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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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賧佛完畢,需要先去齋堂用了飯食,再聽高僧講佛。

素齋不見葷腥,大抵是些蔬果豆類的,讓旁人來做,並不會有多美味。偏偏雲棲寺的師傅們不但對佛法的造詣高深,還長了一雙巧手,做出來素齋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指大動。

便是太後這種嘗遍世間珍饈的,嘗到一道五色果蔬做出來的五彩翠絲時,也不由擡箸多食了幾口。

和安也胃口大開,用了許多菜肴。待到她覺得腹中鼓鼓脹脹再也吃不下了,才放下手中銀箸。

看她沒了再吃的意思,碧錦貼心的給和安奉上的漱口的茶水。只和安剛剛把嘴中的水吐出去,擡頭就發現碧錦正一臉幽怨的看著她。

那如泣如訴的眼神,讓和安蹭的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也不知她的親親侍女怎麽了。

和安望向碧錦的眼神充滿了十二分疑惑,碧錦看出了和安的不解,又委委屈屈的開口道:“公主,為什麽你每餐食這麽多也不見身形圓潤,而我多吃一口就覺得下頜又長了些肉。”

和安本來還想著等晌午再用些提前備好的糕點餅子,現下看碧錦這副淒婉哀怨的表情,她不由得又將這個念頭咽了回去。

還是晚上再用吧。

先不在小侍女的心口上碎大石了。

為了讓小侍女不那般傷心,和安斟酌了一下開口道:“可能是我吃的還不夠多?可能再多吃些也就胖了。”

顯然這個回答沒有安慰到碧錦,並且又給了她一拳重擊,她的眼神更加憂愁了。

見自己越說越糟,和安索性閉了嘴,不再看自己的小侍女,掉了個方向看起下座的人來。

這一看,就看到一個比碧錦更加心不在焉的女子——雲美人。

這素齋如此美味,她卻只怔楞地發著呆,心思不知道游在何處。和安一瞬間懷疑雲美人的味蕾是否與眾不同才不喜這素齋。只她身上莫名其妙的事太多,多一樁也不多,和安只稍稍奇怪,便又將這事拋諸腦後。

待用完齋飯,便要去側殿聽高僧講佛。

據說今日講佛的乃是了空大師的親傳弟子凈塵法師。

待眾人坐定,只見一個身量很高年輕和尚緩步上臺。

見到這個和尚,和安竟覺得有些目眩神移。一切的一切都因為這個和尚生的太過俊美無鑄。無論見了多少次,玉質金相的凈塵法師都令人心神搖曳。

他的眼眸很深邃,是比黑淺一些的褐黃,仿佛藏著億萬佛法的無窮奧妙。他的皮膚是雲綢似的白,鼻梁高挺,連唇角的笑意都是那般恰到好處。他好像身處塵世間,又好似超脫物之外,只有天邊流雲和夕陽朝霞可以與他爭輝。

每次見到凈塵法師,和安都要扼腕嘆息,這般倜儻的人兒當了和尚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但紅顏枯骨,不過百年。比相貌更令人折服的是凈塵法師對於佛法的造詣。當他的聲音如山間清泉般緩緩傾瀉,偏殿的人都沈默地側耳傾聽,他們不想發出一絲的聲音來打破這種和諧與美妙。

和安也不言不語,靜默地聽著。凈塵法師對於佛法的感悟像清風一般在她耳畔漂流。因著那個夢,和安對人生有了些新的認識,此時再聽凈塵講佛,便有了一種全新的更加深刻的感悟。

待到佛會結束許久,和安才從這種玄而又玄的體悟之中回過神來。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浴佛節的最後一個環節是放生。宮人將些事先準備好的魚龜鳥雀呈上,由各位皇親國戚放生。水生的便送入臨寺的河中,讓它們自己游向更寬闊的河海湖泊中。而鳥雀之類帶著翅膀的,便就地解開束縛,任它們飛入深山老林和廣袤無垠的天地間。

看著自己手中的雀兒飛得越來越高,和安竟猛地生出幾分艷羨之情。她雖貴為公主,享著錦衣玉食,住著丹楹刻桷的豪華宮殿,卻沒這些鳥雀來的自在,終日也不過是被困在些朱欄曲檻之中。

未出嫁之前被困在宮中,出嫁之後又被困在夫家,總沒個自己做主的時候,也逃不出這碧瓦飛檐,庭院深深。和安想著,心情也變得有些蔫兒,等的放生完,便徑自回了房間休息。

她回到塌上倒頭就睡,下午睡了個飽,等到晚上明月高懸之時,反而精神勁兒十足,再也睡不著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跟煎烙餅似的,和安最終難挨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夜已深了,寺中幽靜,只有蟲鳴聲聲入耳,月光遍地鋪撒。這大晚上,也不能拉起一個人陪她嘮嗑,和安想了半晌,看了看桌前睡得正憨實的碧錦,決定自己一個人去雲棲寺後院逛逛。

