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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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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李倓已經身亡後,李輔國自然也要斬草除根。

“放箭!”

“柳如梅!”陳雲之大喊,抱著他倒下的身軀。

可此時柳如梅胸膛被亂箭貫穿,那些人顧及陳雲之的身份沒有繼續動手。

柳如梅卻已奄奄一息。

“如梅!”陳雲之的淚滴落在他的臉上,他看著這些箭卻怎麽也不敢動手,“沒事的,我們找醫官!找醫官!”

“呆子,別哭了。”柳如梅伸手,他的手指修長落在陳雲之的側臉,擦去了淚,“怕死的人,總歸是要最早死。”

“什麽死不死的,你不過是中了幾箭,會沒事的!”陳雲之看著這些箭想要嘗試,卻遲遲不動手。

“好了,我怕是要找殿下去了……”柳如梅口吐鮮血,雙目渙散,用勁了最後的氣力念出聲來:“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呆子,我想我們幾個在不留行的日子了……”

柳如梅,終究死在了他的懷裏。

陳雲之痛苦著看著二人的屍身,仰天長嘯,死死攥緊手中的箭。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不曾想,不留行的四人,曾是有志向有抱負的大唐少年,眼下卻一個接著一個魂歸黃土。

柳如梅咽了氣,陳雲之的臉上再也不見笑容。

而大殿前的阿難還在那裏帶著群眾奏請陛下收回成命,卻等來了建寧王殞命的消息。

他的屍身是陳雲之帶回來的。

陳雲之平靜下來,雙手還是顫抖著:“殿下服下了鴆毒,回天無力,當場斃命。”

張璟的耳邊如同晴天霹靂般,霎時腦子裏天旋地轉,懵了半響,才一步步踉蹌地摔倒在那白布邊,她有滿肚子的話卻說不出話來。

只是撕心裂肺地哭泣,可即便是哭泣也是無聲無息,只有淚水止不住流下。

原來,人在極度悲傷時,是說不出話也哭不出聲的。

李輔國覆命道:“陛下,建寧王殿下對謀反罪行供認不諱,並已當場伏法。”

李亨此時才從殿內走出來,見建寧王已死,眼眶還是紅了。

所謂虎毒不食子,而他竟然真的賜死了他自己的兒子。他雖是氣,但冷靜想來,倓兒是他一手養大的,怎得也不該這樣死去。

倒是一旁的淑妃說道:“即是伏法了,那禍不及無辜之人,今日為建寧王求情者,若是能主動退下,我與陛下便不計較這以下犯上之罪。”

不少人見這局勢,只能退下來,唯獨彭城王與阿難還在原地。

陳雲之止住了她的手:“王妃還是不要看了。”

“我要,見他最後一面。”她強忍住眼淚,從嘴裏蹦出這幾個字,那雙顫抖的手掀開白布,可眼前的場景她今生再難忘懷。

他安靜地躺在地上,頭發散落在兩側,是他,只是黑紫色的面龐沒有半點血色。黑血從他的五官流出,是慘死之狀。

張璟閉上眼仰天無聲地痛哭,時不時地抽泣兩聲,全身僵硬起來。

這一刻,她仿佛記起了所有的事。

彭城王連忙扶住她:“呼吸!十四娘,快呼吸!”

陳雲之掐著她的虎口:“王妃,你快喘口氣!別憋著!”

她被迫換了一口氣,如同從溺水的狀態中解脫,這才緩過神來,哭出聲來。

“三兄,我記起來了。”她心中不斷地埋怨自己,若是早些記起來這些,或許他們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能想到辦法救他。

餘光之中,張璟瞥見了李倓手裏握著的東西,驚坐起身,俯下查看。

原來,是一枚玉簪,一朵格桑花。

“這是在沙洲,殿下命人去做的,本是作為王妃的新婚之禮。”陳雲之通紅的眼眸微微閉上,眼下陰陽兩隔,可謂是眾人悲泣。

玉簪上沾滿了血汙。

偶然之間,她瞥見了李倓的胸口,她不顧禮節地撕扯開,才發現他的身體之上大大小小都是傷口,觸目驚心,甚至有些都可以看見骨血。

她的眼睛被眼淚迷住了,霎時間心臟如絞痛。

她跪著挪上前,大聲質問道:“陛下,建寧王殿下為大唐出生入死,滿身傷痕皆為大唐而受,為何還要在臨死前受如此酷刑!”

陳雲之見這血肉模糊,也是怒火上心:“李靜忠,定是你幹的!”

李亨不敢看,那兒子是他害死的,只能看向一旁的李輔國:“可是你私用酷刑?”

李輔國低頭小聲道:“陛下,若是不用刑,他又怎會招供。”

陳雲之不服道:“你以我與柳如梅的性命相要挾,可謂屈打成招!諸位,建寧王殿下是被他害死的!”

“你胡說什麽!”李輔國從一旁將伏罪書那處,“你可看清楚了,這是建寧王親手所寫,可會有假?”

眾人看著,確實是建寧王殿下的絕筆書。

可身後卻是一人孤勇的身影。

彭城王本想著阻止:“十四娘,眼下不是逞強的時候,再者若是建寧王還活著,定是想你們好好活著。”

“他死了,眼下,我更沒什麽好怕的。”十四娘眼神之中是堅定,大聲說道,“我夫君為大唐幾度出生入死,雖他不在意身後名,但我這做妻子的偏要為他計較!”

她是張璟,是寧親公主之女,曾以公主之儀養育。她從不畏懼生死,卻也生得一身傲骨。此刻,大臣們更多是對這沙洲女子刮目相看。

李輔國看著局勢不對勁,忙說道:“哪兒來的瘋女子,還不快讓人拉出去!”

“且慢!”張璟雙手緊握著,對著眾人說道,“殿下並非是伏誅而死。”

“你胡說什麽呢!”李輔國笑道,“這鴆酒已喝,伏罪書已簽,不是伏誅是什麽?”

張璟拿著手中的玉簪說道:“諸位,建寧王殿下是不願受誣陷,乃是以死明志!”

什麽?

殿前忽然嘩然一片,李輔國更是不知她說的什麽,賜死怎麽變成了以死明志?

“你不要再故弄玄虛,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過,建寧王伏法已是事實。”

張璟搖頭,就連陳雲之都沒有發現這個秘密。

也許,是他們最後的一點心有靈犀。

她高舉著玉簪道:“殿下在臨死前,曾用這玉簪在手臂上刻了一句話。”

話?

陳雲之連忙跑去查看,卻瞬間淚目。

他右側的胳膊是唯一好的一塊皮肉,他在上面刻出的血痕。

君子坦蕩,以死明志;惟願吾妻,此生自在。

最後一句是留給她的:惟願吾妻,此生自在。

張璟閉眼落淚。

此事還是未曾了解,但李輔國顯然躲起來了,至於李亨也是有些後悔。

張璟每日身著白布麻衣,抱著殿下的身軀不斷大喊著:“君子坦蕩,以死明志!我夫為大唐之心天地可鑒,懇請諸位為我夫一言!”

眾將士大喊著:“君子坦蕩以死明志!”

就連李俶也帶兵從外頭趕來:“君子坦蕩以死明志。”只可惜,他也來晚了。

天空開始飄起了雪,這並非冬日,更不是會下雪的時節。

“六月飄雪,定是有冤屈啊!”

“是啊,建寧王殿下以死明志,定是被誣陷的!”

雪連下了三日,她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彭城王如何勸說,她都不願起來。

七日後,她暈死在大殿前,她的腿便是在那時得了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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