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吳老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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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門口出來的人像是吳生雄,推著輪椅,出來看到唐澤,身形也滯了一下。

那個人咳嗽了一聲,問道:“小兄弟,你是怎麽進來的?”

的確是吳生雄的聲音。

整條走廊都很暗,從唐澤的視角來看,吳生雄坐著輪椅的身形只是一個黑色的剪影。

在這詭異的環境裏,吳生雄說話的語氣卻十分正常,好像他們是在後花園碰見的。唐澤想到自己還在被怪異的老人追著跑,他又擡頭看了看樓梯。

那個老人已經不見了,應該是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閣樓裏。

他在害怕吳生雄?為什麽吳生雄一出來,那個老人立馬就不見了?

是老人跑開了還是剛剛的都是他的幻覺?

那邊的吳生雄又說:“你已經見過我父親了吧?”

“他患有老年癡呆,有時候行為不太正常,”說了這幾句,又是幾聲低低的咳嗽,“這兒是我休養的地方,你是怎麽繞上來的?”

說著,他伸手按開了走廊上的燈。

入目,是紅木鋪成的地板,古香古色的雕花欄桿。整條走廊的裝修都用的是那種顏色很深的木頭,關著燈的時候,帶給人一種很強烈的壓抑感,但是一開燈,這種感覺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貴氣。

吳生雄也被燈光照亮了。

他似乎也明白唐澤的顧慮:“你被我父親嚇到了吧?他病得有些嚴重。”

“老年癡呆癥是不可逆的...”吳生雄嘆氣一樣說道。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走吧,下樓。”

吳生雄直接推著輪椅往前面走,他在前,唐澤在後。

唐澤無意探究別人的臥室,但是吳生雄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離開的時候沒有關門。經過房門的時候,唐澤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強烈的,註視著他的目光。

他下意識地轉頭一看,看到了一個碗口粗,小臂長的玻璃瓶。

裏面裝滿了紅色的眼珠。

玻璃瓶的樣式普通,許願瓶的樣子等比例放大就是了。這麽大的玻璃瓶,看起來很笨重,沒什麽美感,並不適合放在床頭當工藝品,更別說裏面裝著的東西全部都是血色眼珠。

眼珠子普通人眼大小,做得栩栩如生,十分逼真。

唐澤可以確信,他一走到這個門口,玻璃瓶裏一半以上的眼睛就在看他。等到他轉過頭去看這個房間,幾乎是所有的眼珠子都在盯著他了。

唐澤:......

吳生雄已經移動了過來,他看了看那個瓶子,又看了看唐澤:“我在香港帶回來的工藝品,怎麽樣?”

唐澤看到吳生雄的眼睛發亮。吳生雄進入臥室,把瓶子拿了起來,輕輕上下晃了晃。眼珠子很靈活,被晃得左右上下亂搖,吳生雄的動作停止後,眼珠子又迅速鎖定了面前的兩個人。

此刻,一半的眼睛在看著唐澤,一半的眼睛在看著吳生雄。

吳生雄看了看這個瓶子,又看了看唐澤。他沖著唐澤笑。和他一直表現出來的儒雅中年男子不同,他此刻的表情帶著幾分瘋狂和熱切。

“完全多此一舉。”

再次跟著吳生雄往前走的時候,唐澤一直想著這句話。

他為什麽要把瓶子拿給自己看?

往前走了十幾步的時候,唐澤想到,吳生雄是故意的。

故意沒關門,讓他在經過的時候看到一罐子眼睛。

吳生雄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麽,他的語速很快,推輪椅的速度卻很慢。他說著自己的發家史,說這條走廊,還有他父親的病——絮絮叨叨,但是並沒有太多實質性內容。這條走廊怎麽會這麽長?唐澤擡頭看了一眼,紅木延伸往前,似乎看不到盡頭。在唐澤了解到吳生雄是多麽有錢,這個專供他休養的走廊是多麽難建造,他父親的病多麽讓他頭痛之後,唐澤終於看到了下樓的門。

這扇門花紋簡單,和唐澤進來時看到的門一模一樣,只不過,這一扇門的顏色,是黑色。

黑色的門,鑰匙孔的地方卻是白色的。

這兩種顏色對比很明顯,但是不知為何,並不顯得突兀。

甚至會讓人在第一眼看過去時,忽略這個細節。

唐澤突然意識到,他進門時的那扇白色的門,在相同的部位,設計成了黑色。

吳生雄拿出要是開門的手停住了,他看向唐澤:“你是從哪扇門進來的?”

唐澤說:“游泳池那邊的門。”

“對,是的,確實。你是推門進來的,不錯,很好,很好。”

吳生雄把手往後面一揚,似乎是在邀請唐澤好好欣賞這個地方:“這個走廊怎麽樣?非常養人,絕佳的風水,是不是,我想你明白。”吳生雄滿意地笑了,“陰,陽。古中國的太極哲學,真的很有用。有的東西很高深,作為一個人,只需要在那神秘之地窺探到一點,學上那麽一點,就那麽一點......”

“對一個人而言,就絕對足夠了......”他雙手張開,略微往上,狠狠地做出一個抓握的姿勢,繼而又露出笑容。

唐澤沒有說話,他覺得這地方很詭異,身處此地的吳生雄,也變得有些瘋瘋癲癲。但是吳生雄也沒有在意唐澤的冷淡,依然興奮地絮叨著什麽,就好像......

