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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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茴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 但是心裏頭像是有暗流湧動，根本平靜不下來。
她心裏沒底。
不管從女藝人還是未成年的角度，吸煙都不會有什麽好的評價。
不會有人在意起因。
也不過有人在意結果。
他們在意的只會是：溫茴未成年的時候確實抽過煙。
即使只有那一口。
這個新聞無疑是個□□, 引爆的時間完完全全由高澤決定。
溫茴腳底生寒，擱在口袋裏的手攥得越發緊。
高澤也不覺得生氣, 笑了笑沒立刻接話。
罵他人渣的話他聽了不是一遍兩遍。
一開始的時候年輕氣盛，還可能動動怒；現在人成熟了, 隨便聽聽也就過去了。
高澤偏頭看著目視前方的溫茴, 壓低聲音問：“盛娛的小公主，別說幾千萬, 幾個億應該都值吧？”
溫茴咬了咬牙。
男人身上帶著刺鼻的煙酒味，她甚至都不想跟他呼吸同一口空氣。
高澤瞥了眼她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耳朵，陰森森地笑了聲：“陸斯衍不是很喜歡你嗎？”
別說陸斯衍。
高澤以前也挺挺喜歡溫茴的。
她從小就漂亮，一張臉生得幹凈又溫柔，看人的時候眼睛裏還有水光。
談不上真不真心, 這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欲望。
就連現在剪了短發還特意打扮地中性的溫茴，站在人群當中依舊很顯眼。
至少高澤到片場的時候, 一眼就瞧見她了。
跟以前沒太大變化。
就是漂亮中還多了分小時候沒有的風情萬種。
高澤瞇了瞇眼, “我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
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高澤接著道：“照片我已經發你工作室了, 好好考慮要用多少錢來換。”
照片倒也不是高澤親自拍的。
他有朋友以前是做狗仔的，拍《海棠依舊》的時候陸斯衍正火，經常有狗仔去片場蹲人。
不過這人實在沒什麽可蹲的點。
戀情沒戀情，甚至連跟女演員之間的暧昧都半點沒有。
時間久了, 大部分狗仔都換人去蹲了。高澤朋友是個有耐心地主，非要隔三差五地蹲到整部劇殺青。
但是直到殺青，他也沒拍到陸斯衍的爆炸性新聞。
溫茴的倒是拍到了一條。
本來想著等《海棠》開播的時候爆出來，結果還沒開播，人退圈了。
那幾張照片就被他壓了箱底。
去年底翻出來的時候還想了半天是誰，後來想到高澤也拍過《海棠》，幹脆就給他發了過來。
那時候的高澤也沒想到會有用上的一天。
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以前當明星的時候好歹還有所收斂，被封殺了後就越發放飛自我，黃賭毒樣樣沾過。
常年揮霍欠下的債自然也少不了。
他跟林雅琪也沒什麽真愛，各取所需的合作關系。
一個負責把他捧紅，一個負責替她賺錢。
溫茴這事還是林雅琪出的招。
林氏公司這幾年發展一直不太好，剛好也能借機撈上一筆把赤字的財政窟窿填上。
紅綠燈已經轉換。
高澤看了眼馬路對面正要過來的付曦，站直了身，裝作只是跟溫茴打個招呼的樣子又笑了笑：“那明天見了。”
他像是鬼魅，來得快去得也快。
溫茴視線直直落在正前方，直到付曦擡手在她跟前晃了晃，“茴茴？”
她這才回過神來，勉強笑了一下。
付曦轉頭看了眼已經走遠的人的背影，皺著眉攬了下溫茴的肩，“先回酒店。”
溫茴全身都沒什麽力氣。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怎麽回到酒店的。
房間裏安安靜靜，付曦倒了杯熱水放在她跟前，才又一臉欲言又止地坐下來。
溫茴連攥緊手指的力氣都快用不出來，微垂著眼一動不動。
過了好幾分鐘。
付曦才又嘆了口氣：“剛才跟你說話的是高澤吧？”
林雅琪是鐵了心想捧他，還沒有什麽作品，都出名到連付曦都能一眼認出他來的地步了。
