒光凜冽劍已經抵在了皇後的脖子上。劍鋒上血跡未幹,對比下皇後的臉孔顯得更加蒼白。

闖入殿內的黑影大概有十幾個人,地上躺著幾個宮人和侍衛的屍體,林月當在凝昔面前,而那些刺客只與侍衛廝殺,無暇顧及其他女眷。當皇後落入他們手中的時候,他們就停止了無謂的廝殺。

“都別過來,誰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她!”一聲暴喝幾乎將屋頂炸開,當然,更讓人心驚膽寒的是皇後被刺客用劍挾持,生命岌岌可危的一幕。

侍衛都不敢再上前,無聲地退到一邊,大殿在陷入沈默,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我們只想救人,不想殺任何人。但你們如果敢傷我們一個人,我就要她的命!都出去!”黑衣人對數十個手持利器的侍衛大聲威脅道,刀鋒在皇後的臉上比劃一下。

皇後的臉色依然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而神色已經恢覆了平靜。她本人神色淡漠,倒是蘇嵐緊張的對侍衛大喊;“娘娘在他們手上,你們還不快出去,出去啊!”

生怕皇後受到絲毫的傷害,殿內的侍衛不敢耽擱,都退了出去。

十幾個黑衣人也從從容容的走了出去。蘇嵐也跟了出去,畢竟皇後還在刺客手裏,其他嬪妃驚魂未定,卻也帶著宮人陸續走到殿外。

刺客來到儲秀宮前就經歷了一場廝殺,引來眾多侍衛,只是他們占了先機,搶先控制了皇後,縱然隨後有大批侍衛來到儲秀宮,但因皇後被挾持,縱然弓箭在手也不敢輕舉妄動,十幾個黑影縱身躍上宮墻,眨眼間消失不見。

侍衛都追了上去。沒有皇後,瑾妃便成了妃嬪之首。凝昔聽她吩咐宮人立刻去獵場將此事稟報皇上,才知道原來軒轅祈今天一早就出宮狩獵去了。

瑾妃先下令將關心婉被送入暴室,又讓其他妃嬪各自離開。

儲秀宮外,瑾妃輕輕拉住凝昔的手臂,“陪本宮散散心。”

凝昔點點頭,走了幾步,她先開口打破沈默;“我開始騙了你。”低低的聲音也只有兩個人能聽得真切,沒有歉意,只是簡單的陳述。

瑾妃笑了笑,聲音也沒有責怪;“我明白你當時的處境。”說到底,她還是被自己的哥哥捉弄了,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將她牽扯進來,哥哥說因為她很有趣……想到這裏,瑾妃眼中劃過一抹歉意。看不出她哪裏有趣,自己倒是有點喜歡她了。

凝昔松了口氣,“想不通,皇上一早就出城了,淳於嬿畢竟是二品昭儀,她知道那個男人會來救她,但也想不到皇後竟會對她用刑吧。皇後不是向來行事謹慎的嗎,她在沒經過皇上允許的情況下就對嬪妃動用酷刑……反正她的反應就像和淳於嬿有仇一樣。”頓了一下後輕輕岔開話題,帶著一絲猶豫將心中的疑問盡數倒出。

“我也沒料到她真的會對淳於嬿用刑,而且還是那麽重的刑法,噬魂散已經折去了她半條命,若沒有救命的靈丹,她這條小命恐怕就沒了。”瑾妃輕蔑一笑,不以為然的說;“不過皇後的舉動我也不意外,你還不知道,皇上早就懷疑安國公暗通周國,對大秦有不臣之心,安國公本人已經被軟禁在府裏,皇上命我哥哥和他的國丈大人調查。皇後又不是傻子,也看出淳於嬿並不簡單,使用酷刑是真的想逼她吐出點東西來。”

