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直立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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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由遠及近,隔著門傳進來了。腳步的主人似乎很急,啪嗒啪嗒地跑得很快。隔著門,這聲音變得悶悶的。但是,就算是這樣,聲音也有點怪,好像是塑料袋在地上摩擦一樣。

什麽人?宿管不是不在嗎?誰在外面?

餘鴻志仍然不能動。在徹底的黑暗和安靜中待了太久,這突然響起的聲音被無限放大,那種重物跑步的聲音,腳步分別重重落下,塑料袋和地面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湧進他的耳朵裏,好像成了他世界裏唯一的聲響。聲音越來越近了,餘鴻志的心臟急速跳動。也許門外就是宿管,他又回來了......有什麽急事要下樓......他並不知道自己在宿舍,不會進來查房。餘鴻志心幾乎跳出來嗓子眼,在腳步聲在自己宿舍門外猛地停住,門被一把推開的時候,他的心臟又幾乎停跳了。

這個人是來找自己的!!!!

不是宿管在一個一個地檢查宿舍,看有沒有悄悄留下的學生,甚至這個人也許根本不是宿管!是什麽人?餘鴻志痛恨自己為什麽還不能動,在這種情況下任人宰割。是小偷嗎?還是宿管喝多了?是留校的保安?是誤闖進學生宿舍的老師?餘鴻志控制不住地做著最壞的猜想,也許自己碰到了什麽連環殺人犯,一定是自己看書的時候,臺燈的光被人看到了!!!!一片黑暗中,某個發出亮光的窗戶是很明顯的。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棟大樓裏,是殺人犯看到自己了,殺人犯上樓了,殺人犯來找他了!!!!!他會死,他會死!!!!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出現在他腦子裏,嚇得他幾乎不敢呼吸。他驚駭無比,身體仍然動彈不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太黑了,什麽都看不見。他只能聽到腳步聲走向了他的床。預料中的死亡沒有到來,他感到自己的臉被拍了兩下,接著,那種純粹的黑暗中閃出來一大片光,把他籠罩其中。這光占據了他全部眼睛,過了幾秒,光線又消失了,世界又恢覆了黑暗。

那個黑影就在自己床邊。

餘鴻志十分確信,他聽到了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那個人就站在距離自己很近的地方。他試著活動身體,先是手指,再是胳膊,逐漸的,身體被他重新掌握。他能動了。是天也快亮了嗎?房間裏的黑暗也不再那麽純粹,他能夠看清楚一點輪廓了。他鼓起勇氣,翻過身,想看一看站在自己床邊的是誰。

一個黑影,貼著墻靜靜站著,一動不動。餘鴻志哆嗦著爬起來,下了床。那個黑影沒有什麽動作,他走到宿舍門那裏,想要去開門。

門鎖住了。

心中的驚駭已經無以覆加,自己會死這個想法不知為何讓他深信不疑,他抱著自己蹲在地上,背靠著墻壁。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胡雁和老頭子抱怨:“樓上又搞什麽,半夜不睡覺跑來跑去的,好像還有小孩子的哭聲,真搞不懂,要不要人睡覺。哦呦,真是,有時間去找一找他們,簡直吵死個人。”

老頭子一起床就背對著她坐著,沒有說話。

胡雁拍了一下他的背:“我說你是聾子啦還是啞巴啦?這都幾天了,”她手指比出一個‘2’,“哦呦,兩天了,一句話不和我說,你又在賭什麽氣?年齡都這麽大了。”

老頭子沒說話,站起來走了。

“哎你——”

胡雁心想,這老頭子又作什麽妖?她收拾好,打算去買菜,剛走出家門,胳膊被人一把拽住了。

老頭子背對著她,胳膊擰巴著把她拽住了。

胡雁被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她看了看表:“六點了,我得去菜市場買菜了。”

老頭子不說話,動作緩慢地指了指靠在墻角的一堆袋子。胡雁翻了翻,茄子,茭白和一塊牛肉。什麽時候出去買的?她擡頭看了一眼這個和她結婚四十年的老頭兒,這老頭兒貪睡,從來起不了這麽早,人都說老年人覺少,結果她家老伴呢,還是沾枕頭就睡,一睡必睡八個小時,雷打不動,今天怎麽還起的那麽早出去買菜了?

