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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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國的協議敲定了,清離國此行的目的也便達到了。又歇了兩日, 蕭淩一行人便準備打道回府了。

誰想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葉老卻突然病倒了。

驛館內,蕭淩剛剛推門而入, 一股濃郁的藥味便鉆進他鼻腔之中。蕭淩聞著這似苦非苦的味道擔憂地皺起眉。

他快走兩步上前,對著床榻上的葉老道:“使團馬上就要走了, 您這個身體怎麽能承受一路顛簸的苦楚?”

葉老面色蒼白,止不住的咳嗽, 看起來虛弱的緊, 他強打精神道:“二皇子, 微臣真是老了,沒想到無意中著了涼就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蕭淩得他幫助頗多, 的確有幾分尊敬,見他實在病的厲害, 便道:“不若讓使團遲走些日子?”

一聽他這麽說, 葉老忙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二皇子, 莫要推遲。雖說簽訂了盟約, 但這畢竟是天雲朝的地盤,不宜久留, 使團還是早些回去好。且我們長久的待著,人家還以為咱們在占他們天雲的便宜。嘴上不說,心裏定覺得咱們沒見過世面。”

聽他這麽說,蕭淩點點頭也覺得有理,接著又面色擔憂地看向葉老:“那您這身子……”

葉老又道:“您也知道, 王上如今身子抱恙,您那些兄弟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盯著王位。若您不回去還不知要生什麽變故,所以您得回去。至於我,遲些再自行回清離。聽聞這雲京城外的雲棲山上有座雲棲寺,我去那有靈之地修養些日子,或許好的更快。”

見葉老將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蕭淩也不再多說,囑咐他好生休養之後便徑自回了自己的房間收拾行囊。

等到房中無人,葉老卻倏的坐起了身,根本不像剛才一般命不久矣奄奄一息。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等到蕭淩他們都走了,他自己的事兒才好下手……

每年春耕節,皇帝和皇親中的男子都會親臨田間與農人一同耕種,而皇家的女眷則要去桑林采桑行蠶禮。這些舉動既為彰顯了皇家恩德,又為祈求五谷豐登。

等到清離國的使團走了,天雲朝的春耕節也悄無聲息地來了。春龍節的前一天,和安去永壽宮中給太後請安。

如今宮中妃嬪稀少且品階不高,無人可主持蠶禮。太後年紀又大了,也不好多勞精費神,所以這親蠶禮的重擔就落在了和安身上。

歷朝歷代的蠶禮和耕禮大都重註儀式,揮揮鋤頭、采采桑葉就算了了。可這些禮節到了天雲朝卻大變了樣兒。天雲朝的開國皇帝著實是個實心眼的人,這蠶禮和耕禮都需皇親實打實的幹。

所以每年的春耕節,都是平日裏一幫養尊處優,前呼後擁的皇親國戚受苦的日子。

想到明個兒皇親貴族都要下田,太後少不得要囑咐一番:“福寶啊,那林中濕滑,且蟲子之類可不少,可得註意腳下。你細皮嫩肉的,莫要讓蟲子咬上一口。等到了午時,日頭足的很,多往陰涼地竄竄,莫要把白福寶曬成黑福寶。”

母後語重心長說了一大通,和安卻絲毫不怵。往年的春龍節,她也討厭得很。但是今年,和安有底氣,她不怕了。

和安眨了眨水潤的眼睛,看著太後笑瞇瞇地說:“母後,今年可不需擔心福寶。您忘了兒臣去年幹了個什麽事兒?”

太後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問她:“你去年幹了何事?”

見母後竟然真的忘了,和安頗有些氣餒,指了指她身上的荷包道:“您忘了?您荷包裏裝的藥材還是我親自種出來的。所以明天的親蠶禮,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兒臣肯定做的妥妥當當的。”

穆離剛從門上進來,就聽到和安底氣十足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他一邊暗暗發笑,一邊朗聲道:“看來朕去年在竹林裏給你開出的那塊田用處的確很大。不若今年繼續把那地給你留著?”

見他來了,和安起了身對他道:“見過皇兄。”

接著又忙推拒他的提議:“皇兄一來就打趣臣妹。若要年年都種田,臣妹幹脆不要叫和安了,叫和田倒正好。”

太後看她抗拒的小模樣笑得開懷,穆離也露出些笑意不再提此事。

等三人都坐定,穆離問太後道:“母後近來身體可舒坦?”

兩個孩子這樣好,太後每天過的滋潤極了,現下瞇著眼睛慈祥又和藹:“自然是好,過的舒坦極了。”

穆離點點頭道:“那就好。”

第二日上午,和安領著皇家一眾女眷去雲京城外的一片竹林。一個圓臉杏腮看起來靈動可親的姑娘湊到了和安身旁。

見是她和安十分驚喜,親昵的拉起了她的手:“茵兒,許久不見你,各府夫人的茶會不見你去,宮中的筵席也不見你來,怎的窩在家中不出?”