溫茴還垂著眼皮，悶悶應了聲。
付曦：“他跟你說什麽了？”
溫茴沈默。
半晌，她才又擡了下眼：“曦哥，未成年女藝人抽煙被爆出來會怎麽樣？”
“……”
詭異的沈默。
付曦沒想到會是這麽大的事。
她本來以為高澤是老毛病又犯了，對著溫茴說了幾句輕佻下流的話而已，造不成什麽實質性的威脅。
溫茴這句話出來以後，整個房間的氣氛都不對了。
付曦也沒處理過這種問題。
但就算沒處理過，她也猜的出來。
會被黑到死。
不光是黑粉……還有粉轉路，粉轉黑，路人轉黑。
付曦都懵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問道：“你說的這個女藝人……不是你吧？”
“是我。”溫茴回得很直接。
付曦：“……”
她覺得自己處理不來這個□□煩。
付曦眼角都抽了抽，“你……”
她知道溫茴的家庭情況，所以這種時候，她連“你說你為什麽要抽煙”都問不出來。
一個不喜歡煙味的少女學抽煙，還能為什麽？
付曦呼了口氣：“陸斯衍知道嗎？”
溫茴：“應該很快就知道了。”
她解釋道：“高澤把照片發給工作室了。”
付曦：“……”
現在國內是淩晨。
過不了幾個小時，微信消息絕對會多到爆炸。
溫茴站起身來：“我睡會兒。”
這他媽居然還能睡得下去？
付曦驚呆了。
溫茴上床鉆進被子，眼睛輕輕閉上：“明天就睡不著了。”
……
用不了明天。
溫茴蒙著被子，意識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她在心裏默默數了幾千只羊，還是半點困意都沒有。
根本就睡不著。
她就這麽一直清醒著把眼睛閉到了淩晨。
中途陸斯衍回來，和付曦壓低聲音說的幾句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包括十二點才過，陸斯衍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是一首法語歌。
溫茴最喜歡聽的一首。
本來極為溫柔繾綣的調子，突兀地在安靜的房間裏想起來，溫茴心臟猛地一顫。
雖然只有幾秒鐘，電話就被人幹脆利落地掛斷。
溫茴心跳聲很大，眼皮跳了又跳。
實在沒辦法繼續裝下去了，她呼了口氣，慢慢把眼睛睜了開來。
陸斯衍剛好正在看她，他聲音還是不大：“吵醒你了？”
溫茴搖了搖頭，“沒睡。”
這麽說好像也不太對。
溫茴眨了下眼睛：“睡不著。”
陸斯衍拉起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輕不重地從她的指尖一直捏到掌心，“那繼續睡。”
溫茴反握住他的手：“誰給你打的電話？”
“我姐。”
“你掛了？”
“嗯。”
“……”
溫茴幾乎立刻翻身坐了起來，“我一時半會兒睡不著。”
陸斯衍側眸看她。
還沒來得及說話，陸文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手機靜音，但是屏幕是亮著的。
溫茴沒等陸斯衍反應，直接拿過手機就滑到了接聽鍵。
陸文藝的聲音很快傳過來：“溫茴睡了沒？”
都叫她名字了。
看來事情果然很嚴重。
溫茴軟著聲：“沒呢……”
“……”
“嘟”的一聲，電話掛了。
溫茴都沒來得及猜測陸文藝的意思，屏幕上方就彈出來一個微信視頻通話邀請。
接聽以後，陸文藝也沒多廢話：“你看一下我發的幾張圖。”
溫茴返回聊天界面看了眼。
上頭一共四張圖片，背景昏暗，照片像素雖然不高，但也勉強能辨認出上面的人影來。
以及溫茴手裏拿著煙的姿勢。
四張圖片連在一起，把她唯一抽的那一口煙拍得完完整整。
大概是角度問題，陸斯衍並沒有在裏面出現。
溫茴心口像是壓了塊石頭，沈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陸文藝又道：“我現在就兩個問題。”
溫茴“嗯”了一聲。
“這個是不是你？”
“……是。”
“《海棠依舊》的時候？”
“嗯。”
“陸斯衍呢？”
“……”
陸斯衍把手機拿過去，“姐。”
“你知道嗎？”
“知道。”
知道你他媽不阻止她？！
陸文藝差點沒控制住自己，深呼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靜下來，“發照片的人要八千萬。”
