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玉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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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說完之後擡首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發現主子並沒有阻止他,於是將六人跟蹤黑衣人的過程一一道來。等到暗衛住了口之後,蕭雲睿才擡眸看向遠處。月兒依舊明亮,天氣雖然漸冷,但並未到那寒冬臘月的時候,為什麽他的心會冰涼一片,似乎已經被凍住了。

暗衛追蹤的結果以及昨日楊青呈報上來關於帝王遇刺,關於私藏龍袍甚至於自己找到蕭雲琦私造兵器一事,為什麽隱隱之中都有蕭雲沖的手筆。再加上他如今是利益的最終受益者,蕭雲睿即便想要為他開脫,也找不到理由。

手中的碧玉酒杯在一瞬間化為粉末,“撲簌簌”的從蕭雲睿手中落了下來,微風輕輕吹過,那些碧色粉末便隨風而逝,沒有在這個世上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跡,只有蕭雲睿的手還在“滴答滴答”的落著血。暗衛情急之下急忙起身,“主子,您的手!”說完,顧不得主仆有別,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方潔白的帕子將蕭雲睿的手裹了起來,只是,帕子太薄,很快就被染紅。

蕭雲睿似乎完全沒有了痛覺,連看也未看受傷的手,他的心中只餘滿滿的恨意,自己滿腔的真情似乎都傾註在了石頭之上,可是即便是塊石頭,那麽多年也該捂熱了啊。可是,自己到頭來到底得到了什麽?只有背叛!那種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蕭雲睿甚至覺得,如果蕭雲沖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捅他一刀,然後質問他,“那些歡好難道都是假的嗎?難道你就不曾有過一絲心動嗎?你怎麽能那樣毫不遲疑的背叛於我?”

半晌之後,蕭雲睿終於動了,垂首看了看自己被包裹成粽子的手示意暗衛退下。看似與平常無異,但只要細心便能發現,蕭雲睿的眼中只剩下了刺骨的冰寒。既然我滿腔的真情你不在意,那麽以後你我之間的事情就由我做主吧。

蕭雲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飄落的雨滴,內心一陣煩躁,最近總是想起那個已經被發配至千湖島的人,他冷若冰霜之下不為人知的溫柔一面,總是不經意的閃入腦海,讓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淅淅瀝瀝的雨持續的下著,帝王的身體自從那次受傷之後就一直反反覆覆,尤其是陰雨天已經連著幾日都未曾上朝了,蕭雲沖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飛鷹,淡淡的吩咐,“加大藥量。”

“是!”不用明說,飛鷹也知道那個對象是誰,看著蕭雲沖揮了揮手他便起身退下。

沒了旁人,蕭雲沖眼中才溢出了淺淺的思念,他只覺得有些可笑,當初是自己一手設計才將他送上不歸路,如今卻忍不住的想念,想要他回到自己的身邊。

蕭雲睿的眸中閃過覆仇的怒焰,只是看看自己如今的勢力,蕭雲睿冷笑一聲,他要擴展手中的權勢,他要問鼎禦座,他要所有人甚至包括他都臣服在自己腳下。

名義上的蕭雲睿還在千湖島,所以他的所有行動都暫時保密,只是在暗中將南海諸島的勢力聯合起來,然後籠在自己手中。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如此兩年過去了。南海基本已經收入囊中,只是想要與帝國媲美,卻是不能,蕭雲睿一直隱忍著,想要一擊即中。只是,突然之間,皇城傳來噩耗,帝王突發惡疾,不治而亡,蕭雲睿有些不敢置信,明明他之前還是那般硬朗,怎麽就……

蕭雲沖跪在帝王榻前,任憑楊公公與原朗如何扶他都不起身,原朗跪在蕭雲沖面前,看著他雙目通紅含著淚水的模樣,忍不住的勸說,“陛下,先帝後世還需您來操辦,請陛下保重龍體!”說著,重重一個響頭磕下,後面眾人都跟著高呼,“請陛下保重龍體!”帝王駕崩,太子順理成章的繼位,雖然還未舉行登基大典,但眾人已然改口。

帝王已經昏迷了好幾日了,眾禦醫也都束手無策,所以需要的麻布孝衣也都早早的備下了。原朗起身然後將效益披到了蕭雲沖的身上。蕭雲沖再次痛哭出聲,“父皇……”

帝王薨世,舉國哀喪,不僅是帝都,只要是屬於蕭國的領土都換上了一身素縞,就連南海諸島也不例外,甚至於蕭雲睿也自覺的為帝王守起孝來。雖然帝王將他貶為庶民而且還流放荒島,但不可否認,他的體內流著那人的血脈,他們是至親。

雖還在孝期,但登基大典卻拖不得,三個月的熱孝一過,欽天監就開始選日子,在象征著豐收喜悅的第一場皚皚白雪之後,蕭雲沖將素衣脫下,穿上赤爪金龍的玄色冕服,頭戴朱紅的十二冕旒,昂首走進“承乾殿”內,緩緩踏上那象征著權利的丹陛,直到落座在龍椅之上,他的嘴角才微微勾起,伸手朝著跪地的兩列文武百官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眾臣起身,然後齊齊長揖行禮,“吾皇聖安!”