聽她這麽問,茵兒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羞怯的笑容:“因為我和父王的抗爭成功了,父王終於松口讓我出門。”

和安聽得有些摸不著頭腦,茵兒是當朝禮親王的幺女,生的玉雪動人,禮親王對她也是寵愛有加。既然如此,禮親王怎麽會不讓自己妙齡的女兒出門呢?

心中不知道緣由,和安便問出了口:“你父王緣何不讓你出門。”

茵兒聽她這麽問突然更加羞澀,臉上也騰地升起兩朵紅雲。過了半晌,她才開口,慢慢給和安講清了前因後果。

和安聽完之後頗有些目瞪口呆,看向茵兒的眼神也帶上幾分傾佩:“所以你為那劉家公子硬生生和你父王犟了一年?”

茵兒點點頭,笑容裏滿是幸福:“他如今連中二元,父王已經松了口,說他若能在殿試拔得頭籌便許我嫁給他。”

原來茵兒偶然間與那劉家公子相識,兩人互見傾心。那劉家公子是個守禮的,當即便要上門求娶,可他沒想到自己的心上人竟然是王府郡主。

劉家公子雖也是書香門第,但是富貴潑天的禮親王自然看不上這種窮酸書生,立刻便要將人轟出去。茵兒為了自己的愛人和禮親王據理力爭。

禮親王氣的將女兒鎖在家中,同時放言:雲京城貴,安居不易。若劉家公子能得聖上賞識,在殿試脫穎而出,才有資格求娶他的女兒。

科舉考試三年一次,去年便恰巧趕上了秋闈。那劉家公子為了茵兒更加埋頭苦學,去年秋闈便得了第一摘了解元的名頭,今年會試又中了會元,現下只等殿試一看究竟了。

和安看著滿臉憧憬的茵兒,內心深深為她高興。不論日後如何,最起碼她現在是幸福的,因為她敢於為自己去爭取,而不是逆來順受的任憑禮親王將她嫁人。

與此同時,和安內心也湧起一股深深的惆悵。她突然想起了凈塵。若說皇家與平民尚有機會結為姻親,那若是世俗之人與方外之人呢?

和安微蹙起了眉,心不在焉地往桑林而去。因為分了心,她摘桑葉時也恍恍惚惚,旁邊的婦人看出她不對勁,突然語調關切的問:“公主,您怎麽了?是身體不適嗎?”

和安一擡頭,看到來人竟是穆蹇的王妃錢氏。上次能查到穆月,錢氏功不可沒。且在夢中,穆蹇被發落之後錢家也沒有跟著一塊倒臺,所以和安知道錢氏是個明理的。

見她表情懇切,和安便笑笑道:“無礙,許是今日起的早了些,所以精神頭不大好。”

錢氏又道:“您可得保重鳳體,誰不知道太後和皇上最寵愛就是您……”

她後邊的話和安沒有聽清楚,耳中只剩反反覆覆的皇上和太後最寵愛的就是您……

和安突然在一瞬間意識到,其實她所有的榮寵都來自於她的身份,來自於母後和皇兄的寵愛。可是若離了這份寵愛,她又算什麽呢?她又有什麽資格來選擇自己想愛的人呢?

上一輩子,直至被陸鳴牽連之前,和安都是錦衣玉食仆婢簇擁的過著。可現在想來,那種活法又何嘗不是渾渾噩噩的呢?

和安終於開始承認,其實她對凈塵是喜歡的,但是她卻一絲一毫都承擔不起自己的喜歡。她可以像茵兒一般和母後皇兄鬧,但是最終會受到懲罰的不是她,而是凈塵。而那時候,她卻一絲一毫的辦法都沒有。

如果我不是公主呢?和安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如果我不再是公主,那麽是否可以去選擇自己愛的人?

頓了頓,她又開始苦笑,可若她不再是公主,或許連第二天都活不過。在這一瞬間,和安突然深刻地意識到了她的弱小和無能。當事實被殘忍的撕開,原來她什麽都不是……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在看到事實的一瞬間,和安的眼中卻突然竄起一股火,一股名叫希望的新的火苗。最起碼這一世,她不會再像井底之蛙一般躺在富貴堆裏醉生夢死。錢氏可以尋法子離開她眼高手低的夫君,茵兒可以和禮親王相爭選擇自己愛的人。她們都願意為自己而活,那她為什麽不可以呢?

人生幾十年,她還未垂垂老矣,光陰對她還並不太殘忍。即使現在沒有能力,但是從現在開始改變,是否也會有看到光明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emmm,你們的蠢作者想塑造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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