溫茴：“……”
他怎麽不直接去搶？
八千萬對於盛娛來說確實不是什麽大數目，但就怕錢給了，到時候還是會被其他人爆出來。
陸文藝：“查ip沒查出是誰來。”
溫茴抿了抿唇，也沒瞞著她：“應該是高澤。”
“……”
陸斯衍皺了下眉。
溫茴已經又接著道：“姐……你讓他發吧。”
這八千萬幹什麽不好呢？
可以捐給福利機構，還可以周游世界八百遍。
為什麽要白白給一個人渣？
溫茴咽不下那口氣。
她就算真因為這事真的被黑到死，以後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她都不想便宜了高澤。
唯一可惜的是，這樣她就沒有機會再往更高的地方，去追逐陸斯衍了。
陸文藝似是嘆了口氣：“不給的話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其實黑點一堆但是照樣在娛樂圈裏混的風生水起的人比比皆是。
但是溫茴不一樣啊。
她善良，而且臉皮薄。
最主要的是，她本來就不該承受那些謾罵和詆毀。
“行吧，”陸文藝知道這邊是深夜，也沒繼續說，“錢我們出得起，你再好好想想。”
電話掛斷。
直到屏幕又暗下去，溫茴才又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最壞的準備，是不能演戲了嗎？”
她想笑一下，但是嘴角無論如何都牽不起來。
陸斯衍食指點在她嘴角，“是。”
溫茴沒回來的時候他總覺得慶幸，因為回來的話要永永遠遠地想著怎麽才能保護好她。
娛樂圈這麽覆雜，很多麻煩突如其來而且沒辦法解決。
但是都沒關系。
他手指輕輕往上一拉：“那就做我一個人的公主。”
--
溫茴打定了主意不給高澤那八千萬。
就算考慮十天，考慮一百天，她都是這個回答。
這一晚，她果然還是失了眠。
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沒兩個小時又從夢裏被驚醒。
今天陰天。
天亮了，但是光線很暗。
溫茴盯著天花板看了幾分鐘，直到手機震動了下。
付曦電話打進來。
溫茴怕吵到陸斯衍，拿著手機去了陽臺接聽。
付曦：“看新聞了沒？”
溫茴現在頭腦發脹，睡眠不足，連眼睛都有些腫：“……什麽新聞？”
“高澤酒駕撞到護欄了。”
“……”
付曦：“真解氣。”
溫茴腦袋還在嗡嗡叫，下一瞬，讓她腦殼更嗡嗡叫的話從付曦嘴裏出來了：“他還吸過毒啊？”
“什麽？”
“微博熱搜都炸了。”
溫茴下意識轉頭看了眼陸斯衍。
她知道盛娛本事大，這種新聞挖出來就算要費些功夫，但應該也不是不可能。
高澤怎麽樣她其實並不在乎。
溫茴皺了下眉：“……那我呢？”
付曦滑了下鼠標。
剛把熱搜瞟到二十名，她就“臥槽”了一聲，“工作室沒跟高澤談攏嗎？”
上頭熱搜標題一目了然：#溫茴抽煙#。
付曦剛解出來的氣瞬間又聚攏起來了，“他都進醫院了怎麽還……哦，跟林雅琪工作室經常有來往的媒體發的。”
一家爆料很準的媒體，粉絲不少。
溫茴現在又當紅，這組照片應該也能賣不少錢。
她本來一直提心吊膽，真塵埃落定之後，她反倒又松了口氣。
高澤的幾個熱搜都在前排，最前面兩個還有“爆”的字樣。
#高澤疑似酒駕#。
#高澤進醫院搶救#。
「比不起比不起，影帝歌神全都比不起，這他媽才是出道即巔峰的傳奇人物啊！」
「丟臉丟到國外了，我真的無語死了。」
「心疼《破曉》劇組，才開機就碰上了這破事兒。」
「酒駕吸毒都沒得洗，洗地的腦殘粉都是孤兒。」
溫茴沒多看，再回到熱搜主頁時，她的那一條已經迅速從第20名爬到了第5。
熱度瞬間長了千萬。
裏面評論也沒友好到哪裏去。
「高澤？溫茴？《破曉》？」
「懷疑《破曉》拍攝又要推遲了，女主和男三都搞事情啊……慘還是《破曉》慘。」
「未成年抽煙？？？社會社會，虧她平時看著還跟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樣呢。」
「想起之前有通稿說wh像小公主，合著你家小公主未成年抽煙唄？」
「不知道陸斯衍知不知道呢？」
這些評論都在溫茴的意料之中。
但是真親眼見到了，她還是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最讓她難受的是她的粉絲。
