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出發

關燈
“看鬼片做噩夢不就更厲害了?”唐澤說,“不能換個解決辦法?”

淩歷搖了搖頭:“這是我多年總結出的經驗。每個人獲得平靜的方法不一樣。”

唐澤說:“你姑姑知道嗎?”

“她知道我經常做噩夢,我姑父還帶我去看過中醫。不過,她不知道我愛看恐怖片。”

唐澤重新躺下,被淩歷這樣嚇了一下,唐澤也不想關燈了,就打算這樣睡覺。他枕在枕頭上,問:“什麽時候開始做噩夢的?”

“非要說,也就是住進中遠公寓那會兒吧。”

“是嗎。”唐澤說了一句,這燈亮著,晃眼睛,難以入眠。可是,唐澤又不想關燈。

兩個人躺了一會兒,都沒有睡意。淩歷又打開了話匣:“不久前我就這樣躺在床上,突然感覺有人在等著我。那個人藏在床底下,拿著一把刀。我立刻睜開了眼睛,能感覺到我警覺後,危險就消失了。”

“又是你說的那個危險預知?”

“嗯。”

“等等,吃東西有腐爛氣味是小時候就開始了,做噩夢是搬進中遠公寓之後開始了,危險預知是搬出中遠公寓之後開始的。噩夢和危險預知是完全不同的?”

“是。”淩歷說,“噩夢就是噩夢,危險預知更像是...一種特殊的幻覺吧,提醒我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唐澤感嘆:“怎麽越長大毛病越多。”

淩歷說:“以後會好的吧。”

“可能吧。除了這些還有什麽嗎?”

“非要說的話偏頭痛吧,不過偶爾才發作一下。”

唐澤:“我高中有個同桌也有偏頭痛,疼起來真不是正常人能受得了的。”

淩歷說:“其實還好。我去醫院看病,周圍病友不是癲癇就是中風,相比之下偏頭痛簡直算個屁。”

唐澤被他逗樂了:“還挺樂觀。你身體上還有什麽毛病嗎?我看看你是不是我病友。”

淩歷想了想說:沒了。

他問唐澤:“你有啥病啊?”

唐澤說:“我也沒病。就是之前好像有病,在醫院裏待過一段時間,但是沒查出什麽,我就自己回家了。在醫院裏那段時間見過不少病人。”

“哦。”淩歷說。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淩歷又說:“以前我覺得,做噩夢就夠恐怖的了,半夜醒來,我經常嚇得渾身僵硬。我為了克服這樣的恐懼,試著去理解和接受恐懼,所以才開始看鬼片。其實我也嘗試過其他方法,不過都沒用,所以才這樣。最開始看恐怖片確實挺受不了的,而且我逼迫自己沈浸式體驗,去想象最恐怖的東西,去學著和自己恐怖的夢友好相處。後來慢慢就好了,再做噩夢的時候,我不再是參與者了,而是變成了導演,能夠掌控了,面對噩夢,我非常平靜。我終於克服了這個難題,慢慢地噩夢就從我生活裏退出去了,兩年裏,我都不再害怕噩夢,噩夢也慢慢不再出現。可是現在,又來了個危險預知,可能太緊張了,又開始做噩夢,而且又開始恐懼。服了,努力了那麽久,完全前功盡棄。”

唐澤嘆了口氣,他想轉移話題:“你在學校裏怎麽樣?”

“挺好的,同學都不錯。老師有點嚴,但是人不錯。”

“學習怎麽樣?”

“還成吧,挺好。”

淩歷說:“我在學校裏情緒暴躁,舉止異常,但是老師同學們還挺包容我的。”

唐澤突然想起,淩歷在這裏待著,確實沒有一次“危險預知”的狀態,可是按他所說,他那種預知是很頻繁的,唐澤問:“你在這兒覺得安全?”

淩歷說是。

兩個人又躺了一會兒,外面下了點小雨,打在窗戶上嗒嗒響。唐澤問:“還害怕嗎?”

“不了。”

“燈關嗎?”

