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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月就到插秧的時候了。

村裏有閑錢的人家會請了老魏家的牛去犁田耙地,初五家沒那個閑錢,只得一家人一鋤頭一鋤頭的翻,二十這天便開始翻田了。

翻田是個力氣活,初五姐妹三人還小,楊氏和劉長生並沒要她們下田去,只讓她們看家照顧滿福。初五不用下田得了便利,等楊氏和劉長生下了田去她便背著滿福去了羅家練習射箭。

這幾天初五一得了空就往羅家跑,去羅家練習射箭。初五雖不指望著能用弓箭射殺獵物,但也要學出個模樣來,好說服了自家爹娘和大羅讓她進山,她練習得也更加勤奮了。

時間就在初五每日看孩子和練習射箭中過去,就到了插秧的時候了。稻秧是楊氏早就播種下的。拿了去年留下的谷種,泡了水撈起來放在布袋子裏,擱在竈頭讓谷子自己發芽。等谷子長出白白的小芽,就拿到整平的地裏均勻的灑上,再蓋上一層薄薄的土,再在上頭蓋上一層稻草簾子,等著谷子發芽就行了。秧苗從播下到拔秧大概需要半個多月左右,初五家的秧苗在二月中旬就下了種的,這會兒長了一筷子長,正是好插秧的時候。

插秧這天一大早初五一家都起來了,吃過早飯天還沒亮,一家子已經挑擔子扛鋤頭準備好出發了。

秧苗昨晚上楊氏和劉長生來拔了一些,這會兒到了秧地只用拿了拔好的去田裏插秧,留了初五三姐妹在秧地裏拔秧苗。

初五背著滿福,拿出帶來的小凳子坐下就開始拔秧。拔秧並沒有什麽難度,只要把秧苗連根拔起捆成一把一把的堆在一邊就行。迎春和立夏自小也是跟著爹娘下地的,這會兒不用初五教就開始拔秧了。

滿福正是學走路的時候哪裏能安分被初五背在背上,他時不時的蹬一下初五身下的小凳子,大有從初五背上躥出來的勢頭。初五見他就是亂動,並沒有哭鬧,也懶得理會他,由著他自個在她背上玩得樂乎。

她們今天插的是甘河邊的田,秧苗也是就近留了地撒種的,倒省了從大老遠地方挑秧苗的活計。田地多的人家早幾天就開始插秧了,初五家田地挨著的是明初家的田。明初家在甘河邊就有十畝田,他們這會兒也在甘河邊插秧。

明初家的孩子比初五家的多,明初家的木氏嫁到他頭十年,生的都是女孩子,到了第十一個年頭上才生了一個男孩子。明家婆子對媳婦一連生了五個女孩很是不滿,本來是要讓自家兒子休了木氏再娶的,明初沒答應。到十一個年頭,木氏才生了個男孩子,這下明家婆子的臉色總算好了些。

這會兒明初家的秧地裏留了四娘和五娘在拔秧,五娘年紀跟初五差不多大,平時不大愛說話,這會兒正安靜的拔秧呢。四娘比初五大了三歲多,今年已經十一歲了,農村裏九歲的孩子能頂半個大人的。初五到秧地時就見隔壁秧地裏的四娘五娘已經拔了一大堆秧苗出來。

初五跟明初家的孩子交集不多,她自己也不愛出門,內裏是個心理已經二十的偽蘿莉,跟□□歲的女孩子也談不上話,每每見了村裏同齡的女孩子都是點了頭就走的。這會兒還是穿來後第一次隔著個田埂跟同齡的孩子坐的這麽近的。

☆、佃戶(三十一)

那邊四娘見了初五她們來了,笑著打招呼,“初五來了,你們家今天也開始插秧了?”