底下一片冷嘲熱諷中，粉絲們還在非常努力地替她說話，只不過剛發出來，又很快被一片新的冷嘲熱諷淹沒。
溫茴沒跟付曦聊多久。
電話掛斷後，她才發現言寧的微信已經堆了好多條。
「茴香，你想開點。」
「微博一定要回應，而且越快越好。」
「就算你覺得自己沒錯，也得老老實實認錯！」
「雖然認了錯他們應該還是會黑你。」
「但是錯不是認給他們看的，是給為你說話的粉絲們看的。」
溫茴完全讚同言寧的話，除了中間那一條。
因為她覺得自己還是有錯的。
她當時是未成年，而且已經是公眾人物了。
怎麽想都不對。
溫茴晚上睡不著的那幾個小時，在腦袋裏想了無數中說辭，多天花亂墜感天動地博取同情的都有。但真把發微博的鍵點下去之後，她就只想簡簡單單了。
最壞也不過如此。
溫茴一字一字地把字敲上去：「首先，確實是拍《海棠》時期的我；
其次，很抱歉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大家面前，無論什麽原因，未成年的時候抽煙都是我的不對。
最後，未成年的小朋友不要抽煙哦。」
這條微博一發出去，同一時間內評論比之前翻了幾倍。
「臥槽回應的這麽快？」
「出其不意……我以為要等過幾天熱度下去了之後再回應，或者不回應了。」
「突然感覺就算剛才被人罵了半天也值了。」
「雖然不知道老婆為什麽抽煙……但是這個道歉真的讓我心裏有點難受。」
「就……這麽單純不做作的回應還讓我有點路轉粉。」
黑評還是不少。
溫茴發這條微博甚至沒跟陸文藝和付曦說，發出去三分鐘內，陸文藝的消息就過來了。
「……」
「我們給你準備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結果你居然就這麽發了。」
道歉博內容其實不太重要，但是感情一定要真摯。
陸文藝看了眼公關妹子寫的小作文：「算了，還是你那個更直接。」
看起來反響還不錯。
溫茴其實沒想太多。
她做了件錯事，那就端端正正地，由自己來認個錯。
不靠公司，也不用陸斯衍。
就由她自己。
短短幾分鐘，微博評論已經十幾萬了。
微博主頁裏多了新的動態，刷新後，她那條微博的上面多出來一條，
@陸斯衍y：「沒什麽想說的。
如果一定要說，那麽抱歉，是我沒有教她小朋友不能抽煙。」
溫茴嘴角突然就彎了起來。
明明事情走向還一片未知，她卻瞬間安下心來。
過了今天，她可能人設崩塌。
黑粉也可能根深蒂固。
但是都不重要了。
溫茴把陽臺的門推開，進房間的時候，陸斯衍正站在床邊穿衣服。
她又輕輕把門合上，“斯衍哥哥。”
陸斯衍動作微頓，轉頭看過來。
溫茴：“你明明教過我。”
陸斯衍：“什麽？”
溫茴：“小孩子不要抽煙。”
陸斯衍盯著她的臉，突然就笑出了聲：“想起來了。”
他根本就沒忘。
只不過只能這麽說，
他總不能說溫茴是因為她那個賭鬼父親，因為飯局應酬上揮之不去的濃重煙味。
不能提起。
這種事情被時光掩埋，被她忘記了最好。
陸斯衍岔開話題：“劉導給你放了幾天假，”
他說的委婉，但是溫茴心裏清楚。
這個假很有可能不是一般的假。
放了就收不回來。
溫茴能理解。
畢竟出了她和高澤這檔事，說影響不到《破曉》是不可能的。
而且劉導那麽非黑即白的人，臨時把兩個主角都換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陸斯衍扣上腰帶，“所以我訂了晚上的機票。”
溫茴也沒追問關於《破曉》的事，順著男人的話問道，“去哪兒啊？”
陸斯衍想說度蜜月的。
但是婚禮還沒有，直接度蜜月不太合適。
想了幾秒，他緩慢而認真地答道：“帶你去看城堡，公主殿下。”
陸斯衍第二次這麽叫她。
溫茴摸了摸自己短得不能再短的頭發，有些不好意思接受這個稱呼，她眼睛轉了轉，突然想起來道：“我以後可以讓寧寧寫一篇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過程曲不曲折不重要。
結局一定要圓滿，比如最後一句要出現標準式結局——
“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寧寧：三天三夜沒羞沒臊的生活（不是）
剩下的幾章字數應該都會超標，這兩天如果過了十二點就不要等啦
番外包括婚禮+蜜月+寶寶
