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紅月再次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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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哥出去了一趟。

老莫以為他是上廁所,沒想到半天沒回來,老莫讓唐澤去看看是不是撞鬼了,唐澤說:“你咋不去看呢?”

又到了同事互相推讓在領導面前表現機會的時刻了,真是一個和諧的團隊。

老莫說:“那我不有任務在身嗎?”

唐澤說:“他應該是去找我們白天碰到的那個人了。”

不一會兒,張哥回來了,他手裏拿著一本書。

“這是什麽?”

張哥說:“林祥祥給我的。”

這是一本講周易的書,幾個人翻了翻,都看不太懂。不過,唐澤發現裏面夾著好幾張剪紙。

這剪紙和他平時見到的不同,紙質很好,顏色也紅得通透鮮亮。一般而言,剪紙都比較軟,這樣才方便剪,但同時也會造成容易被撕爛的缺點,這本書夾著的紙則既精致又結實。

第一張剪的是一座山和一群人,人正在向山走去。

還有一張剪的是一個成年人,高高托舉著一個小嬰兒,似乎站在山上,姿勢有點像獅子王裏面辛巴被抱起的樣子;在一旁,剪出來一堆跪著的人。山下面,還有一些紅紙上剪出來的空缺,很多,但是看不出是什麽。

第三張剪紙看起來像是一個木桶,裏面泡著一截斷手。

“這都是什麽意思?”

單單推斷的話,像是在描述祭祀的場景。雖然圖二是辛巴被抱起來的姿勢,但是放在這幅透著一些詭異的剪紙上面,更像是這個成年人要把這個小孩摔死。

他又翻了翻這本書,沒發現有其他的東西。張哥把書又悄悄放進了村長的房間(村長老婆和村長分房睡,似乎只有在村長回來的時候她才睡村長屋子)。

老莫說:“這個村子是不是給那個山神祭祀小孩啊?這山神是不是吃小孩?”

她指著第二張圖。

為什麽要吃小孩,是靈感大王嗎,唐澤說:“但是村民們這是圖啥呢?村子裏的人不是應該更加想傳宗接代嗎?”

腦子裏靈光一閃而過,唐澤說:“是不是因為長壽...?”他覺得自己連上了所有在山村裏的發現:“村民們用小孩,換自己長壽?所以要給山神獻祭!”

後天就是祭山神,只要跟著村人前去查探,必能找到真相!

“先睡吧。”張哥說。

半夜。

唐澤有些睡不著。

一方面,他等待著今晚的唱戲聲;一方面,他腦海中持續單曲循環著一手魔曲:你說我容易嗎~~~上輩子欠你的~~~我都快嚇死了~~~還要硬挺著~~~一遍遍念著阿彌陀佛~~~

可惡!該死的歌!從我腦子裏滾出去啊啊啊!

身邊幾個人的呼吸聲均勻。

失眠是常事,不失眠也是常事。自從上了班,不失眠的比重明顯增加了,每天緊張刺激的重體力活已經消耗了他的精力,睡眠之神悄悄造訪,唐澤正處在將睡不睡的迷蒙中,突然,渾身一個激靈,完全清醒後,額頭上立刻冒出來冷汗。

睜眼是很簡單的。

唐澤已經完全清醒了,但是他仍然閉著眼。

即使唐澤不睜眼,也能感受到覆蓋著自己的那種冰冷冷的黑暗...一片安靜。他現在在哪兒?周圍人的呼吸聲呢?張哥呢?其他人呢?

什麽都沒有,絕對的寂靜。唐澤只能聽到自己早已不安穩的呼吸聲。

睜眼是很簡單的...唐澤眼皮動了動,那是他的眼球在緊張地轉動。壓著他的,不是困倦,而是恐懼。這是哪兒?恐懼讓他幾乎失去了行動力。他用盡了全部的勇氣,也只是小拇指輕輕移動了一個微小的距離。

這觸感,像是土。

他躺在土上...為什麽?這不是村長家嗎?