初五從秧地裏擡了頭,笑著回答,“是的,今天開始插秧。”初五對於這種明知故問的寒暄很是沒辦法。

“你們家多好,才十畝田,我家種二十畝的稻子,可要累死我們了。”四娘一面和初五閑聊,一面手下不停的“唰唰”拔秧苗。

初五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得笑笑。明初家前頭三個女兒早幾年陸續嫁了外村的人家,她們家現在只剩了明初叔、木氏、明家婆子還有四娘五娘,並一個寶貝似的寵著的五歲男孩明芽。明家一家子這麽幾口人租種了二十畝田,著實很辛苦。

“你去年咬了母老虎?呵呵,初五你真厲害!”四娘仿佛想到了什麽,神秘的指了指河邊茂密的竹林子,又道:“昨天天要暗的時候我從田裏回來,見了那李五郎跟張寡婦在竹林子裏拉扯呢!噗,那麽厲害的母老虎都看不住五郎叔這只老猴子。”四娘說著自個笑了起來。

對面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居然跟她說看見人幽會的事,初五這回是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得尷尬的笑笑。

“初五,明天三月三你去趕集嗎?”四娘笑過了,問道。

初五了解到,三月三她們這地方沒有歌會,鎮上倒是個大集日,這天十裏八村不少姑娘小夥子都會去趕集逛街。三月三也就成了一次變相的相親會,少年男女在集市上看對了眼,便請了媒人去提親。三月三集市上會有不少東西賣,熱鬧的很,這天有空的人家也會去鎮上逛逛。

這會兒她身邊一直沈默著拔秧的五娘擡了頭看她四姐,“姐,咱們還要插秧呢,哪兒有時間趕集去?”

今年的三月三遇上插秧的時節,初五估摸著會有很多人家的姑娘小夥去不了。這天集市上會賣很多平時看不到的東西,因著是大集日,東西也齊全。初五對這樣的活動和集會並沒什麽興趣,沒打算去,便回道:“我家也要插秧,今年是沒空逛街的。”

“哦,我以為你去呢,還想著要是去就給我捎帶點東西的。”四娘因著到了十三歲,便想著去瞧瞧熱鬧,但無奈自家要插秧去不得,這才問了初五的。

這時候明家婆子忙完家裏的活來了,站在田埂上聽了四娘的話,罵了一聲,道:“家裏吃飯都不飽了,你還捎帶什麽東西?”

四娘聽了她奶奶的話,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埋了頭拔秧苗。她身邊的五娘見了自家奶奶來,更是不敢說話,只一味的拔秧。

初五看了眼瘦高健朗的明家婆子,對四娘笑了笑,她自己也忙活了起來。

到下午時候劉長生和楊氏已經插完了一畝田,快到午飯時候初五背上滿福回家做完飯,留了迎春和立夏在秧地裏繼續拔秧。

家裏去年養的雞已經開始下蛋了,楊氏把蛋攢了起來,留著春耕農忙時候加菜。初五回家把早上煮的粥熱了一遍,又生火煮了五個雞蛋。初五餵了家裏的雞鴨,吃過紅薯粥,又餵了滿福米糊,便用葫蘆裝了三個大葫蘆的紅薯粥,兜上那五個還熱乎的煮雞蛋去田裏了。

農家人農忙時節為了節省時間很少回家吃午飯的,都是帶了到田間地頭來吃。初五把兩個大葫蘆和兩個煮雞蛋給了楊氏和劉長生,又拿了剩下的東西到秧地給迎春和立夏。迎春和立夏見了煮雞蛋,都樂得很,趕緊的就著水溝裏的水洗了手來吃。

初五拿起剩下的那顆煮雞蛋,剝了蛋殼咬了一口,便把雞蛋遞給了身後的滿福。滿福雖小,但也知道雞蛋好吃,見了雞蛋早蹦跶著要了。這會兒見初五遞給他,就著初五的手就吃起來。