對方說得輕描淡寫,凝昔用片刻的沈默慢慢品著,大腦裏的一根神經尖銳地痛了起來。她原以為淳於家的劫難是從淳於嬿開始,淳於嬿獲罪被囚後又被救走,然後再從刺客留下的蛛絲馬跡裏查到那個人的來歷,從而找出淳於家勾結周國,背叛秦國的罪證。淳於家確實和周國的皇室有暗中往來,對大秦有異心。只是……恐怕就連淳於嬿也沒想到,淳於家的絕境並,除了她與唐括氏兄妹的“默契”,還有秦國皇帝的默許。

“娘娘知不知道,還有哪些大臣負責調查淳於家……這些人裏有沒有她的義父?”最後一句話她沒有說,生生吞了下去,而她眼裏隱隱透出的憂慮卻越發明顯,在天光下,折射出淒迷的流光,一雙晶瑩的大眼睛裏似乎有激流湧動,亦是看不見底的深沈。

夕陽西下,接近黃昏,火紅的光罩在她的臉上,像是為她塗上一層薄薄的胭脂,卻是透著蒼白的底色。

瑾妃看在眼裏,心內不由湧出憐惜,嘆道;“我知道,你是想問我尹國相是不是也在其中。”凝昔點了點頭,她又問;“尹國相過去參與過嗎?”

凝昔搖了搖頭。瑾妃拍拍她的肩,安慰道;“那這一次應該也不會的。”

她勉強笑了笑,雖然瑾妃的分析也有些道理,但只要不能確定軒轅祈沒有讓義父和君彥參與,她就不會心安。

一路走著,涼風習習,吹得衣帶翩飛,涼氣穿透衣衫,刮過身體,而她知道這樣令人戰栗的冷,是源自自己的心。

短暫的沈默,瑾妃看了凝昔一會,心下生出一絲不忍,擡手讓宮人停下來,然後自己走下肩輿,輕輕為她拂去耳邊的碎發,關切地問;“你是不是累了?”

凝昔“嗯”了一聲。種種情緒都堵在心口,嘴唇動了動,竟沒來由的說了一句,“我想回家。”

瑾妃嘆了口氣,遠處一輪紅色的落日半掩在雲海下,半邊天都被餘輝染紅,面前的女孩在瑰麗輝煌的餘輝下,是那麽纖弱而無助。

“本宮的肩輿讓給你,你先回去吧。”

凝昔一驚,迎上瑾妃的目光,看到她自己的眼神滿是關切,心中湧出絲絲溫暖,低聲道;“謝娘娘關懷,只是這與規矩不符,我不是生病……我是說我的病已經好了。”她真的沒有生病,幾天前那場小小的風寒在喝下一碗藥後便完全好了。只是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心就難受的透不過起來。

瑾妃擺擺手,笑著說;“哪來那麽多規矩?本宮都將林月給了你,再借你用一用肩輿還怕惹來閑言碎語嗎?”

凝昔心中感動,便沒再推辭。瑾妃深深看著他,又意味深長的說;“回去後把該處理的人處理了,不要寬恕背叛你的人。”

“啊……”她心裏難過,大腦一時轉不過來,目光無意間瞥向安芷,見她面色慘白身子仿佛在瑟瑟發抖,才明白瑾妃說的人是誰。“我明白。”

安芷背叛她,不止因為貪圖財物,更是一種強烈的不甘心。她才是被管家帶回府裏的真正的孤兒——管家見她無依無靠,小小年紀就流落街頭,便將她帶回到府裏。義父讓她做自己的伴讀。她們一起長大,她當安芷是姐妹,安芷卻因為沒有被義父認作養女而感到委屈,也恨上了她。淳於嬿為了達到目的,什麽條件都能提出來,她確實借關心婉之口承諾安芷,事成後便會認她為義妹,國公女兒的義妹也是國公的義女,身份自然也會由丫鬟變成金枝玉葉。安芷對凝昔說出這些,以為凝昔會設身處地地體諒她的一時糊塗。