淩歷說開著吧。

唐澤打了個哈欠:“行,睡覺吧。”

————————————————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出去吃小籠包,一人一碗豆腐腦。

這小籠包太貴了,平常唐澤兩塊錢餅解決早餐,這次吃小籠包,簡直感覺心在滴血。不過,想到這個月工資已經發了,還是買了四籠。

小籠包實在是太香了,不過,淩歷沒吃幾個,他似乎沒什麽興趣,吃了幾個就停了,喝了幾口湯。

剩下的包子全讓唐澤吃了。

唐澤邊吃邊查那個影樓。

淩歷問:“你不看店,老板讓嗎?”

唐澤喝了一勺蒸腦:“讓。沒事,我們就幹這個的,坐店就是為了出去。”

淩歷說想去的那家婚紗店其實是個照相館,只不過專門給新婚夫婦拍照。本來,唐澤以為和淩歷沾上邊的,至少得是個廢棄多年的店,沒想到,在手機軟件上一查,營業得好好的,因為推出了套餐,還得到了不少好評。

“你以前去過這兒嗎?”

“沒有。”

“那怎麽突然想到去這兒了?”

淩歷說:“我只是感覺這裏很熟悉。”他補充說,“可能有我在找的東西。”

兩個人查了路線,吃完飯打公交去這個婚紗攝影的店裏。

公交上,淩歷問:“怎麽我要來你還真的來了,你不怕危險嗎?”

唐澤說:“這家店不還在營業嗎?而且在這兒嗎,雖然不是市中心,但是也算個鬧市區,應該沒危險吧。”

又說:“你個臭小子,怕我危險出門前怎麽不說啊,上車了你在這兒假關心來了。車都撞墻了你說該拐了。”

淩歷摸了摸頭,嘿嘿笑了兩聲。

公交車上來一個大爺,顫顫巍巍的。不知道和司機說了什麽,好像是忘帶老年卡了,想問能不能留個名字,被司機拒絕了。

最後付了零錢。

車上有人外放視頻,聲音很大。

淩歷小聲說:“老了真不方便啊。”

唐澤說:“確實。”

“你想過你老了是什麽樣嗎?”

唐澤說:“沒想過...怎麽突然問這個?你想過嗎?”

淩歷搖頭:“沒吧,我一直覺得我活不到老。有時候想想這樣也挺好的。”

他接著說:“其實你之前說沙耶之歌,有時候走在路上游離的時候,我還真覺得挺像的。不過,比那個要好一點,至少風景比較優美,還有我姑姑和我姑父。”

唐澤再一次審視這個瘦得脫相的少年, 他很悲觀,眉目間全是沈積的憂郁,和普通人比起來,他的確比較累。別說最近這能要命的幻覺了,就是從小沒吃過好吃的,就夠人受的了。唐澤回想,這個店裏來的怎麽盡是些慘人啊,就不能來個幸福人嗎。不過,幸福人應該也不會來他們店裏。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到站之後,就下了車,跟著導航走到了這家婚紗攝影店。

“根本就沒啥異常啊。”唐澤摸著下巴說。

夏日的陽光非常強烈,什麽怪力亂神的都直接能被太陽曬死在這兒了。

“你確定是這裏嗎?”

淩歷似乎也不確定:“也許吧,感覺像。”

“你說我們什麽相都不拍,就進去參觀一下,能行嗎。”

“不知道啊。”

“現在照相都貴不貴啊。”

“不知道啊。”

唐澤說:“你在這兒等一下。”

他走到一個角落裏,把霸道總裁拿出來了。早上,他把這本書裝進書包裏的時候,被淩歷看見了。唐澤只好說:“拿著扇風。”

“老莫,你在嗎。”唐澤瘋狂搖晃霸總。

“是這樣,你是鬼,能不能悄悄進去看一看?找找有沒有線索。”

老莫很不情願:“憑啥我進去?我是鬼我就不怕鬼了?你答應人家的你咋不進去?”

“我進去又不能自由探索,你來去比較自由啊。”

“你就是怕花錢對吧。”

唐澤沈默了。

“其實也有點這個因素,不過最重要的是你能力比較強,搜尋範圍比較全面。”

唐澤繼續說:“就算有人能看見你,你也能偽裝成新來的清潔工!你看老板這麽重視這個什麽公寓,要是你找到了重要線索,他肯定會每天給你多燒三炷香。”

“你可別放屁了,就這屁大點店新來個清潔工還能不認識?沒想到你小唐濃眉大眼的也學會畫餅了,不當老板真是屈才了。”

唐澤被她噎得沒話說,他瞥了一眼這個影樓,有三層:“也不算太小吧...”

