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溪從小在嶺南長大, 這是第一次來京城, 更是第一次參加如此熱鬧盛大的宴會。

選拔入仕的二十一位大臣，全都早早來到這裏, 等待著宴會的開始。

喬溪得知今晚陛下不來, 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他感覺到皇帝的目光很恐怖，似乎要把人看穿。同行的大臣也是這樣想的，有人好奇的問他：“喬大人, 你說陛下是不是之前認識你，那天陛下對你似乎很有興趣。”

這人問完後, 其他人也是一臉好奇的看向喬溪, 他們也都懷著同樣的疑惑。不過有的人更多的是嫉妒, 一個初來乍到的文人, 得到陛下的青睞, 這的確讓參與選拔的人嫉妒。

喬溪淡定的搖了搖頭：“我不認識陛下。”說著, 他走到人比較少的地方坐下。

說實話, 他不喜歡今晚的宴會, 但是這是陛下賜宴，不來就意味著抗旨不尊。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 朝中的高官也相繼趕到，最後在太傅大人的主持下, 瓊林宴正式開始。

喬溪在文試中表現優異，現在成為吏部書令史，官職雖小, 但是代表著他在官場的一個起點。在一位大人的帶領下，他跟文試中脫穎而出的另外兩位書令史，一起給吏部的各位大人敬酒。

有的大人知道喬溪表現優異，太傅都讚賞過他，也都紛紛給喬溪敬酒。喬溪初來乍到，當然不好推辭，很快就喝了很多，臉頰也開始發燙。

姜昊過來的時候，正看見喬溪一臉微醺的跟大臣說話，他記憶中白皙的肌膚有些泛紅，清明的眼神也有些迷離。

“陛下駕到！”德公公的聲音立即打斷原來熱鬧的氛圍，大臣們連忙跪地行禮。

喬溪有些迷蒙，彎腰的時候差點撲倒在地，還是他旁邊的大人拉了他一下，他才不至於當著眾臣還有皇帝的面出醜。不過這個意外，還是讓他比眾人滿了半拍，等大家都跪下去後，他還站著，然後才呆呆的跪下去。

“眾卿平身。”姜昊說道，目光卻只看向喬溪。

喬溪慢慢的站起身，剛才的驚嚇，把他的醉意消磨了大半，但是看著明黃的身影慢慢出現在他面前，他卻是徹底傻眼了。

“喬愛卿，剛才你可是君前失儀了。”

喬溪看著姜昊平靜的臉色，有些不確定姜昊的意思，他連忙低下頭說道：“微臣有罪，請陛下寬恕。”

“愛卿何罪之有，今日瓊林宴會，自然該喝個盡興。”說著，姜昊虛扶一下，讓喬溪起身。

“謝陛下開恩。”

姜昊淡淡一笑，然後看向大臣：“眾卿不用拘禮，一切如常。”

話雖如此，但是姜昊在這裏，大臣們哪裏敢放肆，就連說話的聲音都笑了下去。姜昊覺得無聊，然後把目光落到喬溪身上，看著喬溪的臉，他越看越覺得舒服。

喬溪只感到頭皮發麻，皇帝站在他身邊，他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喬大人，你也回位子上坐下吧。”姜昊看把人嚇著了，他終於好心的說道。

喬溪如蒙大赦，趕緊往位子上走去，哪知喝了酒，腳步有些虛浮，整個人直接往前傾去。姜昊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只覺得一股清風帶著淡淡的酒香入懷，讓他整個人都輕顫一下。

喬溪回過神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姜昊，姜昊看著他發紅的臉頰，笑道：“既然喝醉了，就先去休息吧。”

“我，我……”喬溪想說自己沒醉，但是又不敢反對皇帝的話。

其他大臣都往這裏瞧，讓姜昊有些不悅的皺起眉頭來，他看向德公公：“還不快扶喬大人下去休息。”

德公公卻有些為難，他解釋道：“陛下，瓊林苑沒有休息之所，還是由奴才安排人送喬大人回府休息。”

姜昊這才反應過來，瓊林苑是皇家園林，哪有外臣休息的地方，不過他看了看喬溪，最後說道：“就安排喬愛卿在尚安閣休息。”

德公公非常驚訝，周圍的大臣也非常驚訝，因為尚安閣可是姜昊宴會後休息的地方。德公公很快明白過來，心想著雖然陛下沒有見過那位前輩的真容，但是對樣貌一樣的喬溪還是有特別的感覺。

很多大臣都羨慕喬溪受到皇上青睞，但喬溪本人卻驚在了原地。德公公讓丫鬟扶他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陛下，微臣沒事，不用休息。”

姜昊瞥了喬溪一眼，什麽話都沒說，反而坐到了宴會的上首。

德公公來到喬溪身邊：“大人，請先去休息吧。”

喬溪有些騎虎難下，這才慢吞吞的跟著德公公離開，說實話，他是真有些醉了，走幾步，就感覺頭暈腦脹。最後還是德公公讓宮女扶住他，他才能走到尚安閣，然後到床上躺下。

德公公還問他寬衣洗漱的事，他直接搖了搖頭，說道：“公公，不用麻煩，我躺一會兒就好了。”德公公這才帶人離開，臨走時，特意撥了人手在尚安閣守著。

姜昊看著下方觥籌交錯，自己卻無意喝酒，還是太傅大人敬他，他才喝了一杯酒。很快德公公回來了，他連忙問道：“他休息了？”

