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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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月的瞳孔猛地一縮,雙手緊緊握住, 半晌澀然吐出一個字:“是。”

仿佛破罐子破摔了似的, 也可能是要在自己死之前將一切心裏話都說出來。穆月背過身去,將自己與何平的一點一滴全都說了出來。

為了自保, 她殺何平的時候沒有一點手軟。只是她沒想到,人死都死了, 她卻開始瘋狂。就像空氣一樣,平日裏感覺不到。一旦沒了, 那種窒息之感卻會讓人瞬間斃命。

而何平, 就是她的空氣。

和安看著穆月心痛的模樣, 終於明白為什麽她會這般瘋狂,因為她早就不想活了。出事的時候, 穆月骨子裏的自私讓她毫不猶豫地殺了何平以求自保。可是何平死後,她才發現他對她的重要性。

可是穆月她有駙馬, 縱然把她與何平之前那些事說的多麽高尚淒美, 也不能升華成愛情, 不過是有夫之婦與外男的奸情而已。

和安看著穆月, 覺得她那樣的可悲。她的人生早就被自己活成了一團糟。穆月的駙馬雖不是什麽權貴,但也算學識過人, 且性情溫和。若穆月願意收心,她明明可以有琴瑟和鳴的人生。

可是一步錯,步步錯。她終究因為自己內心的魔鬼而慢慢走向了沒有盡頭的黑暗和深淵。

和安突然覺得自己與穆月之前的對話沒有一絲一毫的必要。當人的心中住了一只魔鬼,除了她自己,沒人能夠殺死那心魔。而穆月, 就在一步步的自我放縱下,最終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你好自為之。”和安的心情也突然有些沈重,對著穆月最後說了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天牢。

和安走出去的時候,從天牢的門上滲進來些光。穆月看著那光出現,又看著那光消失。她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了。

和安走後不久,自天牢門上進來三個人,為首的那個著一身絲織太監服,顏色黑中滲紫,乃宮中大太監的穿著。

穆月瞇著眼望向那人,突然嗤笑一聲道:“穆離還真是看重本宮,竟然讓李公公來送本宮上路。”

李公公一聽,拂塵一甩,喝到:“放肆,豈可直呼皇上名諱。”

穆月笑得更加張狂:“本宮早晚是個死,便是喚他穆離的名諱又能如何?”

見穆月如此說了,李公公也不再廢話,對穆月道:“皇上還是想給您留個體面。既然如此,公主您就自己挑個法子上路吧。”

接著,跟在李公公身後的兩個小太監低著頭捧上兩個托盤。

穆月看著盤中的白綾和毒酒,伸出手將白綾扔到地上,拿起酒杯仰頭將杯中的毒酒一飲而盡。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穆月將手中的酒杯摔了個粉碎,對著李公公罵道:“狗奴才,回去給穆離覆命吧。”

李公公看著她癲狂的模樣,心裏暗暗搖了搖頭,低頭行了一禮道:“月公主,奴才告退。”

牢中又恢覆了平靜,穆月呆坐在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不知過了多久,她眼前蒙上了一層血色,鮮血從她的嘴角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將地上的塵土濺了起來。

她的身子頹然傾倒,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好像看見了兩個人影,他們笑著對她伸出了手。穆月也慢慢伸出了手:“母妃,何平,我來了……”

李公公回到宮中向穆離覆命:“皇上,那位已經飲下毒酒了。”

穆離緩緩將手中的筆放在筆架上,擡頭對李公公道:“知道了,過兩日便對外稱月公主生了重病不治身亡。”

“是,皇上。”李公公躬身應下。

沈默了一會,穆離又道:“先下去吧。”

李公公下去之後,穆離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先皇後宮中一點都不太平,留下來的皇子公主本就不多。他原不想對這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斬盡殺絕,奈何他們卻全然不知他的苦心,每日在他的底線上蹦噠。

想到整日勾結黨羽的穆蹇,穆離覺得他也實在是個蠢貨。不過他的王妃錢氏好像還算明理,若錢家不跟著穆蹇一塊往陰溝裏鉆,他日事發尚且可以稍稍留情。

過了幾日,穆月不治身亡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雲京城。

錢氏正在房中刺繡,乍聽了這消息,心裏一驚,猛地便將手刺破了。一滴鮮紅的血珠氳了出來,侍女忙要替她上藥。錢氏揮退侍女,輕輕將手上的血珠擦掉,心中卻如潮水般翻湧。

這次給宮中遞消息既是投誠,又是試探。

她不過借著法子給和安公主遞了個模糊的信兒,皇上就能順藤摸瓜查到穆月,且如此幹脆利索的便將皇室公主賜死。這等心機手段,哪裏是她那個腦中漿糊、腹中草包的夫君可比的。

一時間,錢氏想讓錢家徹底歸順穆離的心思更強烈了。若穆蹇真的失了勢,她也可尋了法子和離,不必跟著穆蹇一塊去死……

當穆月的死傳到和安耳中時,和安心中五味雜陳。這是穆月已經註定的結局,當她下決心打算那樣做的時候,就已經踏上了不歸路。只是穆月雖然十惡不赦,和安卻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彼時穆月也不過是個可愛又單純的小女孩罷了。