那邊四娘和五娘也在吃午飯,是明家婆子回去帶來的,就一個大葫蘆的紅薯粥,她們兩姐妹分了吃。這會兒姐妹兩正巴巴的看著初五姐妹這邊吃雞蛋呢。

明初家孩子多,一家子的日子比初五家更不好過。她們家也養了雞,但雞蛋都被明家婆子收了起來,拿去換銀錢買油鹽醬醋了。

四娘畢竟大些,看了兩眼初五的雞蛋就喝粥去了,五娘卻是一直盯著看。立夏見了五娘盯著她的雞蛋看,生怕被五娘搶了一樣,本還慢慢吃著的,這會兒一口就把剩下的半個雞蛋吞進去了。

迎春剛拿了雞蛋就跑田埂上摘野花去了,這會兒不在身邊。初五見了五娘那巴巴的咽口水的模樣,不由的又是好笑又有些愧疚。看了看手上半個沾滿了滿福口水的雞蛋,只得對著四娘和五娘無奈的笑了笑。

到傍晚時候初五依舊背了滿福回家做飯,家裏用買牛剩下的銀錢買了糧食,家裏的糧食倒是夠撐到收夏稻的,農忙時候楊氏就囑咐初五晚上做幹飯。

初五洗了米生火做好飯,便炒了個小白菜。又餵了雞鴨,爹娘和迎春立夏還沒有回來,初五便抱了一把小白菜上羅家。

小白菜是楊氏正月時候灑了菜籽種下的,她們家前兩天剛開始摘來吃。初五回來之前去了趟菜地摘菜,多摘了些,想著送給羅家。

這時節地裏沒什麽蔬菜,除了白蘿蔔和菠菜就剩下小白菜了。相比於其他兩樣,初五更喜歡油油的小白菜。

初五到羅家時候天色有些暗了,羅家柴門沒關,初五背著滿福推了門進去。初五進去時候小羅正在炒菜,油油的臘肉兔子香味四溢。初五還沒進廚房就聞到了那股子香味,口水直流。背上一直安靜的滿福此時聞了香味,忍不住在初五背上咿咿呀呀的掙紮起來。

洛書見初五進來皺了皺眉,初五因著下地,一身本就打了不少補丁的衣服早已經臟得不成樣子。她腳上只穿了一雙草鞋,三月的天入夜還有些冷,一雙腳趾頭凍得通紅。

初五見羅小屁孩皺眉,尷尬的笑了笑,這下倒像她有意選在羅小屁孩做兔子肉的時候來的。初五尷尬了,放了手裏的小白菜道:“地裏的小白菜能吃了,給你送來些,羅叔呢?怎麽沒見人?”大羅要是在家幾乎不會讓小羅做菜,這會兒卻是小羅在炒菜,院子裏也沒見大羅,初五不禁隨口問道。

“到縣裏去了。”洛書面癱著臉,往炒得噴香的兔肉裏加了些水,蓋上蓋子。

羅家平時獵得的獵物有整個拿去鎮上賣了的,也有撥了皮下來的,好皮子大羅就收了起來,攢成一處拿出縣裏賣。鎮上的山貨鋪子雖也收皮子但價格便宜,隔一段時間大羅就是把好皮子拿到縣裏賣的。

“什麽時候去的?怎麽昨兒沒聽他說起?”初五放下小白菜,道。

洛書聽得初五的問話,盯著那一把綠油油的小白菜,看了會兒,道:“沒必要。”

初五黑線,對羅小屁孩這個拽拽的回答很有意見。她好歹也算大羅半個徒弟吧,怎麽就好似跟他們沒關系一樣?初五氣呼呼的走了出去,全不理會身後張嘴欲喊她的洛書,以及在背上咿咿呀呀不願走的滿福。

初五回到家,她爹娘和妹妹們也回來了,正在院子裏洗手洗腳。一家人吃過晚飯,早早的就歇下了。

第二天劉長生和楊氏迎春立夏他們沒吃早飯就下田去了,初五在家做了早飯,用葫蘆裝了去。

初五背著滿福到她家田裏的時候遠遠就見他們家田裏多了個人,初五走近一看,那多出來的人赫然是羅小屁孩,此時他正彎了腰笨拙的插秧呢!

