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6.19 三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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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荔又懷孕了。只是這一次,他的肚子特別大。姒族人不禁開始偷偷猜測,姜荔的腹中或許有著兩顆蛋,才會如此突出。但極樂之夜最後的交歡太過混亂,他們也無法分辨出,這一次的蛇蛋到底是誰的種。

幾個月反覆的交歡和沈眠,姜荔的腹中再次孕育了孽種。但這一次,他們卻是擔心多過欣喜,因為不知道姜荔的身體是否還能承受住這樣的生育。在極夜的最後,他們都開始拒絕,不願再與姜荔交歡。“荔,我們不要了……我們不生了好不好……”但姜荔卻拖著他們一起,反覆糾纏直至得逞。惡欲的閥門一旦開啟,就不容易再關上。

長明的鮫脂已經燒到了盡頭,燭火最後一次搖晃,就被冷風吹滅。天光逐漸從窗縫中漏了進來。姜荔從深重粘稠的惡夢清醒了。清新的冷風,不斷地吹拂著他赤裸的脊背。他恍惚地睜開眼,卻看見原本凍結在窗欞上的皮簾,已經被春風吹化,在木質窗臺上拍打著。而原本凝固不化的夜色,現在,也慢慢淡去了。

天終於亮了。

姜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走到窗邊,看著漸漸蘇醒的野性大地。他赤著的上身上,都是重重疊疊的痕跡,如花瓣明滅。新鮮的曙光,照在他已經許久未見過太陽的面孔上。一切微塵都在天光中纖毫畢現,而原本在暗淡燭火下得以掩藏的腌臜痕跡,也終於在越來越明亮的日光中,露出了原來的醜惡。

室內一片混亂,到處都是淫合過後的痕跡。而木柱、桌子、扶手、樓梯處……都是糜亂灰暗的回憶。新鮮冰冷的空氣,吹散了樓內濃郁凝滯的暖香。姜荔的面孔也越來越清醒,眼神逐漸冷靜,仿佛一場長夜的幻夢,終於走到了盡頭。

那刺目的天光,讓那幾條懶倦的白尾,也從昏睡中醒了過來。相比於姜荔,他們冬眠的習性,要更重一些。天光微綻,初次醒來,白尾們還有些不適應,懶洋洋的。姒洹拿了一張幹凈的毯子,披到姜荔的身上,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說:

“天亮了。”

“嗯。”姜荔說。

姒洹的手臂上,也有著道道的割痕,還有姜荔留下的,數個牙印。姜荔看著這個逐漸變得清明的世界,回想起前幾個月黑夜中自己的墮落、瘋狂與迷醉,更覺如夢一般。而現在,這場夢,終於快醒了。

想到自己曾喝入胃中的無數血液,想到因此而需以身體作為交換……姜荔忽然醒了過來,覺得一切是如此地可笑和諷刺!為了一絲活命的機會,他茍延殘喘、卑躬屈膝,在曾經最仇視的敵人面前,搖尾乞憐,乖順屈服。他不禁深深地懷疑起了自己。而那曾經灌入他胃中的血液,現在說不定已經化作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在他四肢百骸的血管中流淌著……一陣深深的惡心、頭暈和想吐的感覺湧出胸口,姜荔扶住窗臺,狠狠地幹嘔起來,仿佛要把過去幾個月,曾經喝入的血液,都從胃袋深處,摳挖出來……

姒洹扶住了他,幫他順著氣。他摸著姜荔的脈門,又攬住了他的腰部,手掌覆在他已經有些緊實的小腹之上。手指一動,好像已經察覺到了什麽。等到姜荔終於嘔吐完畢,口角掛著銀絲,姒洹把他抱了起來,目光審視著他,悲憫而平靜。宣布一個消息:

“荔,你懷孕了。”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又發生了。

生命的漸漸萌芽,是不可避免的趨勢。即便超出期許,姜荔的肚子,還是一天天大了起來。孩子渴求著各種滋養和力量。他們只能盡全力地去養護荔的身體,希望他能夠減少一些負擔。各色珍貴的食物和藥材源源不斷地送進了樓裏,滋補著姜荔的身體,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生命的平衡。幾乎是每過一天,他們的欣喜多一分,擔憂也多一分。好在母神看顧它們的子民,姜荔逐漸撐過了這段時期。在眾人的矚目下,蛇蛋一點點長大了,並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步到了收獲的時節。

姜荔已經生產過兩次,所以,在那種熟悉的墜痛感到來之時,他意識到就快要生了。但是他並不願那麽大驚小怪,因為到真正生產之前還有一段時間,他也不想老早就被抓著躺在床上躺。所以一直憋著到再也忍不下去的時候,他才叫人說:

“去準備吧。快出來了。”

姒瀧嚇了一跳,說:“荔你說什麽……”他看見姜荔右手成拳捶著自己的腰,手裏的湯盞都快掉了,連忙說:“難道是……”

姜荔點了點頭,在一旁的床榻上坐下,額上冒出汗珠。姒瀧這才嚇壞了,他剛還看見姜荔沒事人一樣轉來轉去,現在就突然說要生了,真是猝不及防。好在他就慌亂了一會兒,迅速想起了要做的事,急沖沖地讓人去準備各色物品,並通知了其他人。所幸由於姜荔產期已至,甚至還比預計的時間還晚了半個月左右生產,東西也是齊備的,準備起來也沒花多少時間。

“啊!”