凝昔乘肩輿回到鐘粹宮,當日便將安芷逐出了皇宮,對外只說打發安芷回相府了。其實,她對安芷說不上多恨,只感到寒心,昔日的情分已經蕩然無存。她不肯再信任她,給她第二次背叛自己的機會。

皇後回宮的消息她是在豎日聽到的。皇後在眾目睽睽下被刺客劫持的事不可避免的在後宮傳開,只是說的人遮遮掩掩,聞者也是小心翼翼,沒有人敢公然議論。她還聽說那些刺客裏只有一個人帶著淳於嬿不知所蹤,還有一個人重傷被生擒,其他人不是自盡,就是被侍衛殺死。

關心婉在暴室關了幾天,經查明關洋乃至整個關家與此案無關後,她的罪行就只剩下下毒了。凝昔沒有追究,皇後也從輕發落,將她交還給了關家。

……

後宮恢覆了往日的風平浪靜。而在朝堂上,湧動的暗流終於沖破平靜的表面,必定將形成另一場軒然大波。她只擔心軒轅祈是否會讓義父或君彥參與調查,他們畢竟是漢臣,參與世家之間的糾紛並非是好的征兆。

深夜,閉上眼便是跑不出的噩夢,與掙紮不出的絕望……

渾身是血的淳於嬿向她逼近,口口聲聲說要帶她一起下地獄,一雙沒有血色的手馬上就要掐上她的脖子,畫面倏然轉換,漫天的飛雪中,黑色的人影揮著明晃晃的刀向她砍來,母親擋在她的面前……鮮血飛濺,沖上頭頂慘白的天空,漫天的飛雪變成了紅色的血雨,她的世界一片腥紅……

夢裏,她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嘶叫,淚如雨下,為什麽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傷害我娘,不要……

室外,星光璀璨,一輪新月如鉤,漫漫長夜,萬籟俱寂。

室內,風吹幔帳,映著的模糊剪影也微微顫動。帳內的人,表情模糊不清,只聽得傳出的呼吸聲越發急促,伴隨著低低的啜泣,一下下牽扯著他的心,她一定做噩夢了,他這樣想著,一把將幔帳拉開。

女孩的雙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被子,精致的容顏暴露在朦朧的月光下,長而卷曲的眼睫微微顫抖著,像是蝴蝶茫然舞動的蝶翼,眼睫籠著的陰影明暗不定,一串串淚珠無聲滾落,在蒼白的臉頰上,點點星芒,有著珍珠般的晶瑩,有真的像是白晝裏的星光,蒼涼而無望。

“不要……不要……”她的肩都在微微的顫抖著。

他雙手按住她的肩膀,不停地搖晃;“醒醒!”

凝昔睜開眼睛,一時不辨時空,大睜的眼睛裏全是惶恐,還有噩夢裏來不及流幹的淚水。

“凝昔小主還記得我麽?”床邊的男子勾起嘴角,英俊的臉,魅惑的笑,他的半邊輪廓染上華月的浮光,整張俊美的臉半明半暗。

凝昔徹底從噩夢中醒來,夢裏的恐懼變成月下的尷尬,她抱著被子坐了起來退到床角,與他保持一定距離。

眼中的恐懼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她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男人,冷冷說出他的身份,“你是靖國公唐括燁康。”

“你怕我?”男子又問道。與她保持著她認為安全的距離,深深看著她,薄唇勾出一絲戲謔的笑,淡淡映入那雙蘊滿月華的眸子裏。

怕嗎?凝昔在心中問自己。與其說怕他傷害自己,不如說是怕他在自己的臥室裏被別人發現。

“你就不怕我喊人來嗎?”凝昔迎上他的註視,聲音裏帶著一絲挑釁的味道。

“行啊,本將軍為了解相思之苦夜闖後宮,皇上聽了說不定還會感動,感念本將軍的一片癡心,將你賜給我呢。”他悠悠地說,不但占著嘴上便宜,神色也是滿不在乎。

你真的有這個膽子嗎……凝昔在心中冷笑,淡淡道;“將軍夜闖後宮,只是為了拿我尋開心?”