還有莫有甚麽想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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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沒底。
不管從女藝人還是未成年的角度，吸煙都不會有什麽好的評價。
不會有人在意起因。
也不過有人在意結果。
他們在意的只會是：溫茴未成年的時候確實抽過煙。
即使只有那一口。
這個新聞無疑是個□□, 引爆的時間完完全全由高澤決定。
溫茴腳底生寒，擱在口袋裏的手攥得越發緊。
高澤也不覺得生氣, 笑了笑沒立刻接話。
罵他人渣的話他聽了不是一遍兩遍。
一開始的時候年輕氣盛，還可能動動怒；現在人成熟了, 隨便聽聽也就過去了。
高澤偏頭看著目視前方的溫茴, 壓低聲音問：“盛娛的小公主，別說幾千萬, 幾個億應該都值吧？”
溫茴咬了咬牙。
男人身上帶著刺鼻的煙酒味，她甚至都不想跟他呼吸同一口空氣。
高澤瞥了眼她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耳朵，陰森森地笑了聲：“陸斯衍不是很喜歡你嗎？”
別說陸斯衍。
高澤以前也挺挺喜歡溫茴的。
她從小就漂亮，一張臉生得幹凈又溫柔，看人的時候眼睛裏還有水光。
談不上真不真心, 這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欲望。
就連現在剪了短發還特意打扮地中性的溫茴，站在人群當中依舊很顯眼。
至少高澤到片場的時候, 一眼就瞧見她了。
跟以前沒太大變化。
就是漂亮中還多了分小時候沒有的風情萬種。
高澤瞇了瞇眼, “我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
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高澤接著道：“照片我已經發你工作室了, 好好考慮要用多少錢來換。”
照片倒也不是高澤親自拍的。
他有朋友以前是做狗仔的，拍《海棠依舊》的時候陸斯衍正火，經常有狗仔去片場蹲人。
不過這人實在沒什麽可蹲的點。
戀情沒戀情，甚至連跟女演員之間的暧昧都半點沒有。
時間久了, 大部分狗仔都換人去蹲了。高澤朋友是個有耐心地主，非要隔三差五地蹲到整部劇殺青。
但是直到殺青，他也沒拍到陸斯衍的爆炸性新聞。
溫茴的倒是拍到了一條。
本來想著等《海棠》開播的時候爆出來，結果還沒開播，人退圈了。
那幾張照片就被他壓了箱底。
去年底翻出來的時候還想了半天是誰，後來想到高澤也拍過《海棠》，幹脆就給他發了過來。
那時候的高澤也沒想到會有用上的一天。
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以前當明星的時候好歹還有所收斂，被封殺了後就越發放飛自我，黃賭毒樣樣沾過。
常年揮霍欠下的債自然也少不了。
他跟林雅琪也沒什麽真愛，各取所需的合作關系。
一個負責把他捧紅，一個負責替她賺錢。
溫茴這事還是林雅琪出的招。
林氏公司這幾年發展一直不太好，剛好也能借機撈上一筆把赤字的財政窟窿填上。
紅綠燈已經轉換。
高澤看了眼馬路對面正要過來的付曦，站直了身，裝作只是跟溫茴打個招呼的樣子又笑了笑：“那明天見了。”
他像是鬼魅，來得快去得也快。
溫茴視線直直落在正前方，直到付曦擡手在她跟前晃了晃，“茴茴？”
她這才回過神來，勉強笑了一下。
付曦轉頭看了眼已經走遠的人的背影，皺著眉攬了下溫茴的肩，“先回酒店。”
溫茴全身都沒什麽力氣。
她甚至都不知道是怎麽回到酒店的。
房間裏安安靜靜，付曦倒了杯熱水放在她跟前，才又一臉欲言又止地坐下來。
溫茴連攥緊手指的力氣都快用不出來，微垂著眼一動不動。
過了好幾分鐘。
付曦才又嘆了口氣：“剛才跟你說話的是高澤吧？”
林雅琪是鐵了心想捧他，還沒有什麽作品，都出名到連付曦都能一眼認出他來的地步了。
溫茴還垂著眼皮，悶悶應了聲。
付曦：“他跟你說什麽了？”
溫茴沈默。
半晌，她才又擡了下眼：“曦哥，未成年女藝人抽煙被爆出來會怎麽樣？”
“……”
詭異的沈默。
付曦沒想到會是這麽大的事。
她本來以為高澤是老毛病又犯了，對著溫茴說了幾句輕佻下流的話而已，造不成什麽實質性的威脅。