姜荔嘴裏咬著一塊軟木,下身的每一次陣痛,都讓他幾乎把那塊木頭咬斷。姒瀧坐在床邊,一邊握著姜荔的手掌,分散他的疼痛,一邊不斷地用白布擦掉他額上的汗,嘴裏叨叨道:“荔枝……堅持一會兒……堅持……我們再也不生了……”

“生完這個……我們不生了……”

“唔!!”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姜荔在那軟木上咬出深深的齒痕。但他看著姒瀧的眼神,明顯就是不相信。不生了?誰信吶。“啊!”姜荔猛地抓了一下床板,那塊軟木也掉出了口中。他的下身感覺被越撐越大,但那擴張的程度,還未足以讓一顆足月的蛋出來。

姒沅像一陣風一樣從外面沖了進來,在床邊跪下,捧起姜荔的手貼到自己臉上:“荔,荔,你不要有事……”在他感覺到姜荔的手掌冰涼,怎麽暖都暖不過來後,又嘩啦一下站了起來,說:“要給他補充一下體力,不然撐不下去。”

姒沅說到補充體力,他們自然第一個想到了……只是忽然聽見一聲:“不行”姒洹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光和旦。姒洹說:

“那會使他氣血不平,加劇生產的風險……取……取參湯來。”既然不能通過直接的飼血來支撐姜荔的身體,就只能通過平常的藥物輔助,並依靠姜荔的毅力了。

光和旦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參湯很快熬好了,姒洹讓姒光拿了一碗參湯去餵姜荔,給他提氣。那是姒族珍藏的一株千年老參,剛一揭開碗蓋,氤氳的香氣就聞得人精神一振。湯色更是淡黃透亮。姒光舀了一勺,遞到姜荔唇邊,這還是他第一次做這樣伺候人的工作。姜荔痛得臉色都白了,也不管餵到嘴邊的是什麽,微微啟唇就喝了下去。那滑入喉中的溫熱液體,總算給他增加了幾分力氣。說實話,當初知道姜荔懷孕時,姒光還偷偷做了些夢,這次的蛇蛋,說不定也有他的一份……他甚至還夢見過幾個發光的白蛋。只是見到姜荔這番痛苦的模樣,他忽然又覺得,生蛋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啊啊!”姜荔突然慘叫了一聲,姒光手裏的勺子也一抖,一小半湯都撒了出去。但大家都顧不上這麽多了,因為姜荔明顯在經歷一次劇痛。姒沅連忙抱住了他,源源不斷地輸入自己的靈力。姒洹神色一變,打開了姜荔的雙腿查看,卻看見蛇蛋還是沒有出來。姒瀧慌張地說:“這是怎麽了……”他輕輕地碰了一下姜荔的肚子,安撫地摩擦,也不管有沒有用,只期盼這次的蛋蛋能看在焦急的父親們的份上,乖乖出來吧……

姜荔又深吸了幾下氣,然後咬住下唇,緩緩用力。好在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生產了,不會像頭胎那麽困難,已經積累了一些生產的經驗,知道該什麽時候放松什麽時候用力……困難仍然是存在的,但卻比前幾次,要容易一些……只聽姜荔又叫了一聲,手緊緊抓著兩邊的姒沅和姒瀧的手掌,指甲都掐進他們的肉裏,而一顆白蛋尖尖的圓頭,緩緩擠了出來……

在那顆圓蛋終於緩緩擠出自己的身體,整個落到軟榻之上時,圍觀的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姒瀧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汗,覺得比自己生,還要難過。姜荔一下子松散了下來,連支著的腿都撐不住,呼吸都忘了。姒瀧親吻著他的額頭,說:“荔枝辛苦了……”

劫難過後,淡淡的喜悅縈繞在房中。

姒旦將那顆初生的蛋緩緩抱了起來,入手溫熱,用軟布擦掉上面的液體。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剛出生的蛋……比想象中的要小,要脆弱。在眾人的關懷中,這顆蛋出生了,它也會有很多人愛護。姒旦卻不禁想到了自己……舅舅說,他出生時,比一般的蛋要可憐多了,淒慘多了,幾乎夭折。不知他的母親那時是怎樣的心情,是一定是很想讓他這個累贅死掉的吧……這樣比較起來,姜荔的冷漠都顯得慈祥了。姒旦雖然這樣想著,但他抱著蛋的動作,還是一並一起放輕了。

原本以為折磨都已經結束,眾人開始歡慶。只是姒瀧照顧著姜荔,卻發現他神色又開始痛苦起來,雙腿又開始抖動。只聽見姒光楞楞地說:“好像還有一個……”

眾人看見姜荔的肚子還沒有完全平下去,他抓住姒瀧的手掌,又叫了一聲。而另一只體型稍小的圓蛋,竟循著之前的甬道,又慢慢滑了出來……待這顆蛋滑出之後,姜荔是徹底松了力氣,兩眼一黑,就昏了過去。而這突入其來的驚喜,讓眾人都傻掉了,而更讓人傻的是,那顆後來出來的蛋,停止滾動後,上面竟出現了淡淡的花紋……

這意味著,一顆雌蛋。

姒洹雙腿猛地一軟,幾乎跪了下來。他不曾想,姜荔這次一次就生了兩顆蛋,其中還有一顆是雌的……也許因為他和蘿本來就是兄妹,更容易產下雙胎……姒洹一下子腦子中閃過許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幾乎遏制不住自己思緒的飄遠。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顆還在微微滾動著的蛋捧了起來,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而用袖子拭去上面的液體後,淡淡的暗紋就更清晰了……姒洹不知別人感覺如何了,他是一下子酸了鼻尖。仿佛一條飄渺而牢固的絲線,把姜荔和姒族聯系到了一起……他抱著已經閉上眼昏睡的姜荔腦袋,不住地親吻著他:“荔,謝謝你……”

姒族的下一代族長,在姜荔的腹中誕生了。

這也是他們的第四個孩子,在三個哥哥之後,在飽受期待之中,他們的女兒來到了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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