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醫與長者雖也相識多日，時常聽其自吹自擂，卻是頭回見他真心誇獎自己以外之人，更未想到竟能誇得這般真摯肉麻。雲巨俠馳名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梅妖醫未見真容也有所耳聞，據傳其人容貌絕塵氣度翩翩好似謫仙，但年齡三十又五，的……

小可愛？

年輕人眼界終歸太淺，稍作想象便膽汁上逆肺葉痙攣，再看那長者驕傲自豪溢於言表的樣子，更是連肋骨都跟著抽筋。妖醫無法承受如此惡心之情境，只得岔開話題，轉頭囑咐二妖師妹：“趕緊回宗派，這段時間別出來了。”

二妖猶豫：“我這還要去皇城根印刷社交稿子啊……”

妖醫無奈：“速去速回，其他時候老實呆著。”

二妖囁嚅：“那同仁宴……”

妖醫瞪她。

一旁長者也湊熱鬧：“小丫頭若是想去未嘗不可，也不要急著回去了，留下與我等同行。那什麽宴，你師兄倒是不敢出面，老夫送你也行啊。”

二妖一聽，大眼睛眨巴眨巴，竟是有些心動。

妖醫卻不願意，與長者同行一路起初便非他自願，後來也是擺脫不開，又發覺長者學識匪淺，想要多討教幾分罷了。回想起長者盜墓，以及拉著自己去南風館的種種，雖一時編排不出明確理由，內心卻始終覺得長者其人很不靠譜，放他和師妹同處更是不妥。思及此處，便愈發堅持：“我們送你去最近的城市，換了裝束找驛站，走大路回去。”

二妖不滿，求助的望向長者，癟著嘴央告：“我想去同仁宴……”

“聽話！趕緊回去！”妖醫怕長者再來幫腔，急忙硬邦邦把話頭打斷。未曾想師妹不得如意便作勢要哭，妖醫感覺腦袋即刻大了幾圈，不禁又揉眉頭，話中也讓出三分餘地：“易容面具你可帶了？”

“帶啦帶啦！”二妖嗅得轉機，忙應聲從隨身小包裏仔細摸索，擡手間竟豪爽掏出了一整打。“以防萬一，我帶了好多呢！師兄要不要？前輩您要不要？”

梅妖醫的面具盡數遺落在後山石室之中，聽她說話也動了幾分心思。妖醫伸手去接，就見整摞面具紮呼呼疊成一團，打頭一張十分面熟，似乎正是他早些日用過的美貌少婦臉。

妖醫皺眉思索，“這不是給我的那張？”他的少婦面具也落在石室，恐無緣重見天日了。

二妖本是委屈含淚的樣子，說起自己的面具，又情不自禁喜笑開顏。眼角晶瑩還未風幹，就笑成了兩輪帶著淚光的彎彎新月。她高興得搖頭晃腦，說道：“這個呀，我又覆刻啦！剛做出時還不覺怎樣，上回給你扮了上，呀，真是好看得緊！我都不舍得給你啦！一回去我又做了好些張，都給你留著呀。”說完還盯著妖醫俊臉不住點頭，兀自又點評一句，“真是好看呀！”

終歸一張婦人面具，妖醫多少感到些戲謔揶揄，面皮上很不自在，內心卻有那麽點不可為外人道的自滿。

說到這，二妖又突得一蹦，仿佛想起什麽，隨即嬉笑著央求道：“對啦師兄，能不能幫我個忙啊？”

妖醫不解，問：“啥。”

二妖不答，直拽著妖醫的袖子湊到他跟前，踮起腳來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臉。

妖醫有些楞神，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是好。他雖看著師妹長大，但被小姑娘忽的湊近來摸臉蛋，心中已然害羞萬分，眼神東躲西藏，不知該往哪裏看。

二妖全不在意，又掂著指腹去觸他的額頭和鼻翼，隨即還輕柔的捏了妖醫臉頰，另一手也不得閑，同時捏著自己的粉臉，似是認真比對著指尖觸感。揉捏甚久，竟又似摸出了些許惆悵，幽幽感嘆道：“以前都見書中講那什麽的美少年膚如凝脂吐氣如蘭，臉上全不出油星的。我見書裏字字生花，卻從未見過活人如此。萬萬沒想到，自家師兄竟變成了第一個。”

“那什麽？哪什麽？”妖醫不解。

二妖又嘆，未答話，雙手卻按了按妖醫胸膛，似是探尋胸肌的輪廓，惹得對方妖臉一紅。

二妖含笑三嘆：“皮白真好啊，這臉，這脖子，都熟了似的。嘿嘿。”說著話，腳尖又踮起幾分，目光使勁兒往妖醫領口裏面鉆。

無名劍聖見多識廣，如今卻也一頭霧水，他眼瞧這邪派小女子對師兄動手動腳，雖眼冒金光，卻一臉探究，全不帶半分情欲。

讚過師兄，小女子眼神又直勾勾向自己盯來，眉間若有所思，嘴裏也反覆嘀咕“皮兒白真真兒好哇！”饒是劍聖歷經風雨，但繃著一身細膩白皮，此般目光下也難免心生寒意。

本想將二妖一並挽留的心思，也在這不寒而栗中吞回肚子雲消霧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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