溫茴這句話出來以後，整個房間的氣氛都不對了。
付曦也沒處理過這種問題。
但就算沒處理過，她也猜的出來。
會被黑到死。
不光是黑粉……還有粉轉路，粉轉黑，路人轉黑。
付曦都懵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問道：“你說的這個女藝人……不是你吧？”
“是我。”溫茴回得很直接。
付曦：“……”
她覺得自己處理不來這個□□煩。
付曦眼角都抽了抽，“你……”
她知道溫茴的家庭情況，所以這種時候，她連“你說你為什麽要抽煙”都問不出來。
一個不喜歡煙味的少女學抽煙，還能為什麽？
付曦呼了口氣：“陸斯衍知道嗎？”
溫茴：“應該很快就知道了。”
她解釋道：“高澤把照片發給工作室了。”
付曦：“……”
現在國內是淩晨。
過不了幾個小時，微信消息絕對會多到爆炸。
溫茴站起身來：“我睡會兒。”
這他媽居然還能睡得下去？
付曦驚呆了。
溫茴上床鉆進被子，眼睛輕輕閉上：“明天就睡不著了。”
……
用不了明天。
溫茴蒙著被子，意識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她在心裏默默數了幾千只羊，還是半點困意都沒有。
根本就睡不著。
她就這麽一直清醒著把眼睛閉到了淩晨。
中途陸斯衍回來，和付曦壓低聲音說的幾句話她都聽得一清二楚。包括十二點才過，陸斯衍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是一首法語歌。
溫茴最喜歡聽的一首。
本來極為溫柔繾綣的調子，突兀地在安靜的房間裏想起來，溫茴心臟猛地一顫。
雖然只有幾秒鐘，電話就被人幹脆利落地掛斷。
溫茴心跳聲很大，眼皮跳了又跳。
實在沒辦法繼續裝下去了，她呼了口氣，慢慢把眼睛睜了開來。
陸斯衍剛好正在看她，他聲音還是不大：“吵醒你了？”
溫茴搖了搖頭，“沒睡。”
這麽說好像也不太對。
溫茴眨了下眼睛：“睡不著。”
陸斯衍拉起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輕不重地從她的指尖一直捏到掌心，“那繼續睡。”
溫茴反握住他的手：“誰給你打的電話？”
“我姐。”
“你掛了？”
“嗯。”
“……”
溫茴幾乎立刻翻身坐了起來，“我一時半會兒睡不著。”
陸斯衍側眸看她。
還沒來得及說話，陸文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手機靜音，但是屏幕是亮著的。
溫茴沒等陸斯衍反應，直接拿過手機就滑到了接聽鍵。
陸文藝的聲音很快傳過來：“溫茴睡了沒？”
都叫她名字了。
看來事情果然很嚴重。
溫茴軟著聲：“沒呢……”
“……”
“嘟”的一聲，電話掛了。
溫茴都沒來得及猜測陸文藝的意思，屏幕上方就彈出來一個微信視頻通話邀請。
接聽以後，陸文藝也沒多廢話：“你看一下我發的幾張圖。”
溫茴返回聊天界面看了眼。
上頭一共四張圖片，背景昏暗，照片像素雖然不高，但也勉強能辨認出上面的人影來。
以及溫茴手裏拿著煙的姿勢。
四張圖片連在一起，把她唯一抽的那一口煙拍得完完整整。
大概是角度問題，陸斯衍並沒有在裏面出現。
溫茴心口像是壓了塊石頭，沈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陸文藝又道：“我現在就兩個問題。”
溫茴“嗯”了一聲。
“這個是不是你？”
“……是。”
“《海棠依舊》的時候？”
“嗯。”
“陸斯衍呢？”
“……”
陸斯衍把手機拿過去，“姐。”
“你知道嗎？”
“知道。”
知道你他媽不阻止她？！
陸文藝差點沒控制住自己，深呼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靜下來，“發照片的人要八千萬。”
溫茴：“……”
他怎麽不直接去搶？
八千萬對於盛娛來說確實不是什麽大數目，但就怕錢給了，到時候還是會被其他人爆出來。
陸文藝：“查ip沒查出是誰來。”
溫茴抿了抿唇，也沒瞞著她：“應該是高澤。”
“……”
陸斯衍皺了下眉。
溫茴已經又接著道：“姐……你讓他發吧。”
這八千萬幹什麽不好呢？
可以捐給福利機構，還可以周游世界八百遍。
為什麽要白白給一個人渣？
溫茴咽不下那口氣。