雲棲寺後院有一片桃林,花開之際極美。如今雖已過了花季,但這雲棲山上不如城中熱,定還有些殘存的桃花。這大晚上,也沒個其他好去處,且這雲棲寺的後院也進不來歹人,倒算安全。和安想罷,便披上了衣裳,吱呀推開了房門。

山中夜晚,空氣還清凜的很,和安深深吸了一口,覺得心中的濁氣頓時消散。等的走到桃林,看著枝上剩的些全開半開的桃花,聞著些許悠悠甜香,伴著銀白色傾瀉的月光,更覺得陶情適性。

和安正怡然自得,耳旁卻突然傳來些細微幽咽的聲音,就像女子的啜泣,深深淺淺的不絕於耳。這大半夜的,身旁又沒個人,和安一時有些害怕,莫不是老天要和她開個玩笑,來一出桃林遇鬼?

只是這鬼也不尋個好地方,在這佛光古剎的後院兒安家落戶,難不成是想尋個早死?

接著和安便搖了搖頭,要真是這樣,這鬼真是又傻又蠢。這桃枝就是驅鬼的,便是真的碰到,她隨手掰下來一只也能打的她魂飛魄散。

這般怪事,和安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上來。她快走兩步,打算上去探個究竟。若是個失意人在這偷偷哭泣,和安也不介意萍水相逢安慰安慰她。

走著走著,便離聲音發出的地方不遠了。看到眼前的場景,和安一下子便楞在了當場,若要找個詞形容,那就是目瞪口呆。

原來她以為的失意姑娘並不是真的失意,而她以為的一個人也不是一個人。

和安躲在粗壯的桃樹後邊,露出一雙眼睛來,瞅清了不遠處地上發生的腌臜事。

輕啼濕紅粉,微睇轉橫波,巫山暮雨之中,那女子玉臂輕擺,手上的纏絲雙扣鐲在月光下亮的晃眼。

這更深露重的,兩個人的確是好興致,又龍虎精神,也不怕著了涼。

若是旁人,和安見了這般艷景也不會上趕著破壞別人的好事。只是眼前這兩個人,卻著實讓她有些五味雜陳。

她有些迷茫,也不知通奸的和捉奸的碰到一塊,到底誰更尷尬些。

那纏絲雙扣鐲,那散亂的發絲和柔媚的臉蛋兒,和安頭一回懊惱為何她的眼睛要如此明亮,視物要如此清晰?

讓她一眼就能認出這女子是她皇兄後宮的雲美人!

但這男子又不是她的皇帝義兄,她皇兄根本沒來這佛寺,此時怕正在皇宮中呼呼大睡呢。所以說,穆離的冕冠此時已經變了個色,從黃的變成綠的。

怪不得雲美人白日裏總是魂不守舍的模樣,任誰膽大包天到敢給皇帝戴帽子,怕也都得慌張了。也不知穆離哪日知道了這個消息該怎樣大發雷霆。

和安正出著神,便聽到雲美人顫著聲開口:“騫郎。”

聽但這聲喚,那男子什麽反應不知道,和安先是渾身一戰。她仔細瞅了瞅那男子身上半褪的衣袍,頓時不覺明厲。

這男子為了掩蓋身份也是變過裝的,並沒穿什麽亮色衣服,不過是一身普通的黑衣。但百密一疏,見到那縫制黑衣的特殊絲線獨有的光澤,和安猛地便明白了他的身份。

這男子竟然是她夢裏那個倒黴催要謀反最後不成功還連累了她的二皇子穆騫。

和安再一次感慨自己為何這般心思縝密,反應靈敏。現在不但知道了雲美人給穆離戴了綠帽子,還知道了奸夫就是穆離同父異母的兄弟。

好一出兄弟倪墻,二男爭一女的宮廷大戲!

可是她不想看戲啊!

此情此景,和安不想也不敢瞎摻和。她並沒帶宮女侍衛,若二皇子和雲美人發現了她,為了掩蓋這個驚天秘密,一不做二不休將她滅口,那她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也不知她造的什麽孽,處處都要被這二皇子牽連。和安如今只想說一句打擾了,然後悄悄退出去。

至於穆離的綠帽,姑且帶著,總有一天能摘下來。怪不得夢裏二皇子謀反不成功被誅殺後就再也不見雲美人,定是穆離知曉了緣由,送二人去陰間做伴了。

只是怕什麽來什麽,她剛退了幾步,便踩到了落在地上的枯枝,發出了哢嚓的脆聲。

和安內心發出一聲尖叫,暗道流年不利,動作也更加緩慢起來。穆騫此時卻變得耳聰目明,驀的便聽到這聲響,他從地上爬起來,向著和安的方向一步步走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和安:為了照顧碧錦的心情,我下午並沒有吃糕點餅子。

碧錦:你晚上吃了!更罪惡!簡直是在易胖星人心口碎大錘!

和安(搖頭):我不是,我沒有。還有碎大錘是什麽?

碧錦:呸呸,一激動說錯了,碎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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