見到羅小屁孩來幫忙插秧初五著實吃驚不小,同樣驚訝的還有楊氏和劉長生。他們平日跟羅家沒什麽交集,想不明白怎麽羅家孩子會來幫自個插秧。

“你怎麽來了?!”初五沒忍住,驚訝的瞪著羅小屁孩問道。

“你的青菜。”羅小屁孩拿了一棵秧苗,笨拙的把秧苗□□田裏。只他沒經驗,把秧苗狠狠的往泥裏按了按,一根筷子長的秧苗瞬間只剩下一點點青綠浮在渾濁的田水裏。

呃,初五尷尬了,感情是她昨晚送了青菜,羅小屁孩今天來幫忙是還人情的,可她沒想著讓他回報什麽啊!而且,看他插的那些秧苗,初五估摸著最後沒幾棵能長出來的,她嘴角不由的抽抽,“謝......謝謝。”看來不僅菠菜不能亂送,連小白菜也不能送啊。

初五把三個大葫蘆放在田埂上,就去拔秧了。初五坐下拔秧,時不時的擡頭去看羅小屁孩。從他笨拙生硬的動作裏初五看得出來,這是他第一次下田插秧。

初五惡趣味的想著,要是一只螞蝗爬上羅小屁孩的腿,他那表情會是怎樣?他會不會跳上田埂,驚慌失措?這麽想著初五倒有些期待起來了,想看看那面癱臉上出現其他表情時候是個什麽樣子。

初五昨天拔了一天的秧苗,手心被秧苗磨得辣疼辣疼的。迎春和立夏也好不到哪裏去,這會兒都沒了昨天的幹勁兒,耷拉了腦袋有意下沒一下的拔秧。

“初五,小羅怎麽來給你家插秧了?”四娘挨著田埂,俯身好奇的問道。

她總不能說拿青菜換了個勞力回來吧?望著四娘閃爍著八卦的雙眸,初五只得笑了笑。

好在四娘也沒糾結這個問題,又壓了聲音笑嘻嘻的道:“素梅姐今天回來了,帶了她相公回來。素梅姐的相公可俊了,長得可真好看。”

初五聽著四娘那羨慕的語氣,不由的黑線,才多大的孩子,就知道男人好看不好看了。

又聽四娘道:“那五郎叔是要趕了素梅姐他們的,可被母老虎攔下了。母老虎隔著大門罵了一通才開了門讓他們進去。我娘說素梅姐不要臉,跟了人去還有臉回來。可我覺得素梅姐這樣沒什麽不好的,能嫁個自己喜歡的夫君比什麽都好。”四娘說著不由的羨慕起素梅來。

☆、佃戶(三十二)

初五摘了田埂的野花遞給背後的滿福,讓他自個玩。笑笑問道,“四娘家裏給你定親了?”

“嗯,定下了,南村的老陳家。”四娘說到自己的婚事並沒多大喜悅。

南村老陳家同樣是個佃戶,家裏三個兒子。四娘定的是老陳家的大兒子陳楠,陳楠今年已經二十好幾了,腦子有些不靈光,人憨實得緊,又因著家裏窮,到了這會兒才定了四娘。男方是等不及的,初五估摸著過了十五歲四娘就要被擡到老陳家去了。

“我不喜歡他,他們村裏人都叫他陳大傻。我要和這麽個人過日子,想想就心裏難受。”四娘說到傷心處,垂了頭,神色有些淒然的道:“可他家送了五吊錢和三石大米做聘禮,我爹娘就同意了,我又有什麽辦法。”

初五停下手上的動作,沈默了。她以前是知道古代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違抗,但這會兒見了這個才十三歲的小女孩因著那狗屁的父母之命要嫁給一個傻子做媳婦,心裏也跟著堵得難受。

初五不禁想,她以後會不會也這麽稀裏糊塗的讓爹娘給定了人家,又稀裏糊塗的嫁了人呢?初五這麽想著,目光不由的落在了已經熟練的開始插秧的羅小屁孩身上。

嗯,羅小屁孩不錯,不像村裏的孩子整天掛著管鼻涕到處跑,人有本事會打獵,也夠意思。關鍵還對她愛答不理的,這說明他不喜歡她。她要是嫁給他,她以後想要和離也不會有什麽問題。等她和離出來了,爹娘要再讓她二嫁也不容易。她有能力養活自個,生活會過得自在。嗯嗯,羅小屁孩不錯不錯。

