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關燈
太長殿中已差不多收拾了妥當,糕點果子都擺在了鐵梨木的桌上。宮女新摘的鮮花讓整個大殿都染上了芬芳,宮燈裏昏黃的燭火幽幽搖曳著,只等著一眾皇親的到來。

和安先拐回自己宮中換上一套繡著牡丹的薄水煙逶裙。想到母後今日也會參加這宴會,她又將紅寶石的頭面戴了個齊整,這才往太長殿而去。

碧錦看的偷偷發笑,也只有太後娘娘才能制住公主。早上公主還嫌這頭飾太重,如今還不是乖乖戴上了。

待和安的步輿到了太長殿,發現穆離和母後已經先到了。她不由得有些汗顏,自己身為小輩來的如此遲,實在是不敬的很。

所以和安上前鄭重的行了個大禮。

“和安來遲,望母後皇兄恕罪。”

“免禮免禮,快起來吧。”自家女兒遲來些又有什麽,太後毫不介懷,微笑的讓她起來。

和安自知道母後對她的體貼,她擔心的是她刻板又冷漠的皇兄。此時也不敢起,又偷偷擡眼看向穆離。

穆離瞥見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不由自主地便說:“起來入座吧。”

和安本以為穆離可能得給她甩甩臉子,沒想到他今日也和平的緊。這般現世安好,讓和安覺得自己討好穆離的計劃許是有了些成果。

她表情從一開始的拘謹不安變得放松起來,更顯得面容明媚生輝。

穆離看著她的表情,嘴邊也帶上些讓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丫頭,雖然又懶又饞還遲到,不過竟有如此傻乎乎又可愛的一面。

太後看到此情此景頗有些驚喜,如今福寶與皇兒竟能如此兄友弟恭,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

李公公看著自家皇上和顏悅色,也開心的不停將拂塵捋了一遍又一遍。主子們好,他這做奴才的才能跟著好。

宮宴按著時辰開始了,宮人們端著一道道菜品魚貫而入。

舞姬在場中央身姿妖嬈地踩點跳著舞。酒過三巡之後,眾人都微微燥熱起來。

就在眾人酣飲之時,太傅衛岳清突然起了身,走到穆離面前直直跪了下來。

太傅今已年過六十,穆離被尋回後便一直由他教導,師生情誼十分深厚,穆離也是打心眼裏尊敬這位老人。

看著太傅花白的頭發和因為歲月而逐漸佝僂的背,他皺起了眉頭。

穆離將手中的銀杯放下,開口道:“太傅快些起來,有何事坐下再說。”

“不,老臣就這樣跪著說。”太傅卻十分倔強,硬跪著不願起來。

見他這般,穆離十分無奈,這樣的老臣重臣,又上了年紀,磕著碰著便不好了。

但他不願起來,穆離也不能硬拉著他起身,於是他側過頭對李公公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小太監將絲綢軟墊硬墊在了不願起來的太傅腿下。

衛岳清有些傻眼兒。如今跪著這軟墊看起來一點都不莊重,等會他還怎麽逼皇帝選秀?

沒錯,年邁的太傅大人打著的是讓穆離選秀的主意。皇帝已登基兩年,卻總也不提選秀的話茬,如今後宮之中竟然沒有一位皇子或者公主。衛岳清深感不安,生怕皇上子孫雕零。

若皇帝遲遲不願選秀立後,百年之後他入了土,在陰間碰到先帝,可怎麽向他交代。

這樁事日日盤亙在太傅腦中,竟也成了他的一塊心病。今日他便打算豁出老臉不要,也得讓皇帝松了選秀的口。

下了下決心,衛岳清開口了:“皇上,老臣這心間總有一塊心病。”

“哦?太傅有什麽心病啊?”

穆離擡了擡耳朵,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太傅的意圖。

衛岳清果然開口了。

“皇上遲遲不立後納妃,後宮無一所出,如今竟還沒有一位皇子或公主。臣知道皇上胸懷天下,但是不掃一屋何以掃天下啊皇上?”

不待皇帝回答,太傅又話鋒一轉看向太後:“怕是太後娘娘也覺得膝下空虛,想要體會體會含飴弄孫的樂趣啊皇上!”

太傅雖然上了年紀,但語氣洪亮如鐘,再配上他起承轉合的聲調,硬生生讓所有人將他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太後點了點頭,她也覺得皇兒如今到了選妃的年齡,若能生出些皇子公主,也好叫她這老人家的生活裏多些滋味。

這兩座大山壓下來,也不知穆離要如何應對?

和安本喝著茶,此時連忙將茶水咽下肚去,又捏起一串葡萄,直勾勾地盯著殿中央看。

這種逼婚的戲碼實在是沒有見過。她現在好奇的很,心中還有些小激動,也不知她的冷面皇兄要怎麽回。

穆離沈吟一會突然道:“太傅此言差矣。”

太傅一聽這話猛擡起了頭,問道:“皇上,此話怎講?”

