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學文對待敵手的毫不留情, 讓紅翎武館的人非常頭痛。

琉璃三場全勝，但她給對方留了十足的面子, 這讓大家對她有了好感。可是石學文不同, 面對一個當場落淚的美麗女子, 他竟然舍得掄起來、砸在地上、膝蓋頂頭導致昏迷二十秒, 這樣的辣手摧花，讓人咋舌：“這個石館長，人美心黑！”

接下來, 與梁金桔、梁金枝的對戰, 石學文卻非常低調, 均以平局而告終。因為按照積分賽的戰術，戰平即可，小組淘汰賽石學文還將與梁金枝對戰, 保存實力為上。

觀眾都呼看得不過癮，完全沒有□□味。唯有梁靈秀，看得津津有味。她清醒過來後, 便沈默地坐在臺下，認真地看著臺上石學文，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她心上。梁金桂站在她身邊，輕聲道：“情之一字, 最是傷人。你愛上的人，已經結婚，你就歇了這顆心吧！”

梁靈秀笑笑, 目光中帶著三分專註、三分癡情、四分偏執：“世上最難料，便是人心二字。我才十九歲呢，我等得起！”

石嗣，不出所料，是青石武館最弱的那一環。

對戰梁金桔，黃級對地級，完敗！梁金桔把對青石武館的憤怒，都發洩在這顆軟柿子身上。石嗣頭部被她的鐵拳擊中，倒地昏迷。

對戰梁金枝，黃級對玄級，完敗！梁金枝競技經驗豐富，變招迅速，到第二局已經三次有效使用三分動作，順利取勝。

對戰梁靈秀，黃級對玄級，完敗！梁靈秀的坤寧心經已經悟到第二層，心法流轉之時，有魅惑人心之效。石嗣正是滿腔熱血之人，情緒被牽動，水平只發揮出了平時的一半，處處掣肘，被梁靈秀抓住機會一個肘底錘，將他擊倒在地……

若不是有琉璃這個絕世武醫在場，可憐的石嗣已經進醫院，再也無法參賽了。

總之，第一天的晚上，琉璃越級勝三場，得12分；石學文平級勝一場，平一場，越級平一場，得5分；石嗣，連輸三場，得0分。加上下午的得分，這一天，青石武館拿下了28分。

回到武館，已是深夜。

月朗星稀，夜風略有些涼，大家興奮地交流著一天的體會，只有石嗣，一直沈默。

石學文和琉璃交換了一個眼神，正要說點什麽，卻見齊鋼已經搭著石嗣的肩膀，嚷嚷著喝酒聊天去。石學文輕輕一笑，在琉璃耳邊道：“讓齊兄去安慰一下石嗣，或許效果更好。”

琉璃覺得耳朵有點癢，縮了縮脖子，卻被石學文長手一伸，箍住她的頸脖。石學文眼中都是桃花潭水、蕩漾生波，看得琉璃連心都開始癢癢了。石學文道：“我是你的人，嗯？來來來，讓我告訴你，怎樣……我才真正算是你的人？”

琉璃臉紅了，乖乖地跟著石學文進後院了。

石梧送上了一聲口哨，被唐墨染眼睛一瞪，不敢發聲了。

青石武館的後院，只有琉璃、石學文和唐墨染居住。前院，則包括了辦公、住宿、食堂、練功、比武場等多個區域。齊鋼和石嗣二人，在回廊裏擺了張小桌子，又從廚房取了碟花生米、一瓶老酒，準備喝點小酒。

郭亦湘抿嘴一笑，體貼地送上一小碟香油馬蘭頭拌香幹、一碟鹵牛肉，溫柔地看著石嗣，道：“石嗣啊，輸了不要緊，哪有天生就厲害的人？在我們這些普通人眼裏，任何一個武者都很了不起了！”

石嗣輕輕一笑，心中微暖，但依然沒有吭聲。

石棋、石梧今天勝了兩場，得意非凡，兩個人跑到比武場上去交流經驗、商討戰術去了，順便也把石凱和石榴也叫了過去，擺了一下師兄（師弟）的譜，這是琉璃教過他們的，每天覆盤，總結反省。

背後的比武場上，四個孩子滾成一團，尖叫聲、歡笑聲裏，還夾雜著罵罵咧咧的聲音，少年兒童的單純與熱鬧，與回廊處、小桌旁兩個成年男人的堅忍、沈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聽著小朋友們的歡叫聲，齊鋼與石嗣安靜地喝著酒。小酒盅一杯只有三錢，一口悶下，胸中郁悶頓消，石嗣輕嘆一聲，道：“我對不起大家。”

齊鋼沒有安慰他，只是舉起酒杯，就著這月色，來了一句：“好男兒，有淚和酒吞！”

石嗣聽了，大受震動，眉毛一挑，哈哈一笑，道：“好！有淚和酒吞！”說罷，一仰脖子，幹了！

這酒，是聞大廚買來當年貨備下的，從原酒廠拖了幾件。唐代詩人李白曾留下一句：“江城五月落梅花”，這酒是江城自產，便名“五月梅”。這酒有點年分，入口很辣，酒入愁腸愁更愁啊……

江城五月，正是初夏，哪有會有梅花盛開？不過是心中有梅、耳邊有曲，詩人自感傷懷，方才有了這一句“江城五月落梅花”。石嗣此刻心中有愧、胸中郁結，喝起這五月梅，當真是應景，竟愛上了這酒，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