初五徑自想得開心,仿佛已經看到往後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獨身生活,全然沒發現自個一面盯著洛書看一面忍不住嘿嘿奸笑了出來。

洛書仿佛覺察到了什麽,直起腰來四處看了看,就見初五傻楞在秧地裏笑得奸詐,看向他的眼神不由的讓他一陣惡寒。洛書皺眉,真想打開那小傻頭的腦袋,看看她想什麽。

接下來幾天洛書都來初五家幫忙,每天早早的就到了羅家田裏給插秧。叫他上家裏吃飯他也不理會,到吃飯的時候就回去,吃過了又來幫忙。楊氏和劉長生對此覺得很過意不去,就讓初五天天送了青菜去羅家。

初五家因為多了洛書這個勞力,十五畝田八天半就插完了。插完了秧,三月初九就到了滿福的周歲日。這天楊氏一大早就忙碌開來,燒水殺雞,又去找香茅柏葉桂葉回來燒洗澡水。迎春和立夏出門找村裏的孩子玩兒去了,初五就抱了滿福在一邊安靜的看著楊氏忙碌。

農家人孩子滿周歲不可能像大戶人家那麽多講究,但該有的習俗還是有的。這天滿周歲家孩子的外婆要是還健在便會帶了禮物來看孩子,給孩子過周歲。今天初五的外婆楊婆子要來給滿福過周歲,聽她娘說她們家姐妹幾個過周歲外婆都帶了禮物來。

三姐妹的禮物是一件長命鎖,因為怕她們弄丟了,楊氏都早早的收了起來,並沒有讓她們戴出去,而是壓在了她們的枕頭下。

傍晚時候楊婆子才到,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大舅的女兒秋兒。兩人進了門寒暄了幾句,楊婆子就開始就著楊氏打來的放了香茅柏葉桂葉的洗澡水給滿福洗澡。

洗過澡後楊婆子給滿福穿上了她帶來的新衣裳,掛上了一件小巧的長命鎖,左右端詳了滿福,道:“我這外孫子看著就是個有福的,呵呵,以後要懂得孝順外婆啊。”楊婆子笑呵呵的在滿福剛洗幹凈的粉嫩小臉上親了一口。

滿福認生,從楊婆子抱了他就開始掙紮,洗澡的時候更是哇哇大哭。這會兒才沒了哭聲,被楊婆子親了一口,又哇哇的哭了起來。

“哦哦,乖外孫,外婆疼你啊。”楊婆子抱起滿福,哄道。滿福伸了手去抓她那花白的頭發,楊婆子歪了頭往一邊躲。滿福仿佛跟楊婆子叫上了勁兒,也不哭了,伸了手笑咯咯的追著楊婆子躲避的腦袋。

初五拿了水盆盛上水,蹲在院子裏一邊洗菜一邊看著,見這一老一小你抓我,玩得樂乎,不由的也笑了。

晚上吃過噴香的雞肉,睡覺前一家人聚在了初五姐妹的房間裏閑聊,因著家裏房間不夠,今晚楊婆子和秋兒是要跟初五三姐妹一起睡的。這會兒楊婆子抱了滿福在哄玩,楊氏拿了針線就著屋裏昏暗的油燈做活計。迎春和立夏在玩挑繩子,初五拿了繡花繃子在向秋兒請教繡活。

她爹劉長生到門前小溪舀水洗澡去了。春夏時候懶得挑水,劉長生便會到門前的小溪洗澡。初五曾見許多小孩子白天趁著大人不在家時候溜了到甘河裏游泳,初五也很想念在水裏暢游的自在感,但剛跟楊氏提出去游泳便被明令禁止了,初五只得作罷。