別害怕,唐澤在心裏一遍遍重覆。在這個瞬間,唐澤突然想起了他曾經在一部恐怖電影裏看見的一個情節...一個小男孩,父母離異,跟著媽媽。有一天,他媽媽回家晚了,看見小男孩沒有開燈,黑暗裏,一個小小的身影一動不動,面對著墻壁坐在角落裏。

“也許是害怕吧,小孩子嘛。”同去看電影的朋友這樣說。

唐澤那時候不以為然:“再怕也不能當縮頭烏龜啊,至少對著門吧,有什麽危險第一時間能看清,說不定還多點活命機會。”

此刻自己在這裏,唐澤才真正感受到被恐懼壓垮的感覺。他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睜眼看看,別害怕,可還是提不起勇氣。手底下是土,是在村子裏...還是山林裏?

這恐懼究竟從哪兒來?它就像被刻在了骨子裏,唐澤輕輕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哼聲,想用這一點變化給自己帶來一些勇氣。可是,這聲音很快消逝在無邊的寂靜裏。

睜開眼睛吧,至少看看自己的敵人是什麽。看看有沒有人正默默窺探註視著自己,看看有沒有一柄刀懸在頭頂——

“啊!!!!”

伴隨著一聲助膽的大吼,唐澤猛地張開了眼睛,不住地劇烈喘息著。四周,安靜無人,他躺在一處光禿禿的地皮上,黑壓壓的樹枝在山林中肆意生長,月光下顯得怪異非常。

在荒山野嶺。

唐澤擡頭,空曠的夜空中,懸著一輪渾圓血月。

是噩夢...?

唐澤爬起來了,抹了一把臉上出的冷汗。

“哥...?張哥...?老莫——”

他試探性地叫了幾聲,沒有人給他回應。四周望去,野草橫陳,樹木蕭條,入目淒涼,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唐澤往前走,沒過五分鐘,就看見一條青石小路,通往一個烏漆嘛黑的山頭。

他覺得這裏很熟悉。

周圍只有他自己的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唐澤一路往前,這石階很高,唐澤走得專心致志,偶一擡頭就看見一座廟堂。樣式奇怪,寺不寺觀不觀,裏面燃著蠟燭,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

唐澤擡頭看了一眼冰冷的血月,總覺得這裏倍感熟悉...又讓他覺得恐懼。他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竟然體會到了一種回家的感覺。他搖了搖頭,清空自己的思緒。

走進這個無人的廟堂,裏面燃著十根燭火,一走進去,火光搖晃了一下。

四尊大佛立在眼前。中間有兩個,另外兩個分置兩旁。

中間的是白玉菩薩,慈眉善目,細眉如一對新月,丹鳳眼柔和又莊嚴,額上一枚圓圓的紅點,身著寶衣,手中托著玉凈瓶,裏面插著一根楊枝,看起來頗有悲天憫然之感。旁邊又有一怒目金剛,周身殺氣騰騰,血紅雙目瞪得巨大,睚眥欲裂,死死咬著牙,表情兇狠憤怒,雙腿開立身披鎧甲,身上纏繞著一條火一樣張揚的赤蛇,大張著嘴吐著紅心,張牙舞爪。

做工倒是十分精美,不是俗物,和它們比起來,唐澤之前見的、拜的,可謂都是呆板的‘泥塑木雕’了。兩尊像都巨大無比,唐澤站在這裏,覺得自己簡直還沒有它們的腳大,等到他走近了,才發現這不過是一種錯覺,是那神像雕工斐然,栩栩如生,唐澤也去過不少佛寺廟堂,從未見過如此生動的佛像,倒像是一尊神本就活生生立在這裏,俯視著下面,確實讓讓人心生敬畏。

唐澤著了迷一樣走近了,他摸了摸玉菩薩像,只覺觸手溫熱,玉一般細膩,一碰上去,耳邊隆隆響起神諭一樣的樂聲,頓覺走在一片光芒裏,周圍是雲層翻滾,歌舞升平。這感覺太過美好,唐澤戀戀不舍地放開了手,再拿手背輕輕碰了碰金剛神像,只覺熾熱的灼燒感立刻傳遍全身,威嚴的審判聲如泰山壓頂,如雲海卷來,逼得人彎下了腰,唐澤燙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在兩尊佛像下面,有一個小小木板。與佛像相比,這木板做工太過簡陋,字也寫得太過隨意。

是介紹這兩尊佛像的嗎?至少鑲個金邊吧!

唐澤想看看這到底是什麽菩薩,湊近了去看,卻瞧見上書:只要三瓣蒜,痢疾少一半。

唐澤:......?

