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小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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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澤一邊喝熱水一邊觀察著四周。小店破舊,除了他們再沒其他客人,廚房是透明的,透過玻璃能看見一個人背對著他們坐著,身上穿著一個黑色的雨衣,手裏拿著的刀一上一下,應該是在處理食材,唐澤看了一會兒才確定他是在一下一下地斬著手裏的魚,處理方式非常簡單粗暴,既不刮鱗也不掏內臟,從右手邊的黑桶裏直接把魚撈出來,魚放到案板上還活蹦亂跳,一放上去立刻先把頭砍下來,身體再砍兩刀,再把案板提起來,魚塊順勢滑到左手邊的桶裏。

鮮血濺在他的黑色雨衣上。

唐澤:......

手下的海鮮粥突然更加不香了。

立凱還是吃的風卷殘雲,唐澤手裏本來正喝的熱水也放下了。他一扭頭,看見老板還是倚在門邊上,似乎還是保持著他們進來時候的姿勢,一直看著外面。唐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面只是另一棟老舊的商業樓,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王哥也閑著沒吃飯,此刻註意到唐澤的目光,也對老板產生了好奇。

“老板,你看什麽呢?”

老板轉過頭,沖他們一笑:“對面是海。”

“遠嗎?”

“不遠,”老板說,“你們吃完飯可以去那兒散散步,晚上又很多人都會去。”

吃完飯後天已經擦黑。

王哥說:“直接回去?”他想到老板的建議,又多問了一句:“還是去那個海邊轉轉?”

上了一天的班,其實累得夠嗆,唐澤剛想開口建議回去,就聽見立凱說:“去轉轉吧要不然?”

三人往海邊走,唐澤說:“立凱挺喜歡海的?小時候海邊長大的?”

他只是隨口一聊,沒想到一直沈默寡言的立凱,聞言倒是打開了話匣:“不是,是我上一份工作在海邊。”

他在說到海的時候滔滔不絕,一邊說著,幾個人已經來到了海邊。這兒的居民確實挺喜歡海,逐漸降臨的夜色裏三三兩兩站了不少正在看海的人,他們在鎮子裏待了一整個白天都沒看見這麽多人。

再往前走,耳邊是海潮的聲音,帶著腥味的海水氣息撲到鼻子裏,黑沙灰水呈現在面前。

這兒雖然人多,但是也保持著小鎮一向的破敗。生銹的欄桿隨意地圍在周圍,路燈有些暗淡,地上雖然沒有什麽塑料袋之類的垃圾,倒是有不少幹了的海星貝殼之類,人再多也擠不掉這種荒涼。

不過,右手邊有一個地方,倒是有一艘嶄新的輪渡。通體白色,在燈光下閃著白光。

這艘船很大,並且漂亮,和周圍顯得格格不入。但是,那艘輪渡因為太嶄新了,反而顯示出一種怪異,好像在現實生活中突然看到一個會說話的兔子一樣,或者在辦公室裏看到一個小型蹦床,總之怪異,讓人難受,唐澤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這是海邊,居民飯後常來散步的地方,可是唐澤額沒有感到絲毫愜意,那種鹹腥的海水味讓他有點犯惡心,可能是想到了剛剛吃的海鮮粥。他本來盯著腳下的沙子,漫不經心地聽著立凱說起大海時顯得興奮過度的聲音,偶一擡頭,看到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

而且都在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歡迎的笑容,接納的笑容,嘴角上揚,眼睛裏透露出善意。但是唐澤不寒而栗,他一晃眼,看到那些人又都轉過了頭,似乎他剛剛看到的只是錯覺。

這時,他的手被人拽住了。

是王哥。

王哥皺著眉看他:“你一直摳這兒幹啥,都快破了。”

唐澤往下一看,是他的右手一直不自覺地扣著左手的手腕處,此刻那裏已經泛紅,幾乎破皮。唐澤楞了一下,下意識辯解到:“可能有點癢。”

他又看了看周圍。人群已經恢覆正常。

立凱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話匣,又變得像之前一樣安靜沈默。坐在回旅館的出租車上,唐澤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到:“王哥,你看沒看見那兒的人?”

“人?”王哥有些疑惑,“人挺多的,怎麽了?”