“孩子們一個個長大了,總不能一直住在一處,家裏也沒多一間空房子住,哎,你家裏什麽時候才能過得好些。要是能見著你們過上好日子,老婆子我哪天去了也能閉上眼啊。”楊婆子逗弄了會兒滿福,嘆息一聲道。

楊氏聽了她娘的話,知道是心疼他們,停下了手裏的活計,道:“娘,等孩子大了,我們家的日子就能好過些的,你也別凈為我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你們兄弟姐妹裏就你過得這麽苦。前兒不久孩子她大姑還回來借走了糧食,你們家也沒餘糧,犯不著餓了自個把糧食借給她去!”楊婆子不知從哪裏聽說了劉翠回來借糧食的事,這會兒說起來很是不痛快。

大姑家二表哥娶的媳婦就在楊家村相鄰的涼村,自家外婆知道大姑回來借糧的事也不奇怪,初五知道外婆是真心疼她們才這麽說的。

“娘,都是自家人,要真為了糧食鬧得一拍兩散,那才讓外人笑掉大牙呢。如今我們也沒餓著,日子總會好起來的。”楊氏對楊婆子笑了笑,道。

“你當她是自家人,別人不一定就想著你的好了!我聽說她家可是給那二媳婦打了兩副銀頭面的,這會兒把你家的糧食還上了?”

“還沒有,她大姑說收夏稻的時候再還上。”楊氏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道。

“選個時候讓女婿去一趟,催上一催。別到時候收了夏稻又不願還了,兩石谷子可不是少的。”楊婆子皺了眉,道。

“嗯,等過幾天讓他去一趟。”

“哎,我當初就說讓你嫁給鎮上的王福,人雖是個跛了腿腳的,但如今不也在鎮上開了家酒館?你要是沒遇上女婿,聽我的話嫁了王福,也不會......”楊婆子嘮嘮叨叨的,不禁說起了往事。

“娘!”楊氏瞄見劉長生洗完澡回來,皺了眉,打斷她娘的話。

楊婆子這時候從半開的房門看見了回到院子的女婿,咕噥了幾句便也收了聲。

初五總算知道她娘怎麽這麽好的家境卻要嫁到她們這個窮家裏來了,感情是被自家外婆逼親,又遇上了自家阿爹這麽個對比明顯的帥小夥,一見鐘情才硬是要嫁過來的。這麽看自家外婆倒是個開明的人,並沒硬押著自家娘親嫁給那王福。

楊婆子在劉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和秋兒一塊回去了。楊婆子剛走沒多會兒方氏就過來了,進了門,一臉喜氣的對楊氏和劉長生道:“明天我們家辦喜事,今兒特地來請了大兄弟和大妹子去幫忙的。”

“是明天的日子?”劉長生正在給一個斷了木柄的鋤頭換木柄。

“是,就在明天,呵呵,可是要麻煩大兄弟和大妹子了。”方氏看了看院子,又問道:“孩子外婆回去了?”

“嗯,剛走沒多會兒。水大哥和阿福他們回來了嗎?”楊氏拿了鋤頭在翻院子裏的地,空了一個冬天的菜地要翻了出來種上空心菜。

“莊子上插秧,才剛忙完,這不今天趕回來,我估摸著傍晚時候能到。”方氏笑著道。

“新郎成親前一天才到家,那可是很趕啊。”楊氏停下手裏的活,倚著鋤頭,擦了擦汗,道。

“呵呵,趕也沒辦法,不過好在姑娘家離得咱們家近,不用早幾天去迎親。”

有些人家娶的媳婦離家遠,要提前好幾天趕路去迎親的也有。方家娶的大媳婦柳靜欣就在東邊村上,來回也就兩三個時辰的事,也確實不會誤事。

“那也是,我們今天也沒什麽活要幹的,你要是有什麽要幫忙的別跟我們客氣,盡管使喚了我們去就是。”