“什麽東西?”

他懷疑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確實是只要三瓣蒜,痢疾少一半!

他看了看菩薩和金剛,也沒想明白到底是哪個愛吃蒜,不對,念佛的好像不吃蒜吧!

唐澤怒了,這就像是在一個完美的錦緞上被人拍死一只漿液四爆的蒼蠅!就像是令人饞的垂涎三尺的牛排上被狗拉了一泡屎!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

左邊,是一位女道長,穿一青色道袍,手持拂塵,頭戴道帽,神儀明秀朗目疏眉,飄逸有如山巔月光落於雪上。

下面同樣有一木板,有人懶懶散散地用毛筆寫了一句:吃肉又吃蒜,快活似神仙。

就這幾個字都沒寫齊。

右邊這個就更絕了,是一個毛發旺盛身材高大的西方人,張開雙臂,通體潔白。甫一靠近,讚美詩的歌唱聲就響在耳邊。

下面的小木板上寫著:每逢聖誕,餃子就蒜。

這次更過分了,聖誕的誕還寫錯了,畫了一個圓又畫了一個叉,後面又寫了一個,很不講究。

親娘咧是什麽人這麽叛逆還這麽愛吃蒜!

唐澤真心實意地為這點不完美感到可惜。

唐澤自從生病,老媽就變得有點迷信,見佛磕頭逢廟燒香,每次燒了香還要拍照片給他看,保佑唐澤一輩子平平安安。唐澤慢慢地也養成了這個習慣,看見這些總想拜兩下,更何況面前的這幾尊佛,有的慈眉善目,有的正氣凜然,拜一拜就算沒什麽作用,也能求個安心。

他雙手合十,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拜佛也是有講究的,對於佛教,就要雙手合十,彎下腰時口中要念‘阿彌陀佛’;對於道教,則要雙手握成一個陰陽太極,這也是他媽媽教給他的。

“好好拜,要不然不靈了!”

之前因為自己隨便亂拜還被媽媽教訓了。想起來媽媽,唐澤稍微安心一點。

就在他彎下腰的那一刻,四尊神像同時浮起來隱秘的笑容。

因為過度緊張和看見藝術品的震撼,以及情急之下死馬當活馬醫試圖通過臨時抱佛腳而被保佑的思想,唐澤拜地比較虔誠,沒有及時註意到這個細節。等到他擡起頭來,這樣的笑容已經淡去了,又或者,已經及時調整成了不突兀的樣子了。

唐澤看了兩圈,又發現一個與眾不同之處:這四尊大佛,姿勢各異,可是細細看來,好像所有的右手都在比這一個4?

比著一個四...什麽意思?

道長勉強能說是修行時用的手勢,菩薩勉強說是這樣的姿勢比較柔和,金剛勉強能說是戰鬥姿態較為特殊,可是那個來自地球的男人你也這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四個佛像,都比著四,這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數可不咋吉利啊!

正當唐澤苦思冥想的時候,他突然發覺一個更大的異常。

這些人...怎麽都在長得和自己這麽像?

不知唐澤自誇,是真的很像。眼睛眉毛鼻子嘴...他冷汗都下來了,心中驚疑,是一進來就這樣還是後來變成這樣了?如果是一進來就這樣為何他不是一進門就發現了?驚疑不定中唐澤正無頭螞蟻一樣亂看,試圖捕捉到一點有用的信息,突然餘光一瞥,大腦還沒處理到接受的圖形信息,身體就給了最直接的反應——額頭猛然發緊,渾身汗毛直立,唐澤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急速跳動,這是由於恐懼而腎上腺素飆升的後果,他一擡頭,卻看見正前方面容悲憫的菩薩眼珠子似乎動了動,繼而像一個活物一樣盯著他!

驚呼被壓在喉嚨裏,唐澤驚出一身冷汗,壓下心頭恐懼,狐疑地又看了一眼。

先前,菩薩再漂亮,漂亮得像個藝術品,那也是一尊死物,不會有這樣鮮活的感覺;這次,塑像的栩栩如生成了折磨,他不敢確定剛剛是不是因為自己太緊張而看錯了。菩薩確實像一個活人一樣,眼睛仍是一動不動,可唐澤分明感受到了在草原上被獅子盯著的感覺。

原本以為來到了真佛面前,沒想到還是一尊尊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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