穆離環顧四下,朗聲道:“誰說朕無子?”

一聽這話,殿中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目光中驚疑不定。

這這這,難不成皇上什麽時候有了私生子?也從未聽說有什麽傳言流出啊。天吶,若真這般,將那女子連帶皇子接進宮來不就好了,怎麽要偷偷摸摸的?

太傅也目瞪口呆,擡起頭來楞楞地看著如玄玉一般威嚴的帝王。

太後盤了盤手中的佛珠,大吃一驚,低聲問道:“皇兒,你何時有了皇子?”

看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穆離又說:“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兒子。”

殿中人聽了這話,身子皆是一頹。皇上這話,讓人的心先是飄上雲裏,接著又重重跌了下來。

和安強忍著笑意,又往嘴中塞了一顆葡萄。穆離實在是無賴的很,但偏生讓人無法反駁。

“皇上,您您……”

衛太傅您了半天也沒您出個所以然來,這話怎麽接都不對。若單品皇帝這句話,的確是愛民如子,當得眾人表率。但放在如今的語境中,卻怎麽都覺得不對。

憋了半天,衛太傅又道:“但如今中宮之位空缺,沒有皇後母儀天下,這也不妥啊皇上。”

聽他這麽說,穆離又接道:“前些日子,朕得父皇托夢,說朕命定之中的皇後還需耐心等待才能尋到。”

穆離這話簡直比剛才還要無賴,便是信口胡謅,旁人也奈何不得。太傅被說的啞口無言,結連被涮了兩次,他氣的身子直顫。

看太傅如此模樣,穆離緩步走下來,親自將他扶來。太傅對穆離亦師亦友,又忠心耿耿,這等老臣不能寒了他的心。

正在此時,李公公也將一卷軸帶了上來。

“將這卷軸打開。”穆離吩咐道。

卷軸被緩緩打開,丹青描摹的壯麗山河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皇帝指著上面一處問道:“太傅可知這是哪裏?”

衛岳清睜了睜眼,有些不明所以,仔細看過後說:“這是我朝邊上的一個小國,名喚騰國。”

穆離將手背轉,聲音低沈地說:“太傅只知這是騰國,卻不知這騰國的圖謀。去年冬天,天氣大寒,這小國竟然夥同周圍其他幾個小國強奪了我天雲朝邊境牧民的許多牛馬。雖說事後戚將軍率兵又將那牛馬搶了回來,但足以說明這些小國蠢蠢欲動的野心!”

太傅聽後不說話了,這事他也知道,但他是文臣,於這種事上除了義憤兩句也無法。

見太傅不說話,穆離又開始指著另一處說……

宮燈裏的燭火明明滅滅,在這昏黃的光裏,穆離將邊境各國的利害關系剖析的明明白白。場上其他勳貴聽著,也都沈默了起來。

和安將手中的葡萄放在盤中,靜默的聽著。天雲朝看似繁花錦簇,實則是烈火烹油,邊境小國日益強大,還有合並之相。若天雲再不當心,很有可能跌一個大跟頭。

見眾人都沈默了,穆離才穩聲道:“此情此景,朕有哪裏有心思談情說愛?若沈迷後宮之中,放任百姓水深火熱,豈不是要辜負穆氏列祖列宗?”

太傅雙手直顫。

穆離一番話聽得他老淚縱橫,皇上心系天下,他卻只一心盯著他的後宮看,實在是慚愧……

“皇上,是老臣錯了,是老臣錯了,是老臣著了相……”

太傅說著又要下跪,被穆離一把扶住,接著他又緩了聲道:“太傅無錯,只是擔憂朕,擔憂這天雲朝。”

穆離說完,從小太監手中結過一盅酒,親自敬給太傅。

衛岳清受寵若驚又十分惶恐,忙道:“老臣怎擔的皇上親自敬酒。”

穆離目光灼灼,說出的話也鏗鏘有力:“太傅乃我朝棟梁,如何當不得?朕明白太傅的苦心,天下之人都明白太傅的苦心。”

見皇帝如此說,太傅的眼淚流的更兇了,終於伸手結過那杯酒。此時,他心中皆是滿足與釋然。能有皇上這樣的天子,實在是天雲朝之福。

太傅接過酒盅,穆離又端了一杯對著下首其他皇親大臣道:“今日,朕敬大家一杯。我們生為天雲之人,便承擔著守護天雲朝和百姓的責任。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只有百姓安居樂業,民康物阜,才會擁戴朝廷。天雲朝的版圖在我們手中如何,交在子孫手中也要如何。不然,豈不是被那些蠻夷小國恥笑?”

穆離的言行舉動讓所有人都有所感觸。尤其是像戚玄這種有抱負的男兒,更堅定報效國家,為國為民的志向。

眾人紛紛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只有角落裏的一個人全程目光陰翳地盯著穆離,將杯子捏的死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穆離:在現代,我一定是個成功的演說家。

和安(白眼):老王賣瓜——自賣自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