“大妹子就是爽利,今兒主要是請了媒人,也沒什麽要忙的,他孩子嬸子們今早就過來幫忙了,還能忙得過來。初五姐妹幾個明天也過來吃飯啊,家裏別煮了,記得啊。”方氏是穿了一條圍裙過來的,這會兒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又道:“我還得上別家去請人,就先去了。”

“嗯,我們明天一定一早就到。”劉長生這會兒上好了鋤頭柄,道。

迎春和立夏聽說可以去喝喜酒,樂得滿院子跑。初五懷裏的滿福似也受了迎春和立夏的影響,掙紮了要下地行走。滿福走路還不穩當,總要人扶著才能走,初五無奈只得扶了他在地上學走路。偏他還要跟著迎春和立夏姐妹兩後面追著她們跑,初五扶著他繞院子,可是累得不行。

☆、佃戶(三十三)

第二天早早的劉長生和楊氏就起來了,楊氏做好早飯留著初五姐妹幾個起來吃,又抱了還在熟睡的滿福進初五的被窩,這才和劉長生一起去方氏家裏幫忙。

宴席到中午時候才開,主要是宴請和新郎一起去迎親和來幫忙的人,晚上的宴席才是宴請親戚的。方氏家跟初五家離得不遠,一大早方氏家裏忙碌開了,鍋碗瓢盆乒乒乓乓的聲音加上人們說話的嗡嗡聲,吵得初五睡不著,她娘出去不就她就爬起來了。

初五洗漱過,端了一碗粥便出來門口,一面看著方氏家門口的人忙碌著洗菜殺雞拔毛,洗碗洗盆,一面吃著碗裏的紅薯粥。想到今天有兩頓幹飯和肉可以吃,初五就覺得幸福,碗裏已經吃的快吐的紅薯粥也不覺得多難下咽了。

沒多久迎春和立夏也起來了,她們起來時候驚醒了滿福。初五便抱了滿福起來,給他把屎把尿,又擦了臉,餵了米糊便把他背了起來。

立夏洗漱過後並沒如以往一樣第一個就跑去廚房拿碗筷吃早飯,而是坐在大門口雙手托腮眼兒巴巴的望著方氏家,等著開午飯呢。

快到開午飯的時候迎春和立夏就跑到方氏家裏去了,初五一個人在家無聊,便背著滿福也過去了。

初五進了方氏家裏就見院子裏擺了兩張高腳八仙桌,水家親戚中的老人們都坐了在桌邊喝茶聊天,年輕人在院子裏各自忙碌著,院子裏一片繁忙和喜氣。阿福今天穿了嶄新的大紅禮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拿個銀冠束起,此刻正笑得一臉樂呵的在門口迎接來得早的親戚,給他們端茶呢。

初五看了一圈,見迎春和立夏在和幾個不認識的孩子玩的高興,又見了她爹劉長生在廚房裏把煮熟的整雞斬塊裝盤。看了一圈沒見著她娘,初五估摸著是去方氏家菜地摘菜去了。

院子裏人多,初五眼見待在這兒礙手礙腳的便又背了滿福出來。家裏沒人,她也不想回家呆著,便沿著村裏大路慢慢的走著。

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後村,經過後村付家豆腐坊的時候,初五見付家老娘正在賣豆腐棚子裏昏昏欲睡,旁邊放著兩板豆腐,一板已經賣了大半,另一板還蓋著白布,並沒見動靜。

豆腐西施付雨上個月就嫁到鎮上去了。初五去鎮上時候遠遠的見過一次聚福樓掌櫃的錢大富。此時她腦子裏不由的閃過美貌嬌小的付雨和一身銅臭味頂著個鍋羅肚子的錢大富在一起的畫面,忍不住惡寒了一下,果然是一朵鮮花插在了那啥上啊。

