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小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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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漆黑一片,但是比較遠的地方卻有著幽幽的燈火。那火光忽明忽滅,飄飄蕩蕩。

“可能是鬼火。”

張哥也看到了那一點青色的光芒。

他們又把註意力放到身旁的村子裏。

“不會都睡了吧?”

這座村莊很小,只有二十幾戶人家,很快,兩個人都把每一戶門前都走了一遍。

有的從外面鎖上,有的從裏面鎖上。這裏的房屋結構簡單,如果亮著燈,很容易從外面看見,可惜的是沒有。

唐澤還試著敲了敲門,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兩個人在村子中央站定。

這一座小村莊就好像死去了一樣,而他們就正站在屍體上。

張哥站定在一扇門前,在鎖上摸了摸,兩個手指頭上都是灰:“這家裏沒人住?”

唐澤也往裏面看,這一家用的是木門,但是透過門縫也只能看到黑漆漆一片。他們之前就看見好幾家門鎖都是鎖在外面,這個村子本來就小,這麽一看,住著人的房間更少了。

唐澤越發覺得山裏的風陰冷了,他用力搓了搓胳膊。

“不會這個村子一個人都沒有吧?”

唐澤眼睛比較好用,他環視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就放下心來。充其量,也就是誤闖了一個無人的小山村,沒有什麽可怕的。

“實在不行,我們也能睡在這些沒人的家裏。”

聽起來挺滲人的,但是此時此刻張哥已經把刀握在手裏了,唐澤頓時覺得安心不少。

“對了哥,要是真這樣咱倆得一起睡啊,安全點。”

雖然其實根本就是他自己害怕。

剛剛敲了幾戶人家的門,沒一個開門的,實在不行可能也只能隨便找個地方睡了。沒想到有一天也能體驗到流浪漢的生活,這份工作真是太刺激了,唐澤又拉開了面前這個門的門縫,打開手電筒往裏面照了照想看清裏面破敗不破敗。

就算找這種空房子,也得找個稍微好點兒的。

結果,唐澤正對上一只眼睛。

瞳孔眼白黑白分明,眼睛裏是點點的血絲。這是一只渾濁無比的眼睛,唐澤和這只眼睛隔著一扇門,緊緊相貼。

“啊——————啊————!!!!!!!!!”

唐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裏面有人!!有個人!!!”

“汪汪汪!”

唐澤驚恐的叫聲震動著夜空,村裏的狗都開始叫了。

村子裏面終於有點了活力,唐澤的被嚇到的叫聲,狗叫聲,腳步聲,沈重木門的開門聲,和一個老人不滿的說話聲:“你們是誰?幹什麽來的?”

“別鬼叫了!”這個老人應該是他們在村子裏活動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動靜,被唐澤吵到出來看看的,不然不會出來地這麽快。

他的脾氣不好,看到唐澤還一直啊啊啊的,語氣不耐煩地吼了他一句之後又接著說,“能沒人嗎?俺村的瘋子在裏面住著。你們是誰?”

唐澤被嚇還被罵,輕輕拍了拍臉冷靜了一下,站起來了。

這位老人應該是剛剛在睡覺,衣服扣子都沒系上,敞著胸懷,開了半扇門,靠在旁邊看著他們。他頭發白了一半了,但是精神很好,應該是長時間幹農活的緣故,他的身體看起來也不錯,雖然年齡差距懸殊,但是似乎還是能一拳撂倒社畜唐澤。

他手裏握著一條繩子,汪汪汪的叫聲從半扇門後面傳來,應該是牽著他的狗。

張哥說:“我們是來山裏旅游的,不小心走到這裏了。”

老人的警惕性還是挺高的,還問張大明穿成這樣來旅游,老板回答說看這裏山清水秀的想拍幾張相親用的照片,結果越走越裏面,他倆解釋了半天,張哥問這裏有沒有住的地方的時候,還被大爺給噴了回去:“這荒山野嶺的到哪兒去找住的地方?我看你們還是趕緊原路返回吧,說不定路上還能搭上車!”

