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從後頸劈下的疼痛還未完全消散，林憶歌整個人都仿佛浸透在黑暗中。

他的意識有些渙散，不難察覺到被人註射了鎮定劑。

那天，他被名義上的父親帶走，入眼的最後一幅畫面定格在了從遠處跑來的沈念生身上，看得出他很著急，但緊接著就是無限的黑暗。

水流從頭上澆灌而下而刺骨冰涼刺激著他的每一個細胞，水並非是傾盆而下的。而是緩慢地，從他的頭頂澆下。其實，這樣更能夠刺激一個人的細胞。

林憶歌有些疲憊地睜開眼，如眼的依舊是黑暗。四周都是漆黑的墻壁，不難看出墻壁上反著光的水漬。光線也十分昏暗，似乎只有墻角處點著一只忽明忽暗的蠟燭。

“你終於醒了。”

一道充滿磁性卻很陌生的聲音傳入林憶歌耳中，他很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聲音的主人。

眼前的少年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大概十九歲的樣子。一頭烏黑的碎發被軍帽包在其中，只剩下齊眉的劉海。看起來很清秀，但是眉眼間卻帶有些戾氣。

林憶歌的手再一次被手銬反銬在身後，右腳腳踝上也墜著一條直徑約五厘米的鐵鏈。

而且......少年身上穿的軍服，口戴為倒山字型，軍紐口為銅制，分明就是屬於皇軍的軍服！

現下新撰組與皇軍間的矛盾還沒有上升到了關押自己這種境界，那麽這個穿著日本軍裝說著中文的少年到底是什麽來頭？

“你......是什麽人？”林憶歌問道。

少年冷哼一聲道：“你有什麽資格知道？”語氣裏盡是不屑之意。

林憶歌不怒反笑道：“我只是罷了，一個滿口中國話的人卻穿著一身日本皇軍的服裝，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你！”少年的聲音裏瞬間充斥著憤怒之意。

林憶歌本校出言嘲諷他幾句卻看到了他肩上被珠光照耀著反射著銀光的肩勳，神色一淩。日本軍隊等級森嚴，肩勳是區分等級的最好標志，同時也被幾個大家族用來區分屬於自己的勢力。少年肩上的銀色肩勳正是屬於鈴木家族的象征！

“你到底是什麽人？”林憶歌眉頭緊鎖道。

“你看到我這張臉的時候你就沒有一點映像嗎？”少年眼裏開始揚起了濃濃的怒意。

林憶歌瞇起眼睛仔細再昏暗的珠光下辨認這張面容，他很確定他沒有見到過這個少年。況且，只要是他見過人，聽到過的聲音即便辨認不出也能夠有熟悉之感。

這個少年，到底是誰？

看到林憶歌眼中的疑惑，少年眼裏的怒氣開始轉變為仇恨。他恨恨地看著眼前衣著淩亂卻不顯一絲慌亂的人，難道殺了那麽多人他心中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也是，你手下那麽多的枉死冤魂，你又怎會記得清楚！”少年揚起手中用粗麻編制成的長鞭揮向林憶歌。

林憶歌的脖頸上立刻就顯現出一條長長的紅痕，重處開始慢慢滲血。林憶歌沒想到他會直接出手，幸好反應的即時沒有打到自己的動脈上。

被鞭子掠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如被火舌侵蝕，但這種程度的小傷對於林憶歌來說則是見怪不怪的。

他當然沒有遺漏少年的話，也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點他恨自己的原因。莫不是自己從前傷害了他的家人？

“我從前......是不是傷害過你的家人？”林憶歌問道。

他仔細回憶著從前殺過些什麽人，但腦海中無數死不瞑目的人的面容閃現，竟是看不清楚的。林憶歌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傷人無數，早已到了記都記不清楚了。腦海中唯一鮮活的一張畫面則是當年那個第一個被自己用來做細菌實驗的女孩。

少年又一鞭子揮下，重重地疊加在方才的傷口上。“明明就只是一個月前的事而已，明明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幸存的家人的......全都是因為你！害死了我最後一個親人！”

一個月？林憶歌仔細回想，那應該就是自己在731的時候吧。那時除了第一批進毒氣室的人，似乎就只有一人被殺害。

那個出言阻擋自己的人，與眼前少年眼中有著同樣的憤怒與仇恨。然而他永遠的閉上了雙眼，死在自己仇人手中。

自己，甚至連他的名字都記不住，甚至連他的面容都模糊不清。

“我記起來了。”林憶歌輕聲說道。

那樣粗麻做的鞭子不似皮鞭，掠過的每一寸皮膚上都會留下不少小刺兒。十分的不適。

“但是你是誰？”這個少年.......一定掌握著鈴木家族軍部的權利，不然他根本沒有資格穿這樣的軍裝。但鈴木家家主分明從五年前起就換成了優汰，這個少年自己在鈴木家族從未見到過，更何況他是個中國人！如此看來，優汰絕對兇多吉少！

少年沈默了片刻，突然出手，鞭子揮到了林憶歌的左手手腕上。

他知道，林憶歌那裏得傷還沒有好。或者說，永遠都好不了了。

林憶歌吃痛地條件反射，想要縮回自己的手。卻因被手銬銬住抽不回來，餘痛還未消散，又是狠狠地一鞭落下。

“你記住了，我叫葉楚。”少年下意識的說出這個名字時，他自己都楞住了。

他本來是農村裏的孩子，年齡還小，父母便沒有給他取名。直到他遇到了那個人，他從血海中牽起自己的手，給了自己名字。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傾盡全力培養出來的孩子有一天會反咬他吧。

優汰他......已經昏迷了很久了吧......

林憶歌站在葉楚面前，站得筆直。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白色襯衣上早已遍布了血痕，他是何等的敏銳，又怎會看不出在少年說出他名字時痛苦的神情。

葉楚註意到了林憶歌眼裏神色，總覺得他是在嘲笑自己！想起優汰的態度，心中的怒火便更勝。他幹脆放下了手中的麻鞭，一腳踹向林憶歌的腹部。

林憶歌本想躲避，但卻被腳上的繩索鎖住了移動很艱難。只能生生應下也楚這不算輕的一腳，瞬間從腹部蔓延出一股鐵腥味一直到喉嚨中。他的體力再也撐不下去，膝蓋一曲半跪在地上。

潮濕的地面傳來陣陣寒意，他剛想掙紮著起身。葉楚卻狠狠地一腳踩在了他手上的手腕上。

“林憶歌，你知道嗎？是沈念生親口答應把你送到我這來的。”葉楚殘忍的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沒有很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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