“是的，陛下不用擔心。”

“我擔心什麽？”姜昊哼了一聲，無聊的拿起一杯酒來喝。

絲竹聲不絕於耳，但是姜昊發現這些聲音對他不再有吸引力，他的思緒又跑到了別的地方去。他心裏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似乎喬溪走了，他留下來也沒有意思。

姜昊站起身，讓大臣們繼續宴會，而他則往瓊林苑外走去。

他一走，臣子們終於輕松起來，大家飲酒賦詩，場面更加熱鬧。他們不敢在姜昊面前隨意，姜昊什麽話都不用說，就安靜的坐著，那威嚴的氣勢就能震懾到大家。今天晚會是為了祝賀那些剛入仕的人，他們初入官場，很多事情都不熟悉，更怕在皇帝面前說錯話。

姜昊當然知道這些人的想法，不過作為皇帝，他就是需要這樣的威懾力。

等坐上龍輦，姜昊閉著眼，手閑敲著龍頭扶手。他想著剛才把喬溪擁入懷裏的感覺，那不堪一握的纖腰，讓他喉嚨發緊。

睜開雙眼，他發現快要離開瓊林苑了，立即說道：“停下！”

德公公連忙靠近問：“陛下，您這是……”

姜昊沈默了一會兒，讓德公公的心都提了起來，然後姜昊才緩緩開口：“去尚安閣。”

德公公心臟猛然停頓，但他畢竟是宮裏多年的老人，雖然察覺出了姜昊行為的微妙，但還是鎮定的吩咐侍從改道去尚安閣。

姜昊也不知道自己是抱著何種心態來到尚安閣的，他下了禦輦來到門前，卻沒有推門而入。

夜已經深了，房間裏亮著一盞燭燈，讓整個房間都朦朦朧朧的。瓊林宴的絲竹聲隔得很遠很遠，沒有打擾到這裏的安寧，樹影微微搖晃，在窗戶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姜昊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在門外守著。”然後他推門進去。

德公公把門關上，老僧入定般站在門口，但是卻恨不得去看看房間的情況。他有能力那麽做，不過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自從前輩消失後，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姜昊的失落，而這種失落姜昊一直深深埋在心底，不能告訴給任何人。

有時候，德公公都想沖動之下把前輩的身份說出去，但是他不能，他不能違背風雲閣制定的規則。他留在這裏是為了保護姜昊，就算姜昊再痛苦，他都不能讓姜昊知道修士的事情。

前輩已經離開，這個突然出現的喬溪讓他心生懷疑，但是他查看了喬溪的身世，實在找不到半分疑點。德公公也看開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前輩不能跟姜昊在一起，姜昊喜歡上喬溪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姜昊慢慢朝燭光處走去，他看到喬溪躺在床上，眉頭緊皺著，似乎很難受。不過他很乖，沒有說夢話，也沒有胡亂動彈，就像是一尊俊美的雕塑。然而雕塑染了紅暈，看起來嬌嫩鮮艷，引起人呵護的欲望。

姜昊著魔般伸出手去觸碰喬溪的臉頰，喬溪的臉很燙，因為喝酒的緣故，渾身散發著熱量。

姜昊感覺自己體內也串出一股熱流，讓他的血液也開始沸騰起來。姜昊知道自己的反應很不正常，而且從第一次見到喬溪開始，他就開始不正常了。

他不得不承認，他想從喬溪這裏來獲得某種安慰，但是他又怕夢中的人會來責備他。

“你都走了，為什麽還要糾纏我！”姜昊憤怒的自言自語。

他對那個陪伴著他長大、教授他知識的人，真可謂又愛又恨。以前他都不敢把這種情緒表露出來，現在當著醉酒的喬溪，竟然露出了真實的情緒。他笑了笑，想或許是喬溪睡著了，根本不知道他說了什麽，所以他才會這麽肆無忌憚。

“如果你是他，那該多好。”

姜昊看著喬溪的睡顏，一股莫名的沖動幾乎燃燒了他的理智。他坐到床邊，伸手去扯喬溪的衣服，喬溪的胸口更加潔白，讓姜昊忍不住伸手去觸摸。

喬溪脖子上戴著一個冰涼的石頭，那突如其來的涼意，扼斷了姜昊的沖動。他驚訝的從床上站起來，胡亂理了理喬溪的衣服，不敢再做停留，就匆忙出了房間。

德公公在外守著，看著姜昊急忙出來，他有些吃驚，然後趕緊跟著姜昊離開。

姜昊的心思很亂，一如他的腳步，那股莫名的燥熱，終於退卻，但心裏的落寞卻升了上來。

……

自瓊林宴後，姜昊都努力不管喬溪的事情，但是喬溪的消息還是時不時出現在他的面前。

喬溪在吏部供職，有時候，吏部呈上來的奏折還是喬溪親自撰寫的。而且喬溪能力很強，很快就做出了政績，讓吏部不少大臣都非常欣賞他。

姜昊還知道喬溪把遠在嶺南的家人都接到了京城，而他竟然鬼使神差的讓太傅給喬溪安排了一所府邸。以喬溪現在的職位，是沒有資格被賞賜府邸的，但是姜昊還是為喬溪破了例，而且還不敢讓其他人知曉。

德公公發現姜昊對喬溪太過關註，所以他也有意無意把喬溪的事情透露給姜昊聽。當他得知喬溪的母親給喬溪張羅婚事的時候，他就趕緊把這件事情告訴給了姜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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