她就算真因為這事真的被黑到死，以後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她都不想便宜了高澤。
唯一可惜的是，這樣她就沒有機會再往更高的地方，去追逐陸斯衍了。
陸文藝似是嘆了口氣：“不給的話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其實黑點一堆但是照樣在娛樂圈裏混的風生水起的人比比皆是。
但是溫茴不一樣啊。
她善良，而且臉皮薄。
最主要的是，她本來就不該承受那些謾罵和詆毀。
“行吧，”陸文藝知道這邊是深夜，也沒繼續說，“錢我們出得起，你再好好想想。”
電話掛斷。
直到屏幕又暗下去，溫茴才又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最壞的準備，是不能演戲了嗎？”
她想笑一下，但是嘴角無論如何都牽不起來。
陸斯衍食指點在她嘴角，“是。”
溫茴沒回來的時候他總覺得慶幸，因為回來的話要永永遠遠地想著怎麽才能保護好她。
娛樂圈這麽覆雜，很多麻煩突如其來而且沒辦法解決。
但是都沒關系。
他手指輕輕往上一拉：“那就做我一個人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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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茴打定了主意不給高澤那八千萬。
就算考慮十天，考慮一百天，她都是這個回答。
這一晚，她果然還是失了眠。
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沒兩個小時又從夢裏被驚醒。
今天陰天。
天亮了，但是光線很暗。
溫茴盯著天花板看了幾分鐘，直到手機震動了下。
付曦電話打進來。
溫茴怕吵到陸斯衍，拿著手機去了陽臺接聽。
付曦：“看新聞了沒？”
溫茴現在頭腦發脹，睡眠不足，連眼睛都有些腫：“……什麽新聞？”
“高澤酒駕撞到護欄了。”
“……”
付曦：“真解氣。”
溫茴腦袋還在嗡嗡叫，下一瞬，讓她腦殼更嗡嗡叫的話從付曦嘴裏出來了：“他還吸過毒啊？”
“什麽？”
“微博熱搜都炸了。”
溫茴下意識轉頭看了眼陸斯衍。
她知道盛娛本事大，這種新聞挖出來就算要費些功夫，但應該也不是不可能。
高澤怎麽樣她其實並不在乎。
溫茴皺了下眉：“……那我呢？”
付曦滑了下鼠標。
剛把熱搜瞟到二十名，她就“臥槽”了一聲，“工作室沒跟高澤談攏嗎？”
上頭熱搜標題一目了然：#溫茴抽煙#。
付曦剛解出來的氣瞬間又聚攏起來了，“他都進醫院了怎麽還……哦，跟林雅琪工作室經常有來往的媒體發的。”
一家爆料很準的媒體，粉絲不少。
溫茴現在又當紅，這組照片應該也能賣不少錢。
她本來一直提心吊膽，真塵埃落定之後，她反倒又松了口氣。
高澤的幾個熱搜都在前排，最前面兩個還有“爆”的字樣。
#高澤疑似酒駕#。
#高澤進醫院搶救#。
「比不起比不起，影帝歌神全都比不起，這他媽才是出道即巔峰的傳奇人物啊！」
「丟臉丟到國外了，我真的無語死了。」
「心疼《破曉》劇組，才開機就碰上了這破事兒。」
「酒駕吸毒都沒得洗，洗地的腦殘粉都是孤兒。」
溫茴沒多看，再回到熱搜主頁時，她的那一條已經迅速從第20名爬到了第5。
熱度瞬間長了千萬。
裏面評論也沒友好到哪裏去。
「高澤？溫茴？《破曉》？」
「懷疑《破曉》拍攝又要推遲了，女主和男三都搞事情啊……慘還是《破曉》慘。」
「未成年抽煙？？？社會社會，虧她平時看著還跟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樣呢。」
「想起之前有通稿說wh像小公主，合著你家小公主未成年抽煙唄？」
「不知道陸斯衍知不知道呢？」
這些評論都在溫茴的意料之中。
但是真親眼見到了，她還是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最讓她難受的是她的粉絲。
底下一片冷嘲熱諷中，粉絲們還在非常努力地替她說話，只不過剛發出來，又很快被一片新的冷嘲熱諷淹沒。
溫茴沒跟付曦聊多久。
電話掛斷後，她才發現言寧的微信已經堆了好多條。
