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入宮門深似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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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鐘粹宮,林月按照瑾妃的指使到禦藥房請來了禦醫。經過診脈,禦醫說凝昔只是染上了輕微的風寒,服過藥後再好好休息,次日就會康覆。凝昔按照禦醫的叮囑,當晚早早就寢,可第二天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起了高燒。反而嚴重了。林月又請來禦醫為她把脈,禦醫又開了些藥,仍說只是風寒,按時服藥多加休息幾日內就會康覆。

凝昔用過晚膳後依然早早就寢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時才醒來。

她從床上坐起來,窗外的陽光隴上床幔,帳內光暈朦朧,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恍惚與詭異。帳外人影晃動,一個女子拉開紗帳,“小姐,你終於醒了。”聲音透著喜色。

輕紗飄動,一粟陽光穿過紗帳的縫隙照在她的臉上,她閉了閉眼睛,臉色在光線的籠罩下明暗不定。

一種叫‘茫然無措’的神色就像從帳外射入的光芒,凝在她的大眼睛裏,越聚越多。她的眸光和神色都透著一種很強烈的陌生與疏離的視感。安芷被她直勾勾的盯了一會,心裏有些發慌,說話也結結巴巴;“小姐,你……你怎麽啦?”

“你叫我小姐?”凝昔茫然的看著安芷,蠕動著雙唇,說出醒後的第一句話。

“啊?”安芷驚叫一聲,不由後退了一步,大睜的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慌,“小姐,你別嚇我……”

“你怎麽了?”安芷的驚叫引來了林月和另一個閣中的另一個宮女,林月的視線越過神情呆楞的安芷,落到凝昔身上,“小主好些了嗎?”

“小姐……小主……”凝昔重覆這兩個稱呼,茫然的看著床前的三個人,眼中滲出一絲恐慌,抱著被子一寸寸縮到床角,嘴裏喃喃地問;“我到底叫什麽?”

此言一出,不止是安芷,林月和另一個宮女也驚呆了。

“小姐是不是……是不是失憶了……”安芷膽戰心驚的猜測道,她昨天談不上好好的,但神志至少還是正常的啊,怎麽睡了一覺,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別亂說。”林月雙膝跪在床上,身子朝凝昔的方向微微前傾,凝昔一臉驚恐,想躲,奈何她已經躲到了床角,根本無處可躲,林月伸手按在她的額頭上的時候,她的整個身子都微微戰栗著。

林月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將目光移開,林月的手落在她的手臂上,指尖深山陷入雪白晶瑩的肌膚,凝昔又是一聲痛呼,用力掙脫開林月的手,手肘上位赫然出現一片掐痕。

她警覺地瞪著林月,象一只被獵人追擊的小動物,美麗的大眼睛裏泛出一層晶瑩的淚光。

林月跳下床,看著依然縮在床角的凝昔,深吸一口氣,“知道痛,顯然已經醒了,卻不認得我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安芷說的沒錯,她的狀況……好像真的是失憶了。”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啊?”安芷磕磕巴巴地問。

“還能怎麽辦,快去請禦醫啊。”林月沒好氣的說,又飛快補上一句;“還有,必須是那個盧大人,是他為凝昔小主真的脈,昨天還說只是普通的風寒,吃點藥就沒事了,現在可好,燒是退了,人卻成了這個樣子。”

宮女很快找來了盧太醫。然而,他對凝昔的病癥也束手無策,唯一能確定的是凝昔失去記憶與高燒有關。他又為凝昔開了幾服藥,叮囑身邊的人不要刺激她,如果服了他開的藥,凝昔不能在短時間內恢覆,那就只能稟明皇後了。

幾天過去了,凝昔還是沒有想起一點過去的事。蕭玉每天都來看她,想不起任何人和事的凝昔對陌生人滿是戒備,卻被蕭玉的親切和善打動,很快和她熟絡起來。除了蕭玉,她對其他人,包括林月和安芷都充滿警覺,只有和蕭玉在一起才會露出笑顏,蕭玉離開後,她又變得如木偶般呆楞木訥,不說一句話,警覺地看著周圍,只要有人靠近,她便一副如蒙大敵的樣子,幾乎渾身每一根汗毛都會豎起來。

又過了幾日,蕭玉忍不住找到林月,說出憋在心裏的話;“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盧大人沒有辦法,也要請別的大夫啊,萬一她除了失憶,還有別的問題,這樣耽擱下去只會誤事。”凝昔一直視她如姐姐,現在出事她怎麽可以置身事外?如果再繼續拖下去,最不幸的結果恰好被她言重,她這輩子都不會心安的!也許這是一個陰謀,但她寧願被卷入陰謀裏,哪怕事後不能全身而退。林月不同意,她就親自去禦藥房請其他禦醫來為凝昔診治。

憂心忡忡形於聲色,她的眼圈微微泛紅,目光堅決中透著一種凜然,聲音也有些激動。林月看了她一會,忍不住撲哧一笑,眼底無波,聲音也沒有任何情緒,“玉小主這樣說,好像我要害她一樣。再請一個禦醫,就能治好凝昔小主的病嗎?皇後娘娘對凝昔小主用了多重的心思,你也看到了,傳到皇後的耳朵裏,只會再將她放到風頭浪口上,供北別有有心之人借題發揮,我是瑾妃娘娘派來的,若凝昔小主有個三長兩短,瑾妃娘娘能脫開幹系麽?受益最大的人是誰?你說,我又沒有加害她的理由呢?”