就好像一個不被理解的人,終於找到了同伴,找到了傾訴的對象。

唐澤覺得自己這種感覺很莫名其妙,因為他和吳生雄完全沒有什麽共同之處。吳生雄面對他時那種有些狂熱的親切感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難道是自己長得像香港人嗎?

“只需要學上一點兒...”吳生雄還在神經質地嘟囔著這句意義莫名的話。

門開了。吳生雄順手關上了走廊上的燈,唐澤走出去的時候,又往裏面看了一眼,燈光一熄滅,這個走廊的紅立刻失去了貴氣,恢覆成了那種黑壓壓的血氣沈沈。

學上一點兒。

學誰?

絕佳的風水......

這兒風水好嗎?

唐澤思考著吳生雄所說的話。

從傳統的意義上而言,這兒絕不算什麽好風水。風水學總是被用在墓地、住宅的選址上,也總是被和迷信掛鉤。誠然,一些騙子總是打著風水的招牌行騙,把風水傳得玄而又玄,但是,其實許多理論背後,也有其科學的解釋。

比如住宅坐北朝南,依山傍水,住的人會有個好心情,有著好的精神面貌,每天積極面對生活,自然就更加容易掙到錢,也就是所謂的‘生財’。

可是背後這個走廊,怪異非常。

一黑一白陰陽兩扇門之間,夾雜著湧動著的黑血。

這樣的地方,為什麽算是風水好呢......

一腳踏出去,門外正有人在急切地說著話。

“——不能來二樓的,您是先生的客人,您再這樣——”

聲音隨著他往外走越來越清晰。

唐澤首先走了出去,正好和不遠處的張哥對視。1,2,3,4——從走廊的盡頭往這邊數,張哥站在第四扇門前,手握著門把手,本來向裏面張望。

他聽到這邊的聲音,看向這邊,正好看到唐澤從門裏面走出來。

這個吳生雄很奇怪,這個不讓客人上的、用於休息的二樓,被他做得像是一個酒店,一扇一扇一模一樣的門延伸開來,而背後這扇門,通往另一個走廊的這扇門,也被關上之後,沒有顯現出任何不同。

唐澤所聽到的說話聲是管家所發出的,在推門出來的那一刻,唐澤就可看到管家攔在張哥背後,急切地說著什麽。

管家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了這邊,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先生——”

“他突然不見了,我去找他。有點急,所以上了二樓,抱歉。”

張哥給的解釋很短。

管家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最終,他很有禮貌地低聲說:“小王和小李已經送去醫院做檢查了。”

唐澤下樓的時候,的確看到旋轉樓梯上躺著兩個保鏢。

聞言,張哥立刻接話說:“沒關系,我用的巧勁,不會有問題,躺兩個小時就醒了。”

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甚至還喝了一口茶水。

管家震驚了,他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吳生雄在那個怪異的走廊裏休息過之後,看起來的確更有精神了,並且,似乎變得心情不錯。管家忿忿不平,似乎希望先生立刻把這兩位不友善的客人趕出去,但吳生雄也很大度地表示沒關系,還讓管家快去準備開飯。唐澤有意把自己看到的東西都和張哥說一說,但是沒找到機會。

吃飯時,張哥和吳老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看似平淡,句句繞著所謂的‘寶物’。唐澤默默塞飯。

“做好公司不是容易的事,我想你們明白。”吳生雄的話變得多了起來,“我這麽多年,公司都是靠我的雙手賺出來的。我辛辛苦苦這麽多年,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他又說:“不過,風水也起了不小的作用。都說我迷信,其實,是那些人不懂啊!”

唐澤感覺吳生雄變得很激動,整個人都帶著一種隱隱的瘋狂。

張哥說:“是風水嗎?”

“當然!”

吳生雄斬釘截鐵地回答,他還要發表長篇大論,被張哥打斷了:“風水,和神鬼,區別還是挺大的。”他指了一下這間房屋:“這個房子的風水確實不錯,但是最多能做到的是不散財。風水的確很有講究,也是真學問,但是也沒有那麽玄之又玄。”

他說:“而真正要想獲得一些東西,就得付出一些東西,這付出的東西,絕不僅僅是精心布置一間屋子而已。是不是,吳先生?”

吳生雄聞言沒說話,他看著張哥,張哥也註視回去。吳生雄笑了:“兩位的確是能發大財的人。我信你們有真本事,能幫我忙。”

他舉起茶杯,和張哥碰了一下。

張哥道:“我很想幫您的忙,吳先生。不過,你也得把具體的情形告訴我,是不是?”

吳生雄笑道:“不急,不急。”

張哥說:“不急嗎?吳先生,你一共有幾個?已經沒了兩個。一個在水裏,一個在道旁。”

張哥那食指沾了一點茶水,在桌子上畫出一個圖形。

飯桌上的氣氛沈默。

唐澤看到,張哥所畫出的,就是鬼嬰背部所刻出的圖案,是他在混亂中畫在草稿紙上的圖形,也是那位活在回憶中的開一所畫出過的圖形。一條條直線組合了詭異的幾何圖形,或長或短的直線組成了這個圖案,又從這個圖形中穿插出去,像一把刀穿透人的身體。幾何更是美麗的,簡單的線條可以描述出豐富的信息,簡潔的,流暢的,但是,有時候它也是混亂的,怪異的。

正如簡單的音符,如果組合不和諧,聽起來就會讓人感覺很一跳一跳,不舒服,悲傷,心生涼意。簡單的線條,也可以通過組合,達到這樣的效果。

張哥又用手指把這圖案抹去。

他說:“吳先生,首先,希望您能告訴我一共有幾個,都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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