“外面月色甚好,不出去欣賞未免可惜了,不知小主可有這個雅興與本將軍一起乘風賞月呢?”

凝昔被這個人的態度弄得莫名其妙,不過,她為什麽要和這個只見過兩次面,又沒給她留下一點好印象的男人賞月?

她冷冷拒絕;“抱歉,凝昔沒有這個興致,將軍可以離開了。”

“兩個選擇,你是和我走出去,還是被我拎出去?”說著擡手做了一個“拎”的手勢。如蒼鷹自高空沖下抓起逃竄的獵物,就像幾天前,他一把將她拎起來後不客氣的將她扔進湖裏。

怒火升起,她用力按下,咬牙道;“別怪我沒警告你。如果真的被人發現,你可以一走了之,但我不會為你隱瞞,反正我是被你脅迫的。皇上不追究自然是好啊,要追究下來也是你一個人承擔,與我無關。”

她的疾言厲色映在男子的眼裏,卻化成裏面更加深沈溫柔的笑意,男子擡起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悠然道;“本國公可不是那種遇到危險便一走了之,留下女子承擔的人。你忘了上一次,我一直在後面跟著你,看著你找到尉遲風才放心離開。雖然只是匆匆一眼,你的眼裏卻帶著微笑,好像在告訴我你已經安全了……”

凝昔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晚自己對他笑了?著人的想象力真夠豐富的,自我感覺未免太好了吧?

懶得拆穿他,反正此刻她的臉上全無半點笑意,看著他冷冷的說;“請你轉過身再離我遠點,我要更衣。”

他敢深夜入宮來見她,必然是有萬無一失的把握。穿衣的時候凝昔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何況她相信他真的說到做到,如果她不答應,他便會將自己拎下床後直接丟出窗外。

“我穿好了。”她對不遠處的背影淡淡的說。

唐括燁康轉過身,一步到她的面前,伸臂攬住她纖細的腰。

“你……”

“噓!”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足下驟然懸空,他竟將她攔腰抱起,飛身躍入後苑的樹叢中。

夜風撲面,細碎的星光下隱隱看到漫天飛舞的花瓣。凝昔望著頭頂被枝椏碾碎的夜空,呼吸著冰冷的花香,見四下無人,心情竟放松了許多。

她定定看著月光下的男子,搖曳的枝椏與紛亂的桃花在他的臉上投下陰影,他是戰場上的少年名將,棱角分明的臉上卻仿佛彌漫著美玉的光華,那種醉臥沙場的堅毅與文人的溫文爾雅在他的身上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唐括燁康的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那雙盛滿月華的深瞳,亦是這樣深深地看著她。

凝昔的臉一陣陣發燙,下意識後退一步,拉開這種咫尺之內暧昧的距離。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念頭,瑾妃畢竟身在後宮,對朝上的事不甚了解,可眼前的人卻不一樣,也許自己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於是她首先開口,道;“只看星星多無聊,我們說點什麽吧。”

“你想聽我說什麽?”唐括燁康一語道破她的心事。

她想聽他說……凝昔也不客氣,“我想知道朝中的事,我父親和哥哥有沒有參與徹查?”

他淡淡說道;“你放心,他們都沒有參與。”

這就好,凝昔松了口氣,拳頭慢慢攥緊,再松開,掌心已經沁出一層汗水。

腦海中又湧出萬千思緒,幾片花瓣落在身上,她也沒有心思去管。“我聽說那天挾持皇後的刺客有被侍衛生擒的,不知道招供了沒有。我總覺得皇上早就知道了淳於嬿的事,所以才懷疑安國公暗通周國,對他有不臣之心。現在安國公怎麽樣了?還有那個帶著淳於嬿逃走的人被抓到了嗎?”