這番話就如一陣陣吹在身上的冷風,讓她從心底升出一股寒意……並非對眼前的人,而是對整個後宮的是是非非。她頓時變得清醒,是啊,皇後不是早就將凝昔當成棋子了嗎?反倒是瑾妃……幾天前凝昔還興致勃勃的告訴她,瑾妃已經答應勸說皇上為她指婚。

“可是……難道就只有等了嗎?”她喃喃地說,心口湧動著無限酸楚。

林月嘆了口氣,“再過幾天就是交繡品的日子了,等等吧,到時相瞞也瞞不住。雖然娘娘答應勸說皇上,但是也沒有十成的把握,各位小主都忙著趕制繡品,凝昔小主由奴婢們照顧著,您也不必在這裏延誤太久。”

蕭玉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終於起步離開。

林月目送蕭玉走遠後也回到房中。長夜漫漫,月明風輕,樹枝花團在風中輕輕搖曳,‘沙沙’聲似有若無。

遠處,一個窈窕的身影從樹後飄出,她的臉孔清麗,眼中卻彌漫著森森鬼氣。溶溶月光與滿庭空寂與她相襯,形成一幅詭異的畫面。

過了四更,窗外的夜進入黎明,透過窗照在地面上的月光黯了下去,在床幔上飄忽不定,形如鬼影。

凝昔從床上坐了起來,視線穿過紗帳,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沈睡中,除了隱隱傳來的風聲,便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了。

她抱著被子,一動不動坐在床上,心中思緒萬千,四周太靜,就連不時傳來的風聲也能扯住她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似乎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她的心跳驟然加速,抓起藏在枕下的匕首。

腳步聲停在門外,然後,房門開了,一道纖細的身影撥開模糊的月色,眨眼間飄到她的床邊,伸手掀起紗帳。

“小主,是我。”

她松了口氣,白色的月光滲入墨潭般的暗夜裏,微弱的光模糊了女子的輪廓,熟悉的聲音讓她感到心安。

她輕聲問;“人來了嗎?”

“已經抓到了。”林月含著淡淡的笑,眼中精光閃動,“她就在奴婢的屋子裏,小主要見她嗎?”

“她是誰的人,關心婉,還是淳於嬿?”

“關心婉。”

凝昔先是一怔,隨即又想到,以淳於嬿縝密的心思,怎麽派自己的人來?就怕萬一被發現,她豈不是脫不了幹系?

“你從她的身上搜到藥了嗎?”這樣想著,她又問。

“找到了,和上一次的不一樣,這次是致命的毒藥。”林月簡單地回答。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這個娘娘和大公子自由安排,”林月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她,只是帶著一絲神秘的說;“小主就等著看戲吧!”

凝昔點點頭,“那好吧。”也浮出一絲笑意,一種苦澀從眼裏溢出,在暗夜的黑霧裏悄無聲息的蔓延。

林月一時無話,片刻的沈默中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小主打算如何處置安芷?”

聽到‘安芷’的名字,凝昔的胸口一陣抽痛。雙手緊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裏,鉆心的痛又讓她慶幸,拳頭慢慢松開。

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一個夜晚,置身在安芷跪在地上向她請罪的一幕中……

“小姐,安芷真的沒有背叛你的想法……我知道小姐入選是萬不得已,可是如果你病了,不能如期交上繡品,沒人能說出你的不是了啊,安芷只想幫你離宮……”安芷雙手抓著她的褶裙,哭著向她解釋,她的心也被扯得一痛,卻還是狠心將目光投向別處。

她只問了一句,“你就這麽相信關心婉?”安芷服侍了她八年。她們幾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從沒將安芷當成下人對待過,可是她卻恍然發現,這個自己一直當成姐妹的女孩,她卻從沒了解過,什麽姐妹情誼,什麽主仆情分……所有和‘情’字有關的真真切切的感情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安芷,你跟了我八年,卻見過關心婉幾面?她說這種藥只能讓我大病一場,你就信她?你就不怕她對我存有歹心,想借你的手害死我,或將我害得生不如死嗎?如果不是林月發現藥中的端倪,不拿告訴瑾妃來威脅你,你會承認嗎?你若是真的關心我,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為什麽不先問過我的想法?

安芷的手一僵,隨即只是哭著苦苦哀求,“小姐,我真的沒想過這麽多,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關心婉對你有加害之心,我死也不會這麽做的,你就饒我這一次吧……”

凝昔將手從她的手中抽出,聲音淡淡的,“我相信你,不過,下不為例。”

……

“小主。”

林月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將她的靈魂帶回到了現實中。

春寒料峭,窗外的風聲似乎一陣高過一陣,她只穿著單薄的寢衣,抱膝坐在床上,在冷氣的侵襲下瑟瑟發抖。

可是身體的冷,卻抵不上心中的冷。

“小主打算如何處置安芷?”林月又問了一遍。

發沈的大腦又感到隱隱作痛,她的聲音帶著疲倦,“現在我們還需要她,等事後我會讓她離宮。”

淡淡的語氣表示她不想多說。林月將話題轉開, “那個關心婉的丫鬟,小主要見嗎?”

凝昔淡淡的說;“她不是都招了嗎?她說了什麽,你告訴我就行了。還有,我是不是可以恢覆記憶了?”沒錯,她的失憶只是一個局,盧大夫也是瑾妃的人。為了引人入局,這些天,她可是做足了戲。

林月微微一笑,聲音輕快,“可以啊,該入局的都已經入局了。”

她長出一口氣,她即將演完的戲,亦是一場血腥大戲的帷幕。可她心裏沒有一絲期待,只有恐懼與悲哀。

“那現在還有別的事嗎?”

“沒事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凝昔癱倒在床上,渾身的體力就像都被抽幹了。可她依然沒有一絲睡意,半闔著眼睛盯著頭上的帳頂,眼睛累了就合上,黎明後的夜,就在陰暗的不斷交錯中一點點流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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