自此,改年號慶安,蕭國也隨之進入另一個紀元。

寒來暑往,一年的孝期似乎很快就過去了,這一年裏蕭國整個都算平靜,除了外族時不時的騷擾之外,也無其他事情發生。這一年裏,蕭雲沖已經將那至高無上的權利整個納入手中,當然事情能夠進展的如此順利的一個原因便是先帝在世時以及那個幫他掃清了不少的障礙。

蕭雲沖將自己置身於忙碌之中,好像只有這樣那顆心才能平靜,不會因為思念某人而在胸腔內狂跳。只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蕭雲沖還是會止不住的想起蕭雲睿,他的霸道,他的溫情,都讓他思念不已。

楊青站在書房外面,經過這幾年的布置,主子想要攻入王城不說易如反掌,最起碼也不會有太大的變故,可是不知道為何,主子似乎歇了攻打王城的心,楊青透過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竹簾,裏面的主子雖然看似凝神閱信,可是那雙眼似乎根本沒有在信件的內容之上,楊青無奈的嘆息,真不知道那人有什麽好的,讓主子如此心心念念,如此猶豫不決。

夜深人靜,蕭雲沖放下朱筆,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膀,然後起身朝著自己的寢殿走去,一路所過之處,眾人無不跪地磕頭,而蕭雲沖的心,從一開始的雀躍到如今的麻木,天天如此,他似乎有些厭煩了,到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何那般執意於這個位置了。

心,又開始鈍鈍的疼痛,蕭雲沖面無表情的大步走過,直到最裏面的寢殿,蕭雲沖揮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楊公公這時候卻微微上前一步,在他的耳邊輕聲道,“陛下,要不要燃上‘玉生煙’?”

蕭雲沖微微擡首,眼中似乎閃過迷茫,玉生煙?對了,他想起來了,那年處在最南端的緬國派來使臣,其中的貢品便有這玉生煙,而先帝將那難得的珍品賞賜給了自己與蕭雲睿,他還憶起當初從江南回京他就用那香熏過衣物,清凜的香氣聞著挺舒服的。但是他記得那香只有小小的幾片嗎?早都應該用完了啊。

蕭雲沖帶著些疑問看向楊公公,楊公公欲言又止,他能說是因為被先帝貶為庶人的蕭雲睿在他身上聞到過幾次之後就將先帝賞給他的那份送了過來?顯然,現在是不能說的,楊公公垂首避過蕭雲沖的視線,“當時還剩了兩片沒用完。”

“哦,”蕭雲沖點了點頭淡聲道,“那你把它燃上吧。”

楊公公喚了自己的徒弟進來伺候帝王沐浴,而他則前往帝王的私庫,去尋找那小小的玉生煙。私庫就設在帝王的寢宮隔壁,畢竟這裏只是放置一些常用的物件,並不是帝王的小金庫。

楊公公在最裏面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烏木盒子,上面雕刻著精美的紋路,上面應該是塗了防蟲防腐的藥劑,只見上面的花紋嶄亮如新。楊公公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取出其中一塊用防潮的油氈布包裹的東西,輕輕的打開,裏面只有拇指大小的白色香片靜靜的躺在其中。

楊公公把剩下的香片放好,就著油氈布將那片玉生煙拿了出來,等他剛剛把香放入鎏金的香爐,裊裊香煙從裏面緩緩飄出的時候,蕭雲沖從裏面的隔間走了出來,淡雅的清香撲鼻而入,他深呼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舒爽了不少。

蕭雲沖就寢時不喜旁邊有人,即便是楊公公也不能例外,從小缺乏安全感的他對任何都從骨子裏不相信的,當然,在外掩飾的是極好的。

蕭雲沖揮了揮手,楊公公躬身行禮後退幾步之後才轉過身走出了寢殿的門,他沒有離開,就在外間的榻上休息,如果帝王呼喚,他能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帝王的身邊。

蕭雲沖躺在寬大的龍床之上,在這桂花飄香的八月竟然感到一絲絲的冷意,沒來由的,蕭雲沖想起了那人溫暖的懷抱,若是那人在此,定然不會讓自己感受到絲毫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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