“皇上對淳於顯的疑心應該與他女兒無關。淳於顯已經下獄,淳於嬿至今沒有抓獲,那個被活捉的人已經供出,指使他們的人是燕國的左賢王。”

這個答案讓她頗感意外,“他是胡說的,皇上懷疑的對象難道不是周國?”

唐括燁康淡淡的說;“大秦與北燕這些年一直征戰不斷,與周國卻沒有戰事。皇上不願開邊釁,所以客的口供才是最重要的,淳於顯勾結北燕的罪狀就算落實了。”

原來是這樣,凝昔這樣想著,去見他直起身,魁梧的身軀眨眼間閃到她的眼前。

凝昔的整個身子都被他投下的陰影籠罩著,身體條件反射般向後縮了縮,“我的樣子很可怕嗎,你為什麽總是要躲著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真個人都沈陷在他灼熱的眸光裏,他略微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困惑,而那無法言喻的魅惑如一根細長而柔軟的藤蔓,一圈圈纏住她的身體,這種感覺讓她渾身打了幾個激靈,並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沒有。”她說的磕磕巴巴,手臂從他的手中抽出來,明確表示她不喜歡這樣近距離的暧昧。

“對了,你說皇上對淳於顯起疑和淳於嬿沒有關系,淳於嬿其實也只是趕到了這個時候……那皇上的疑心又是從哪來的呢?”伴君如伴虎,軒轅祈是這麽高深莫測,義父是不是也遭到了這種無端的猜忌?這樣想著,那種步步驚心,如履薄冰的危機感再次回到了她的體內。如果她回到夏國必須建立在尹家的犧牲上,那她情願一輩子留在這裏。但義父畢竟是夏國舊臣,她更害怕即使義父和君彥沒有任何行動也會引起軒轅祈的無端猜忌。

“皇上懷疑淳於顯,自然是因為他顯露出了破綻。”唐括燁康看出她的不安,雙手扶住她的肩,依然波瀾不興的聲音透著一股使人心安的駕定;“淳於家是當年隨□□起兵的幾大世家之一,你知道在滅燕的過程中,幾大世家私自吞並了多少財物。當然,皇上也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淳於顯不止私吞了大量財物,他還掌握了北燕皇室最大的秘密,也就是燕國的寶庫,那裏邊是燕國立國幾百年,歷代皇帝攢下的財物。如果用在招兵買馬上,足以供養百萬軍隊,這在燕國也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秘密。□□皇帝對此早有耳聞,卻只知道它在原燕國境內,當年燕國的皇帝忙著逃命,沒顧上寶庫,□□皇帝也沒有找到藏寶圖,不知道寶庫的具體位置。藏寶圖就在淳於顯的手裏,他當年不知道有什麽手段得到了這些寶藏,竟然瞞了二十餘年。”

凝昔心內的震撼無以覆加,“那皇上怎麽知道圖紙在淳於顯的手裏?還有,既然知道了為什麽不直接公布他的罪行,直接抄家不就行了嗎,暗查豈不是很麻煩?”

“各大世家又有什麽事能瞞過皇上?你可知,他最不信任的臣子不是原夏國的降臣,而是當年隨先帝打江山的門閥。”唐括燁康深邃的眼眸射出精湛而明亮的光,裏面仿佛湧動著太多過於銳利的鋒芒。“也許皇上早就知道了寶庫在什麽地方,但那裏面必定有重重機關,鑰匙和解除機關的方法,皇上都不知道。淳於嬿為什麽能逃出去,你以為真是因為她幸運?朝廷若部下天羅地網,那兩個人有再大的本事,還不可能逃出京城。”

“寶藏的下落在淳於家也算是秘密了。如果我沒猜錯,淳於嬿應該在京城裏,正想著怎麽見到她父親,從她父親手中得到兵符呢。而淳於顯對皇上也一定是懷恨在心的,淳於家的男子全部落網,他會把覆仇的希望寄托在淳於嬿的身上,不但給她兵符,還會將全部的秘密告訴她。”凝昔一點即透,有條不紊的分析道。