只是時間,也唯有時間,能讓人變得面目全非。

和安突然有些累。近些日子的事情太多,縱然一件件都被解決了,卻讓她有一種心力交瘁之感。她迫不及待想要找個人傾訴。

每到這種時候,她就會想起一個人,他的身影溫柔而又清冷,總讓人不自覺想要依賴。

“凈塵……”和安突然喃喃念出了這個名字。

若沒有凈塵,她也無法研究出疫病的藥方。且他不知想了什麽法子,竟然真的讓母後不再提替她選婿的話。和安心中滿是對凈塵的感激,其間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又道不明的朦朧情感。

下定了心思,第二日和安著人備好車馬,直奔雲棲寺而去。

她到達雲棲寺時,凈塵正在為旁人講經。和安不驚動他,自顧尋了個地兒,默默坐在人群中。

只她滿身風華又如何掩藏的住,凈塵微微向下一瞟,便一眼看到人群中對著他微笑的女子。她像灼灼日光,又似明媚的迎春,讓他的心驀的一緊。

和安的到來讓凈塵意外又驚喜,連爛熟於心的經文都差點說錯。講經要心靜,凈塵緩緩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下座的女子。只是他雖閉了眼,和安的身影卻還在他腦海中徘徊……

待講經終於結束,凈塵頗有些歉意,今日他心不誠,實在是愧對了這些香客。

待人群散了,和安立刻跑到凈塵身邊。

凈塵看著她如畫的眉眼,笑道:“怎麽今日突然來了。”

“想到你了,便來看看。”和安笑著說。

和安說的隨意,凈塵心中卻砰然一動,她這是想他了嗎?一時間,凈塵覺得面龐有些泛紅,耳垂的溫度也升高了些。

不待他說話,和安又道:“先去喝杯茶吧,你現在定是口幹舌燥。”

待兩人坐定,和安提起茶壺將凈塵的茶杯倒滿。凈塵忙道:“和安你莫要做這些事,我來就好。”

說著,便從和安手中接過茶壺,又將她杯中註滿茶。

和安看著他的動作,心中莫名溫暖,對著他道:“這有什麽,你幫了我那麽多,我不過是幫你倒一杯茶而已。”

凈塵哪裏願意她做這些粗活,只笑笑不說話。

他的笑像雪山之巔上突然融化的白雪,那清涼的雪水仿佛要潺潺流入人心。和安突然覺得上蒼對她實在是偏愛,不但讓她規避了那糟糕的人生,還讓她認識了凈塵這樣美好的人。

穆月一事實在讓和安糾結輾轉,她今日來尋凈塵也是想讓他解惑,當下便一股腦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凈塵。

“和安,涉及皇家辛秘,你就這般告訴我了?”凈塵聽完,突然這樣問道。

凈塵的話讓和安一楞,她壓根沒想到這,因為凈塵就是這般值得她全心信賴。她輕輕抿了口茶,笑道:“若說辛秘,去年桃林之中那樁更加要命。凈塵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一樁,也不多現在這樁。”

接著,和安又直直地看著凈塵的眼睛道:“而且,我知道凈塵的為人,我信你。”最後她狡黠地沖他眨了眨眼:“現在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凈塵看著和安靈動的模樣,也輕輕笑了起來。

凈塵斟酌了半晌道:“佛說有因必有果,種下什麽因,便得什麽果。月公主最初便走錯了路,所以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和安嘆道:“我知她偏執,平日裏也不搭理,沒想她自己心中的惡因卻越長越大。最終竟走上這樣一條不歸路。只是她臨死前的話,卻頗讓我有些難以釋懷,她指責我奪了她的恩寵所以才讓她如此偏激。但我從未傷害她,所以並不覺得自己是錯的。但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凈塵你說,我究竟有沒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對?”

凈塵看著她璀璨如星的眸子,哪裏能說出是她的錯。況且若只因心生嫉妒就能置那麽多無辜的人於不顧,那也太過可怕了些。過了半晌,他道:“若太過美好也是一種錯誤,那和安你的確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我的凈塵是什麽會說話的大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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