「茴香，你想開點。」
「微博一定要回應，而且越快越好。」
「就算你覺得自己沒錯，也得老老實實認錯！」
「雖然認了錯他們應該還是會黑你。」
「但是錯不是認給他們看的，是給為你說話的粉絲們看的。」
溫茴完全讚同言寧的話，除了中間那一條。
因為她覺得自己還是有錯的。
她當時是未成年，而且已經是公眾人物了。
怎麽想都不對。
溫茴晚上睡不著的那幾個小時，在腦袋裏想了無數中說辭，多天花亂墜感天動地博取同情的都有。但真把發微博的鍵點下去之後，她就只想簡簡單單了。
最壞也不過如此。
溫茴一字一字地把字敲上去：「首先，確實是拍《海棠》時期的我；
其次，很抱歉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大家面前，無論什麽原因，未成年的時候抽煙都是我的不對。
最後，未成年的小朋友不要抽煙哦。」
這條微博一發出去，同一時間內評論比之前翻了幾倍。
「臥槽回應的這麽快？」
「出其不意……我以為要等過幾天熱度下去了之後再回應，或者不回應了。」
「突然感覺就算剛才被人罵了半天也值了。」
「雖然不知道老婆為什麽抽煙……但是這個道歉真的讓我心裏有點難受。」
「就……這麽單純不做作的回應還讓我有點路轉粉。」
黑評還是不少。
溫茴發這條微博甚至沒跟陸文藝和付曦說，發出去三分鐘內，陸文藝的消息就過來了。
「……」
「我們給你準備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結果你居然就這麽發了。」
道歉博內容其實不太重要，但是感情一定要真摯。
陸文藝看了眼公關妹子寫的小作文：「算了，還是你那個更直接。」
看起來反響還不錯。
溫茴其實沒想太多。
她做了件錯事，那就端端正正地，由自己來認個錯。
不靠公司，也不用陸斯衍。
就由她自己。
短短幾分鐘，微博評論已經十幾萬了。
微博主頁裏多了新的動態，刷新後，她那條微博的上面多出來一條，
@陸斯衍y：「沒什麽想說的。
如果一定要說，那麽抱歉，是我沒有教她小朋友不能抽煙。」
溫茴嘴角突然就彎了起來。
明明事情走向還一片未知，她卻瞬間安下心來。
過了今天，她可能人設崩塌。
黑粉也可能根深蒂固。
但是都不重要了。
溫茴把陽臺的門推開，進房間的時候，陸斯衍正站在床邊穿衣服。
她又輕輕把門合上，“斯衍哥哥。”
陸斯衍動作微頓，轉頭看過來。
溫茴：“你明明教過我。”
陸斯衍：“什麽？”
溫茴：“小孩子不要抽煙。”
陸斯衍盯著她的臉，突然就笑出了聲：“想起來了。”
他根本就沒忘。
只不過只能這麽說，
他總不能說溫茴是因為她那個賭鬼父親，因為飯局應酬上揮之不去的濃重煙味。
不能提起。
這種事情被時光掩埋，被她忘記了最好。
陸斯衍岔開話題：“劉導給你放了幾天假，”
他說的委婉，但是溫茴心裏清楚。
這個假很有可能不是一般的假。
放了就收不回來。
溫茴能理解。
畢竟出了她和高澤這檔事，說影響不到《破曉》是不可能的。
而且劉導那麽非黑即白的人，臨時把兩個主角都換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陸斯衍扣上腰帶，“所以我訂了晚上的機票。”
溫茴也沒追問關於《破曉》的事，順著男人的話問道，“去哪兒啊？”
陸斯衍想說度蜜月的。
但是婚禮還沒有，直接度蜜月不太合適。
想了幾秒，他緩慢而認真地答道：“帶你去看城堡，公主殿下。”
陸斯衍第二次這麽叫她。
溫茴摸了摸自己短得不能再短的頭發，有些不好意思接受這個稱呼，她眼睛轉了轉，突然想起來道：“我以後可以讓寧寧寫一篇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過程曲不曲折不重要。
結局一定要圓滿，比如最後一句要出現標準式結局——
“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寧寧：三天三夜沒羞沒臊的生活（不是）
剩下的幾章字數應該都會超標，這兩天如果過了十二點就不要等啦
番外包括婚禮+蜜月+寶寶
還有莫有甚麽想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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