“聰明的女孩,你的分析完全正確。”他看她的眼神多出幾分由衷的讚許。

凝昔又想了一會,又補充說;“那這麽大的秘密,皇上讓你們參與調查……看來他還是非常信任唐括家和宗政家的。”

“你認為這是信任?”男子搖了搖頭,聲音隱隱多出一絲嘲弄;“他不過是在提醒我們,淳於顯想著狡兔三窟,卻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皇上是想用這個試探你們……”凝昔瞠目,深深吸了口氣。軒轅祈的心機如此深沈,有身為天子,手握著掌控著所有人命運的權力。如果他真的對尹家起疑……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這些天來,自己參與了太多是非,軒轅祈會不會註意到她?

心底的不安瘋狂地滋生,她的雙手金攥成拳,胸口堵得難受,冰冷的空氣拂過她的臉,她卻快要被這些愁緒折磨的透不過氣了。

她死死盯著面前的男子,聽到自己質問的聲音無力遏制地顫抖;“你為什麽要將我扯進來?你調查淳於顯又與我有什麽關系?你發現了淳於嬿的秘密,一開始一定也有自己的打算,遇到我對你來說也是意外,我不可能影響到你的計劃,但是你為什麽要帶上我?”

男子看著她,眼中笑意漸深,“大概當時覺得你比較有趣吧……”一把抓住她摑向他的手,“你幹什麽,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

凝昔的手緊攥成拳,感覺有冰冷的水珠從眼中流出,一顆顆打在臉上。唐括燁康看了她一會,嘆了口氣,擡起另一只手給了她一記大爆栗,口氣不以為然,“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笨女人,什麽叫‘我將你扯進來’?你入宮前就被皇後算計,難道你忘了,你入宮第一日盈盈是怎麽刁難你的,如果不是我為你制造機會,讓你有危機意識,向她求助。現在這樣不是很好麽,盈盈知道你的為人,反而對你處處維護。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夾在她和皇後中間,在宮裏的日子能這麽好過?”

在他的聲音裏,凝昔終於冷靜下來,攥緊的拳頭無力地松開,被他捏住手腕的手臂再也使不上一點力氣,麻木地被他鉗制著。唐括燁康放開她,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隔著繽紛飄落的花瓣,看著她。

“剛才是我誤會你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沙啞的聲音聽起來更平靜一些,“還有,真的謝謝你。”是啊,他對自己從來就沒有惡意的,那次無心的捉弄反而幫了她的忙。

唐括燁康一時無話,他負手站在她的面前。夜色太濃,遮住了他眉宇間飄忽不定的一絲悲傷,卻無法模糊他的感官,林中的風索繞著樹枝,吹落無數花瓣,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潮水般湧入耳中,湧入思緒間。心口不知從何時起隱隱感覺到的鈍痛,此刻越發真切而銳利起來。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他不明白,只是無法控制自己去想,如果她只是一名普通的秀女,他一定會向皇上要下她,不管結果,總要全力爭取。可她是尹潯的女兒,現在的尹家就像是一個漩渦,靠近它的人都會被卷進去。他肩負的是唐括氏滿門榮辱安危。

“我該走了。”再開口,聲音更加低沈,並帶著一絲暗啞。

凝昔吸了吸鼻子,低低地應了一聲,“一路小心。”

他深深看著她,無聲地轉身離去,黑色的衣袍翩然蕩起,卷起細碎的星光,終於消失在叢林深處。

頭頂的天空仿佛變得越發黯然,宛如拂曉前的黎明,月亮躲進了雲層裏,那樣深沈而寂靜的黑,就像真的由濃濃的墨匯成的,隨時都會潑下墨汁來。風,更大了,將寒冷吹進骨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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