“我讓你們回去可是為了你們好!”大爺沒好氣地說了最後一句。

說著他就要往家裏走,張哥一把握住了門扇:“您看,這天也這麽晚了,又下著小雨,走山路太危險了!其實我們過來的時候就有點迷路了,也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是鬼打墻還是怎麽了,就是繞不出去,好不容易才看到了這個村子。我這弟弟膽子小,本來想找個地方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唉,就是怕再遇見鬼打墻啊!山路我們都不熟,上有老下有小的,真怕折在這山裏面。”

唐澤明明白白地看見,聽見鬼打墻三個字,大爺臉色立刻就變了。

唐澤覺得張哥也察覺到了,在後面的對話中又提到了一次。

“唉,您要不就發發善心,給我們帶個路,出了這大山就行!”

天氣也很給力,大爺還在猶豫,雨越下越大,唐澤和張哥在細雨裏淋了一會兒,本來就看起來有些狼狽。

大爺張了張嘴卻沒成功說出來話,唐澤根據他的嘴型判斷應該是想說‘鬼打墻’三個字,再問一問關於鬼打墻的事,但是大爺還是沒說沒問,最後只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們真的繞不出去了?”

“是啊!”張哥面帶焦急。

“你聲音小點!”大爺低聲喝道。

其實張哥說話聲音不大,不知道大爺是在害怕什麽。

唐澤看著張哥急的那樣,心想老板這入戲也太快了,真不愧是生意人,說來就來。

只見他說著,張哥從兜裏掏出幾張紅票子硬是塞到了大爺褲兜,大爺急了說不要,兩個人推脫了幾波,張哥還是強行塞大爺兜裏了。

拿人手短,大爺又掃量了他們幾眼:“那行吧。你們兩個今天在這裏住一宿,第二天就走!”

大爺看了看天,嘴裏嘟嘟囔囔地說著‘應該沒事’四個字,唐澤順著大爺的視線往天上看去,只看見擠壓在一起的層雲,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不管有什麽動靜,老老實實呆在房間裏!”大爺囑咐了一句,帶他們進了屋。

大爺養的狗是一條大狼狗,很兇,他們兩個進門的時候這條狗齜著牙沖他們發出警告的聲音,要不是拽著繩子說不定撲上來就能咬他們兩口肉。

唐澤看到這是一個很整潔的小院子,一摞柴火整整齊齊地堆疊在門邊上,院子裏打掃得還算幹凈。

“你們就睡那間。早點睡,明天一早就走!”

“沒動靜就好好睡你們的覺,村子外面有動靜也別出來!”

聽見這話,唐澤興奮了,他就等著晚上的動靜呢,不知道村子裏到底有何方神聖。

身邊還有個武力值點滿的大佬,唐澤並不虛。

進門一看,這裏應該本來被當做倉庫使用,雜七雜八的東西擺在房間的東邊,剩下的東西就是一張床板和一個薄被。

外面的大狼狗今天沒有拴住,在院子裏轉來轉去。

這個村子規模這麽小,年輕人也許都外出打工了。唐澤問了問老莫自打進了這個村有沒有什麽感覺,得到的回答是難確定。

“怎麽難確定呢?”

“鬼身上陰氣重,”老莫說,“但是陰氣重又不一定是因為有鬼。舉個例子,如果是在城市裏,一個人很多的超市裏,到處都是正常的,某一處突然陰氣很重,那麽大概率是有鬼的。”

“但是在這種地方,陰冷潮濕,樹木又很多,陰氣多也算正常。”

“那好吧。”唐澤說。

張哥正在觀察外面的大狼狗,看得興致勃勃,還問唐澤以前有沒有養過狗。

大晚上流落在一個人煙稀少的山村,唐澤卻覺得他和在睡在酒店裏差不多的感覺,適應環境的能力太強了。

他發現他們這些研究所出來的怎麽都這麽有精力,前有魏思燃繞操場狂跑二十圈臉不紅心不跳,後有張大明舟車勞頓奔波八小時背不疼腰不酸,唐澤自打下了車,一看見天黑了就滿腦子想得都是晚上睡哪兒,而老板還是精神奕奕,唐澤真怕他打算今天晚上就把厲鬼老窩給端了。

幸好領導考察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今晚先休息。

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幸好這張床也不算太窄。

唐澤奔波了一天,此刻躺下睡意也很快來襲了。

他亂七八糟地想著白天的事,轉頭問張哥:“哥,我們今天出來得這麽匆忙,也沒什麽準備,如果找不到地方住怎麽辦?”

