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面

啪嗒，一截斷臂落在了結跏趺坐的關音面前，紫色的紗衣上沾著斑斑血跡，那鮮血甚至還透著熱乎氣兒。

竹聿的償還破了關音的禪思，一口鮮血直接噴灑出來，接著，身子一栽，關音暈厥過去。

長風吹過，竹香滿林，牽動白紗的一角，衣袂飄飄。

救度諸末法，觀世音為最。

普陀山煥發著日照的光彩，一只青鳥竹林間啼鳴，飛過清清的水潭，天地與一旁昏厥的關音的身影照在水中湛然空明，所有的塵世雜念頓時滌除。

忽來一陣清風，雲頭之上顯現一頭六牙白象，撥開雲霧，又見一頭頂寶瓶的大勢至飄然而下。

來者金光加身，揮退了六牙白象在關音身前靜默不語。

回首，憶往昔，有人曾問觀音菩薩頭頂上的化佛和他頭頂上的寶瓶是什麽意思

那人笑答化佛表悲，寶瓶表智，二聖立於阿彌陀佛的兩邊，就是悲智雙運，普渡眾生的意思。

大勢遍至十方，執一朵紅蓮，以使眾生脫離三途之苦的無上光明力量普照一切。

地上的關音大綻慈悲之光，與大勢至身上的智慧之光相映成輝。

大勢至五蘊皆空，望著面前的關音無悲無喜，南無阿彌陀佛，我為沙門，處於濁世，當如蓮花，不為汙染…………

竹聿並未真的離去，他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等大勢至離去後，他才又捂著受傷的肩頭從後面慢慢地走出來。

他嫉妒的發瘋，一切會與關音有所交集的人他見了都嫉妒的發瘋。

他對關音有著變態的占有欲與控制欲，他想要關音只屬於他一個人。

跪在關音的身前垂首，眼帶鉤子，陰鷙狠辣，一寸寸描繪關音的面眸，呼吸漸重且粗。

清風拂過，地上的關音悠悠轉醒，青鳥落在枝頭嘰嘰喳喳，蓮花池裏的蓮花朵朵綻放。

青鳥在帶路，關音後在洞口尋到斷了一臂暈厥不醒的竹聿。

單手執了一個法印，關音念道：“阿彌陀佛…………”他六根不凈，心神不清，罪過罪過。

裝暈的竹聿被關音搶了先機扔進凈瓶中強行帶回了仙庭。

他吸幹了凈瓶內的甘露重長一臂，關音也又替他受了一次破魂刺。

“勿動…………我來看看就走…………”一身男兒裝的關音立在竹聿的床頭，慈眉善目，“阿竹…………天道難違……你願意也好，不願也罷，你且都要記著，清凈為心皆補怛，慈悲濟物即觀音。哪裏有虔誠的信仰，哪裏就有廣大慈悲，哪裏就是我的道場。”

他知道，他的小阿竹性本善，那顆心並不冰冷，只要能夠及時的懸崖勒馬，我佛慈悲，定能指引光明。

菩薩最能適應眾生的要求，對不同的眾生，便現化不同的身相，說不同的法門。

得了蓮華子的首肯，關音入得仙庭來，竹聿心魔已生，他不能視若無睹。

仙庭的服裝男兒郎穿上各個白衣飄飄、颯爽英姿，唯有竹聿著紫衣，化形之後天生的顏色，許是他生在紫竹林的緣故。

對於關音的心意，竹聿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他害怕關音修到不動地修得果位，如果五蘊皆空，還哪裏來得七情六欲？唯有眾生疾苦，而他又與眾生有何不同？

“你好生休息吧…………”見塌上的竹聿無動於衷，關音說罷便翩然離去。

他得了大勢至的渡化心清眼明，信仰無比堅定，無論前途有多兇險，他都會將我佛慈悲的精神傳承下去。

吱呀一聲，門扉被人從外向內的推開，竹聿聽著腳步聲漸進，偏頭看去，是二師兄靜齋過來看他。

“師弟，吃藥了…………”靜齋撂下手中的托盤，單手端起湯藥，舀一勺藥湯送到竹聿唇下，粗個嗓子道，“趁熱喝，對身子好。”

竹聿有所詫異，忙張開嘴含住瓷勺將湯藥咽下，撩起眼皮兒問道：“二師兄不是下界伏魔去了麽？什麽時候回來的？”

仙庭十子，各個君子端方，儀表不凡，唯有他這二師兄其貌不揚，身高八尺，目大而圓，眼睜如怒，腮幫子暴鼓，聲如巨雷，勢若奔馬。

打心底，他是有些瞧不上靜齋的，如此禪意個名字，實在與之不配。

但竹聿野心勃勃，長袖善舞，尤其善於鉆營，會走門路，他的心裏最真的一塊凈土便是關音了。

他做小伏低，最會博取眾師兄以及師傅對他的疼愛了，人前，他永遠都是那個一心向道、懸壺救世的小十一…………

“問那麽多做什麽，快吃快吃！”靜齋動作粗魯，直接伸手一扣碗沿兒，就把整碗湯藥給灌進了竹聿的嘴裏，嗆得他咳出了眼淚來。

“哈哈哈…………瞧瞧你，喝個湯藥還磨磨蹭蹭的，爽利點，要什麽形象。”