她說:“喲,老頭子轉性了?”老頭已經背對著她走向了廚房,指了指餐桌。

上面放著幾個包子和兩杯豆漿。

胡雁走過去,剛坐下,發現老頭子拿著一份早餐走開了。

懶得理他,吃過了飯,胡雁出門去溜達。她和女兒女婿住在同一個小區,平時也會幫忙看看孫子。來到了他們兩個的家門口,胡雁拍了拍門,沒有人回答。

不在家嗎?

也許是出去玩了。

胡雁給女兒打了個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sorry......”

“怎麽是空號?”胡雁緊張起來,看了一遍撥打的對象,的確是自己女兒沒錯呀。

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胡雁趕緊又給女婿打了一個。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怎麽回事?”

胡雁正要給自己家老頭子打電話問問情況,就看到面前的門打開了。

門開了一條窄窄的縫,只有一個眼睛寬度,女兒被切割成一條的臉出現在門縫中。

胡雁一張心急嘴快,門剛一動,她立刻說:“怎麽了,半天不開門,電話也是空號?電話號都換了也不給媽說一聲,媽還以為有什麽事呢——”

她說著說著,突然住嘴了。

女兒透過這窄窄的門縫面無表情地看她,眼珠子一動不動,好像死魚眼。

簡直就像一張照片。

她一時吃驚,沒再說話。

女兒倒是回答了:“怎……麽,了--?什……麽——事呢,媽~-”

第一時間看到女兒,胡雁的心情是生氣。按照往常,她肯定要再絮絮叨叨半天:怎麽不接電話?電話怎麽是空號也不說一聲?半天也不開門?門開這麽小你防賊呢?你爸爸也是,不知道抽什麽風,一老一小全不讓人省心……

但是現在,沒由來的,她心裏湧上一股害怕。

樓道裏有些暗,屋子裏沒開燈,女兒臉上有著一條條的黑影,同時有些扭曲。

胡雁恍然間覺得自己是在看質量很差的老電影。

她一時間沒說話,女兒又用那種怪異的聲調說:“媽......怎麽-不說————了呢?”

女兒的語調拖得很長,音調怪異,好像剛開始學說話一樣。胡雁硬著頭皮說:“沒事,媽就是看看你在不在家,你和曉陽沒事就行。媽先走了。”

“曉陽——在家。開門......媽不走——————”

女兒說話聲音調子很怪,像是外國人一樣。胡雁楞了一會兒,發現,女兒好像是......好像是在學她說話......

女兒是在把她說過的話拼接起來!

察覺到這件事,胡雁登時覺得毛骨悚然。她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兩步,卻看見面前的門一點一點打開了,門縫成了一張臉的寬度,女兒的手從其中伸出來:“媽......不走——”

胡雁頭皮發麻,繼續後退,竟然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她已經六十多歲了,這摔一下可還得了?胡雁看著面前那雙手伸過來,驚得不敢動彈。

突然樓下傳來一聲大喊:“雁子!”

胡雁聽到有人喊她,扶著地站了起來,再一看,面前的門已經關上。

女兒呢?

她瞧了瞧面前朱紅色的門,終於還是沒敢再敲。心有餘悸地走下樓梯,看到老頭站在前面,大概是聽到她下來了,也轉過身要回。

“女兒怎麽了?”下了樓,那種恐懼感減輕了,成了對女兒的抱怨,胡雁又開始絮絮叨叨:“恐怕昨天又熬夜了吧?看著精氣神那麽不好。是不是還出去和朋友喝酒啦?說話都顛三倒四的。都這麽大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叫我怎麽放心呢?”

老頭子沈默地走在前面,沒接話。

晚上胡雁搬了個板凳坐在門口和一群老太太們聊天。最近,小區對面在搞建設,兩顆巨大的白熾探照燈晃來晃去,像是怪獸的眼睛。房子倒塌的時候發出巨大的轟鳴,震的人五臟六腑都在顫動。

胡雁止不住地盯著那一片正在建設的大樓,光影晃動,大樓在顫抖。她順口回答著旁邊老太太的話:“我家姑娘也是,三十多了不聽話……”

說著說著,突覺頭上一片濕潤。這濕潤從頭上蔓延到臉上,濕答答,黏糊糊,血腥味蔓延。她拿手一摸,是自己突然冒出來了滿頭的血。她楞在原地,轉頭去看,前一秒還和她說話的老太太們,轉瞬間不見了身影。

“春蘭?”

胡雁的衣服被血浸透,她顫聲呼喚:“紅萍?”

四周只圍了一圈沒人坐的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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