老莫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找理由了,為了二毛錢你連人都不做了是嗎。”

交涉失敗了,唐澤只好和老莫一起去。他把書又重新裝回背包裏,走了過去。

淩歷:“?你剛對著書自言自語啥呢。”

“別問了,自取其辱去了。對了,你站在這兒能感覺到什麽危險嗎?”

聽了這話,淩歷就站在原地好好感受了一會兒,然後說:“沒有。”

“那行,那我們就進去看看。”

正是正午,店裏沒有太多客人,這個影樓,一樓是會客廳,裝潢看起來還是比較高級的,在沙發上,坐著兩個人正在玩手機,看有人進來,就都迎了上來。

在四周的墻壁上,擺放著很有照片,有全家福,有婚紗照,還有個人的藝術照。

“想拍點什麽?”

店員笑容很靚麗。

“證件照。”唐澤說。

“二位是誰拍呢?”

唐澤沖著淩歷揚了揚下巴:“他。”

淩歷:“...是我。”

店員去和淩歷交涉了,沒想到現在證件照也有這麽多類型了。淩歷說:“就最便宜的那個吧。”

“便宜的那個可能出片比較慢,慢照可能得等三十分鐘。”

“沒事,”淩歷說,“我們能就在店裏等嗎?”

“當然可以。”

店員領著淩歷上了二樓,應該是去化妝和照相了。唐澤借這個時間在一樓大廳裏面閑逛,這裏雖然陳列著很多照片,似乎很有恐怖片的氛圍。

可惜唐澤轉了一圈,都沒有什麽收獲。他把霸道總裁夾在胳膊底下,趁著店員不註意,和老莫交換了一下意見,老莫也說沒有什麽異常。

“奇了怪了,如果這裏只是一間普通的攝影店,為什麽淩歷會想來這裏?難道這小子想騙我給他拍一套證件照?”

唐澤把一圈照片都看完了,踱步到店員跟前:“這裏的照片都是店裏的客人嗎?”

店員放下了手裏的開心消消樂,說:“是的呢,得到顧客允許後,我們會把拍得特別好的照片放在店裏作為展示。”

這一樓擺了很多照片,有舊有新,這個店應該開了不少年了。

“這裏也能拍婚紗照是嗎?”

“全家福,婚紗照,藝術照,證件照都能拍,價目表在這裏。”

“哦哦...”唐澤翻著價目表,一如既往,上面的數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上了二樓,淩歷就是在這兒化妝,二樓應該是拍證件照和藝術照的場所,唐澤在這兒走了走,一進門,就是幾個化妝臺,化妝臺這裏空無一人,但是還是有人在說話。唐澤順著說話的聲音走了過去,是淩歷正在和P圖的人交涉。

店裏似乎就這幾個人,應該是其他的人都去跟拍外景去了。唐澤上了三樓,這裏因為沒有顧客,燈關著,靜悄悄的。

一進門,唐澤就感覺到了一股塵土的氣息。

他楞了一下,拿出了霸總,老莫也配合地出來了。

“感覺這兒不對。”

“一個正在營業的店裏,不應該有這種氣味。”

唐澤蹲了下去,手指在地上劃過,撚了撚,全是塵土。

他在門口摸索了半天,摸到了一個開關,可惜,按下去卻沒有燈亮起來。

“現在出去還來得及嗎?”

“應該來不及了。”老莫的聲音很冷靜。

唐澤從包裏掏出了自己的手電筒,轉過身後退了幾步,光束穿過黑暗照亮自己身後,在那裏,本應該是敞開的門,現在卻緊緊閉著。

更令他吃驚的是,那扇門不是任何一種現代工業木門的樣式,而是一種很厚重的,黑色的門,上寬下窄,形狀奇怪。

就好像棺材板一樣。

而這兩扇棺材板拼成的門,卻貼著兩個鮮紅的‘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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