唐澤觀察他的神情,似乎是真的沒察覺到什麽。他又看了看立凱,立凱正盯著他。唐澤說:“沒什麽,就是人是挺多的。”

晚上,唐澤獨自待在旅館裏,思考著白天的事情。心裏有點發毛,唐澤甚至沒敢去洗澡,只想著等白天了再洗。迷迷糊糊還是睡著了。第二天早上唐澤早早起來,出門的時間比他們約定的時間早了整整四十分鐘,但是到了早餐店的時候,他看到王哥已經坐在裏面吃包子。

唐澤走過去,說了一聲早。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就察覺出不對了。王哥眼睛裏全是血絲,面色疲憊,下巴上胡茬沒剃就出門了;唐澤早上出門的時候雖然沒敢照鏡子,但是想也不想就知道自己狀態也肯定也差不多。

王哥咽下嘴裏的包子,開口道:“你昨晚......”

唐澤把他攔住了。王哥也不堅持,兩個人沈默又快速地吃完了飯,離開店找了個清凈的地方抽煙。

唐澤說:“我昨晚夢見一個人一直拍我窗戶,讓我趕緊出去。”

他不確定那是不是夢,但是仔細想想,他們這是三樓,怎麽可能有人拍窗戶呢?

王哥說:“我也夢見有人拍我窗戶,不過他是讓我快滾。”

沈默了一下,唐澤尬笑了一聲:“那夢太真實了,我都有點以為是真的。”

事實上,他起床的時候真的去查看窗戶了。他起得很早,外面的溫度還比較低,玻璃內部凝結了很薄的一層霧氣。他仔細觀察著自己晚上夢中看到的,那個人敲窗戶的位置,什麽都沒有。他還沒舒一口氣,就眼光一晃,看到窗戶的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指頭印,好像是誰開窗,進來,又關上了。

現在想起來那一瞬間的驚悚感,唐澤還是心裏發毛。他還要說些什麽,緩解一下這沈重的氣氛,就聽到王哥說:“我也覺得不是夢。”

王哥狠狠抽了一口煙:“說不定真有人。”王哥嘴裏罵出一句臟話,唐澤說:“要不要換個旅館?”

其實他覺得這個鎮子都挺邪的,比如剛剛在早餐店裏,王哥剛要開口,唐澤就看到早餐店老板朝他們看了過來,好像知道他們昨晚發生了什麽怪事一樣。

不過他現在毫無證據,要是就因為兩個人都做了‘噩夢’,把工作拋下,肯定是不行的。

王哥又點了一根煙,沈思了一會兒:“不,今晚咱倆睡一起。”

唐澤:?

王哥接著說:“晚上看看到底是誰在搞事!”

唐澤說:“哥,你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

王哥搖頭:“說不定是小偷,窮鄉僻壤的,這種人看見外地來的就猖狂。”王哥又罵了一句臟話,“到時候一有聲音我先去逮他,你就拍照和報警。”

唐澤還想說什麽,聽到有人走過來了,一回頭,是立凱。立凱看起來精神倒是不錯,臉上帶著笑,禮貌性地說了一句‘起得這麽早啊。’

兩個人都回答嗯。唐澤說:“吃過了沒?”

立凱說:“沒呢。看到你們在這兒,就先過來打個招呼。”

不知為何,他和王哥都默契地沒有開口提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晚上睡得再不好白天也要工作,一忙起來,太陽一照,晚上的事情倒也消退地七七八八,心裏的恐懼感也沒那麽強烈了。中午吃完飯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這時間不夠在旅館跑一圈了,他們找了個小公園坐著。

這小公園其實已經非常破敗了。不過,他們來的就是這種破敗的地方,這種地方地皮相對便宜。唐澤往公園外面溜達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沒倒閉的小商店,一路上到處都是枯枝爛葉,中間有個大窟窿的座椅,還有蒙灰壞掉的健身器材,這小鎮簡直就跟快死了一樣,唐澤一邊走著,一邊冒出這麽個想法。他走著走著,看見一個小小的道觀。

周圍的樹木郁郁蔥蔥,道觀不大,卻很紮眼,因為它——

太新了。

門是朱紅色的,磚瓦是青色的。上方掛著一個鑲金邊的黑匾額,裏面卻沒有寫字。‘無字觀’,挺有意思。唐澤站在門口打量這個嶄新的小觀。太新了,太幹凈了,廚房裏一塊擠滿了黑色油汙多年無人打掃的玻璃,中間有一小塊被人噴了洗潔精再用力地擦幹凈,就是這種感覺,格格不入到令人難受。破落的小鎮子,突兀的郵輪和道觀。

唐澤皺著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小縫,一個慈眉善目的道士彈出頭來,沖著他微笑。唐澤猛地後退了一步,這笑容讓他想起自己在海岸邊看到的那些人的笑容。道士說:“進來看看嗎?”

唐澤連忙擺手:“不了。”

他趕緊走了,頭也不敢回,一路奔到他們休息的地方,看到王哥和立凱好好坐著才覺得安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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