別看五月梅度數不高，這一口一口地喝下來，也頗有些後勁，漸漸地，石嗣有些醉了。

人醉了，膽子就大了，話就多起來了。

“我小看了天下英雄啊……我以為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我以為我被那榮威武館暗算，就是受夠了苦，自此便是人生坦途……我以為我石嗣當真是不世出的天才，卻原來……呵呵！”

石嗣悶下一口酒，苦笑道：“我就是個廢物！”

齊鋼在一旁，拿起筷子，夾了片牛肉吃了，又嘗了口香幹，擡著看看月亮，風中吹來些酒香，覺得生活真美好。

石嗣見沒人理他，索性放開了些，仰天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平日裏，他以人民的衛護者自居，哪裏有過落淚之時？今天他看也沒人註意，便大笑大哭起來。

幾行眼淚落下，石嗣覺得舒服多了，袖子一抹，喃喃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一擡頭，又喝了一杯。

齊鋼看他發洩得差不多了，悠閑地來了一句：“吃點下酒菜吧，聞大廚手藝不錯。”

石嗣八、九口酒下肚，即使平日酒量不錯的他，也覺得腹中燒得慌。他轉過身來，面向齊鋼，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吃起小菜來了。

馬蘭頭是野菜，後院長了不少。聞大廚欣喜萬分，采了嫩尖，用水一焯，擠幹了水分，和著芝麻香油一拌……香氣四溢。聞大廚折騰了一大盆，平時就當作下酒涼菜。今天被郭亦湘加了點香幹，端了過來，豆香味、芝麻香、野草清香，三種香味混和在一起，在口中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肉香味。

石嗣越嚼，越覺得好吃，尤其是配上小酒，四種香味一混，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吃幾口小菜，再撮上一小口五月梅，石嗣真正地笑了，心道：“這日子，太舒坦了！”

齊鋼咧嘴一笑，他才四十，卻已經皺紋橫生，這一笑，眼角細紋越發明顯。他忠厚老實的臉上，留下不少經歷過風霜雪雨之後的痕跡。他是個武者，但多年來隱姓埋名，做些底層工作，做低伏小，眼神裏銳氣全無，看人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自從來到青石武館，找到了自己的兒子，齊鋼方才感覺自己活得像個人。他有點舍不得眼下這個輕松的狀態，輕輕抿了一口酒，吃了點小菜，看著石嗣，道：“小子，你是我兒子的師兄，論理你得叫我一聲叔。那你齊叔就和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吧。”

石嗣的情緒已經平穩了下來，看著齊鋼，點頭道：“齊叔你請講。”

齊鋼的眼睛裏，帶著幾分熱切：“小子，我羨慕你啊~如此年輕，已經是黃級武師。你曾經丹田受損，是你師娘幫你療傷，又親授功法，你拜了名師，還在警局任職，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石嗣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道：“齊叔，你誇獎了。”

他停頓了一下，道：“師娘對我，恩重如山。可是我，今天讓她失望了。”

齊鋼道：“曾經的我，也是黃級武師。為了爭取競技大賽的名額，埋頭苦練，以至於忽略了家人，我悔啊！”他的這段故事，武館的人都知道，也非常同情。

聽他說出這句“我悔啊”，石嗣心一抖，害怕勾起他的傷心事，忙舉杯道：“齊叔，都過去了，現在小石棋很出息，您也在我們武館安定了下來，可以陪伴他一起成長，這是好事兒。”

齊鋼苦笑道：“這些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今天在體育館看到你們參加武學競技大賽，又把我的心事勾起來了。我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追求與渴望。”

齊鋼那雙歷經了無數苦難的眼睛裏，閃動著的，是對競技的渴望、是對武學的追求！他舉起杯，看向石嗣，道：“來，走一個！”

石嗣為他的眼神所動，舉杯相碰，“叮！”地一聲清脆的酒杯撞擊聲，兩人齊齊擡手，一仰脖，幹了！

“絲~”微辣的酒水順喉而下，這感覺，酸爽！

齊鋼放下酒杯，嘆道：“我現在，已經停歇了武學追求，只要守在兒子身邊，看著他長大成人，我就心滿意足了！但是，今天看到你們的比武臺上不斷地努力，我真的很羨慕。當初我為什麽那麽努力？就是想要變得更強！如果沒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哪裏能夠成長？”

他認真地看著石嗣，道：“今天，你連敗三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我不會安慰你！”

“你知道嗎？你覺得在臺上被打敗是一種恥辱。可是，那卻是我做夢都在渴望的榮光！”

作者有話要說：  世上事往往如此，你在痛苦糾結的事情，卻是某些人無比渴望的榮光。

你覺得做媽媽帶孩子辛苦，殊不知醫院還有很多做試管嬰兒失敗的人；

你覺得讀大學熬夜做設計辛苦，卻不知多少高考失利者在悄悄仰望羨慕；

你覺得被父母責罵傷心痛苦，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歲月可以回頭，讓已經去世的父母再罵自己一次？

所以，請珍惜你所“得到”的，因為還有很多人在為“得不到”而難過。

（最近看社會新聞，總有些讓人不愉快的內容。一邊是大學生舞弊被抓跳樓，另一邊卻是農家子高考被頂替，得到的永遠不珍惜！對比太分明，令人唏噓……有感而發，啰嗦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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