竹聿的眼中，靜齋就是一個莽夫，特別奇怪他是怎麽拜在蓮華子門下的，十位師兄當中，各個仙風道骨，唯有他這二師兄靜齋乃下界凡人，尤其飛升之前還是個賣肉的屠夫…………

竹聿莞爾，任由二師兄靜齋對他指手畫腳，心裏只盼他趕緊滾蛋！

“下月十三，老龍王壽辰，我與師傅秉明，十一到時候你跟我一塊去。”

“就咱們倆人嗎師兄？其他師兄呢？”

“就你與我。我看你實在是在這仙庭憋壞了，不如與我走走也好多些歷練。”

“哦……好…………十一全聽師傅師兄的安排…………”

“那你休息吧，二師兄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嗳，起什麽起，跟師兄還見外做甚，走了…………”

靜齋來無影去無蹤，塌上的竹聿卻若有所思，他私下仙庭肯定是白露了，就是不曉得師傅他老人家現在對他是個什麽態度。

昨日紅雷滾動，驚天動地，心知肚明又是關音替他受罰，而他卻對此無能為力。

他想晉升，唯有霸權才能隨心所欲，天上人間又有何差？

偷偷的從枕下摸出肚兜拿在手中細細摩挲，如果他想把手裏的肚兜正大光明的給關音穿回去，那麽他需要更精進自己。

只有站在權利的至高點，才可俯視眾生，其他的，全是狗屁！

然而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竹仙，仙庭滄海一栗，代筆撰寫凡塵的筆官而已。

仙家的事兒，天上的人，掌握他們命盤的是…………祖神至尊手中的神來之筆。

竹聿忍不住心跳，神來之筆雖由他保管，但他打不開天地石，這有跟沒有基本沒有什麽區別，看得使不得。

更糟糕的是，眾位師兄已經收回了他手裏的神筆，編寫凡人命運的職務也交由其他弟子去做。

他手中僅有的那麽一點點權利也被架空了。

不甘心。他一定會在掌神筆改寫輪回的！

半月後，竹聿被蓮華子叫去聽課，其實蓮華子什麽也沒說，就讓他坐在他的對面看他練字，臨了之時囑咐了他幾句話，而後揮手讓他與靜齋下山去了。

竹聿心裏有一百個一千個的不樂意，十位兄長之中最不喜他的二師兄靜齋。

長了一副眼大傷壽的模樣，性子也是孟浪無謂，甚是讓人討厭。

手掌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重新長出來的那條手臂，告訴自己一定要忍住。

他們要去東海龍宮，便直接落在了武昌北山，這裏是三界入口，人員也就三教九流都有。

“二師兄，你看那塊石頭好不奇怪…………”靜齋面前，竹聿故意頑劣，只想讓眾人還當他是個心性純良的孩子。

他指著三界入口處的一塊人石扭頭問道，這石頭乍一看去像個立在地上守望遠山的石人，離近了看便就更像了。

他步到了石頭前來回觀看，一陣野風突然平地而起，竹聿眼前灰蒙一片，接著，他便在面前的石人上發現了三個小篆字。

“望——夫——石——”竹聿回身，面露奇色，“二師兄，這塊石頭為何叫做望夫石？”

“你問我？我問誰去？”靜齋扯個粗咧咧的嗓子高吼，震得竹聿耳膜生疼。

“往哪兒頭走？入凡塵麽？”

“那是當然。有妖獸在人間作祟，這一趟一並收服了。”

“嗯。”竹聿心中激蕩，期盼著能與關音在人間相遇。

他隨著靜齋繼續一路前行，總是覺著身後那塊望夫石有股子熟悉的感覺，忍不住倆次回頭看去。

久經風霜，狀若人立，他在等誰？

還在神游天外的竹聿突感身體下墜，猛一回神，他與靜齋已經入了人間，此刻正置身在一處荒山野嶺之中。

“二師兄，你在看什麽吶？”

青天化日，草木蔥蔥，一根華表柱突兀立在這座荒山當中著實令人感到奇怪。

華表柱頂有蹬龍盤纏呈對天咆哮狀，姿態栩栩如生，與剛剛三界入口處的那塊望夫石有著異曲同工之處，都在守望！

靜齋只望了一眼那根華表柱，問竹聿：“可知其意？”

竹聿如實搖頭，他不知。

“上傳天意，下達民情。”

竹聿心頭一動，他覺著二師兄有些不一樣，就是剛剛的那句話，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有點似曾相識…………

“看啥子呢你啊？？”靜齋粗聲粗氣，臉上虬須密匝匝黑黢黢，給人粗野之相，著一身白色仙服實在太過違和。

“沒看什麽…………”

“沒聽懂？”他指剛剛那句上傳天意下達民情。

“不是不懂，似懂非懂。”

“咬文嚼字！這就是沒懂！”

竹聿立馬抱拳：“還請二師兄為我指點迷津。”

“不指點，自己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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