初五經過孫青竹家時候並沒見孫青竹,估計這會兒他還在鎮上的賭坊守著門口呢。初五不由的感嘆,古代要得個兩情相悅果然不容易。

背著滿福在後村逛了逛,後村裏許多人家都下田插秧去了,連平時玩鬧調皮的小孩子都被趕下田插秧拔秧去了,整個後村靜悄悄的。初五逛了會兒覺得沒趣,就背了滿福回來。

農家宴席晚上那頓才是重頭戲,午飯時候的飯菜沒有幾樣,但勝在有魚有肉。午飯桌上是三個菜,一個炒小白菜一個酸菜魚和一個木耳炒豬肉。初五三姐妹和自家爹娘坐在一桌,放開了肚子吃。結果立夏吃撐了,飯後直纏著初五要她給揉肚子。

晚飯比午飯豐盛,有九道菜,除了中午時候的三道菜,還加了六道,分別是酸蘿蔔、白切雞、豬血腸、臘腸粉絲、五香扣肉、酸豬腳。

一頓豐盛的晚飯過後立夏毫無意外的又吃撐了,初五不得不再給她揉肚子。

晚飯時候新郎就把新娘迎回來了,四人擡的紅帷紮花轎子到了門口,新郎便把新娘背了出來,跨了火盆進到廳堂才把新娘子放下。

新娘子蓋了蓋頭,初五看不見,但看著身形倒是很高挑,跟永福站在一處看著倒是般配。

新郎新娘在司儀的主持下拜了天地,喜娘送進了洞房新郎便出來敬酒。一院子熱熱鬧鬧的,村裏的大伯小夥都可了勁兒的給新郎灌酒,這可把陪著新郎負責擋酒的伴郎折騰壞了。

鄉下村子不興鬧新房,但新房裏也有規矩。席上這般鬧了一通就到了晚上歇息的時候,老嬸子小媳婦的早準備好了壓床的東西。

壓床是新房的一項重要事項,有寓意新人早生貴子的意思。方氏早早準備了桂圓紅棗花生銅錢等東西撒在了鋪好的新床上,叫了一男一女的兩個兩三歲小孩子上去摸床。摸床也有講究,兩個孩子摸床時候不能說話,只負責把床上的東西往兜裏揣,等大人說好了的時候便下來。下床的時候也忌諱,不可以說“下”和“落”這樣的字眼。

看著那倆兩三歲的孩子凈撿了花生桂圓這些東西拿,對被褥上撒得到處都是的銅錢一概不理會,初五便不由的暗暗可惜,摸床這事要擱她,花生桂圓她一定不拿,一準相準了銅錢就撈。

初五覺得之所以找兩三歲的孩子來摸床,想來也有考慮到孩子小不懂拿錢的關系。

這邊熱鬧了一天,散了場後方氏給了一個陶盆的剩菜讓楊氏拿回家,初五家接下來幾天倒是天天有肉吃。

農家人一年到頭沒有真閑著的時候,插完秧的人家又開始忙碌著種花生了。初五家因為沒有自己的田地,往年是不種花生的。但今年開荒了四畝五分地,楊氏便提議把大沖坳的地都種上花生和黃豆。

開荒的地過年後灑了草木灰翻過一遍,這會兒要種花生和黃豆,潑上漚好的肥料再翻一遍就可以種了。

這些翻田種地的活照例是用不上初五三姐妹的,初五便在家看滿福。四畝地劉長生和楊氏忙活了五六天便翻好了,又花了幾天把花生和黃豆種下。這時候大羅早從縣裏賣了皮子回來,正準備今年第一次進山。

種完花生和黃豆,楊氏和劉長生也有個空喘氣。初五見了她娘沒什麽活計,有空在家看滿福,這天晚飯前便提出要跟著大羅進山打獵。

初五跟大羅練習射箭楊氏和劉長生是知道的,但起初都以為是小孩子貪玩,沒多大在意,這會兒沒想到初五真的提出要進山去。

“不許去!山裏什麽地方?村裏壯實的男人都不敢去,你去能幹什麽?!”楊氏在水盆子裏洗青菜,聽了初五的話皺眉,頗為生氣的道。

“是啊,山裏危險,你一個女孩子進去別說打獵了,能不能出來還是個問題。”剛把一桶水倒進廚房水缸的劉長生聽得自家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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