“那就回去。”張哥說。

這山裏這麽偏僻,連車都打不到,怎麽回去,難道原路返回嗎?直接變成荒野求生節目了。

他說:“就算回去,我們也找不到交通工具啊。大巴車早就停了。”

張哥笑了一下說這算什麽問題。

他說:“我們可以聯系研究所。”

“哦...”唐澤又問,“為什麽不找人先來探探虛實,這樣我們過來也安全一點。”

張哥說:“我們就是來探虛實的呀。”

他雙手疊在腦後看著天花板說的,神情放松。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淅淅瀝瀝變成了啪嗒啪嗒。屋子很簡陋,雨滴拍打的聲音傳進來,有些空空的。

唐澤心想這個人說得這麽輕松,難道他就不怕危險,不怕死嗎。唐澤往旁邊看去,張哥外貌條件是真不錯,他的臉其實輪廓和整體感覺上比較沈悶鋒利,但是眼睛又偏漂亮,雙眼皮大眼睛,眼睫毛跟扇子似的,給他增添了一些柔和感,這使得他扮演‘什麽都不知道的無辜老好人’和‘你那個最擅長傾聽的朋友’這些角色時更真實了。

唐澤本來想多看兩眼,但是張哥襯衫有點濕了,貼在身上顯現出了肌肉輪廓,他怕自己的小兄弟不爭氣就移開了視線,要是對著領導起立了他還是直接飛出地球吧。

盡力放松身體想著想著雜七雜八的事,他睡著了。

唐澤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就是不認床。

半夜,唐澤是被一陣哭叫聲吵醒的。

那聲音讓人毛骨悚然,發聲的人時而尖叫,時而哭嚎。音量很大並且音調怪異,這恐怖的聲音讓唐澤渾身不舒服,胸口憋悶無比,太陽穴都開始突突跳了。

他睡覺一向很沈,普通的動靜很難把他吵醒,他記得他上中學的時候有個舍友被尊稱為深海巨獸,就是因為舍友打呼嚕的聲音巨大,好像遠古巨獸的喘息,晚上總是出現幾個被吵醒的舍友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或者床板幹瞪眼的情況,而唐澤從沒被吵醒過。

但這次唐澤被吵醒,竟然都跳過了迷迷糊糊的階段,是直接被嚇清醒了。

因為突然醒來,身體都僵硬了,可見這聲音的不尋常。

唐澤醒來的時候緊緊皺著眉,這聲音簡直是精神汙染,像是某個人拼盡全力地嘶吼著,但是音調一會兒尖細,一會兒又粗獷。

就像是一個失去了語言能力的人,只能用這樣的怪聲來發洩痛苦。

唐澤剛剛好像做噩夢了,可能是被這個穿耳魔音給嚇的。身邊安安靜靜的,耳邊張哥的呼吸聲綿長平穩。他很奇怪,這聲音這麽大,張哥為人警覺,難道聽不到?

為什麽他沒醒來還在睡覺?

這是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張哥聽不到的話,難道是鬼在叫?

‘哥——’

他想把張哥叫醒。

但是他的話沒有出口,他剛剛發出了半個‘g’的音,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用力握了一下。唐澤頓時噤聲了,與此同時,張哥就好像睡覺翻身一樣,很自然地從仰睡變成了側睡,他握著唐澤胳膊的那只手推了唐澤一下,唐澤順著他的動作也側睡。

黑暗中,唐澤感覺到張哥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唐澤明白他的意思,別說話,別亂看。

下雨的夜裏,沒有城市中各種各樣的光源,村子裏的黑暗總是伸手不見五指。此刻,外面的雨應該是已經停了,月亮又重新出現在夜空,給大地送去光亮。屋子裏有一團樹影,映在房間一角。床上的兩個人似乎是早已經睡熟了,一個人半夜發出模糊不清的半句夢囈。

兩個人就好像睡熟了的人調整了一下姿勢。

張哥的手心下,唐澤的眼睛緊緊閉著,因為緊張,他的眼皮不停跳動。他背上早已經爬上了一層冷汗,因為,剛剛他餘光瞥到窗戶外,一團血紅模糊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才終於傳來了動靜。

是張哥輕輕起來了。

安全了?

唐澤感覺這動靜應該是張哥走到窗邊查看。他用餘光看了一眼,窗戶外已經空無一物。

唐澤也跟著起來,他在走過去的途中按開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夜裏兩點了。

外面月光照亮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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