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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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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再去東山邊開荒。

東山邊是一個大概的範圍,要是走到上次初五抓泥鰍的地方得一個時辰。但她今天去的地方走路只要半個時辰,是東山邊離家比較近的一個叫大沖坳的山坳。初五自打了開荒的心思就惦記上這個山坳了。主要是這個山坳外面的田基本都是上等田,說明這裏的土質好,適合種莊稼,開出來的荒地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山坳裏雜木不大,基本都是初五手腕子粗的,草倒是長得很茂盛。外面田地裏的草已經有衰敗的了,這裏的草還青青郁郁的。這個山坳大,地勢也較緩,初五估摸著開出三四畝山田是不成問題的。

到了地方就動手幹活了,劉長生砍下雜木初五照舊跟在身後剃樹枝。這些雜木雖不大,不能當做種蘑菇的菌床,但可以做架子。

山坳裏的雜木長得稀疏,又不大,很容易砍,一個上午下來劉長生已經把大約四畝面積內的雜木砍完了。初五剃樹枝沒劉長生砍樹快,劉長生砍完雜木便又和初五一起剃樹枝,剃得光溜溜的只剩樹幹的雜木堆成一堆。剃下來的樹枝也不浪費,湊成堆攤開來,等曬幹了挑回家當柴火燒。

做完這些也到了午飯時候,他們帶了兩個葫蘆的紅薯粥,和五個拳頭大的紅薯,都是楊氏準備好了放在小籃子裏讓帶來的。天氣涼了,這些東西也冷了,但初五和劉長生幹了一上午的活,都出汗了,吃下去也不覺得冷。

初五拔開葫蘆塞子,就著葫蘆口喝了口稀稀的紅薯粥,又在籃子裏拿了個大的紅薯剝了皮遞給她爹。

劉長生人長得高壯,模樣生的也好,就是整天的在外幹活,曬得黑了些,整個人談不上帥,但勝在通身沒有莊稼漢的魯莽。他接過初五剝好皮的紅薯,粗糙的大手摸摸初五的腦袋,笑道:“初五真乖,你也吃吧。”

“嗯”初五應了一聲,對劉長生的舉動也覺得親近。她放開了心裏的結,便試著去接受這一世家人的親近。初五覺得一家子相扶持,日子雖苦但暖暖的抱在一起,相互溫暖的感覺很不錯。初五很喜歡,也從心裏接受了這一世的爹娘。

“你爺爺那時候帶著一家子逃荒過來,那時候逃荒過來的人不少,餓死了很多人。你爺爺到這邊安定下來了,租種地主的地,第一年收成也不好。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年收了夏季的稻子,地主又催租,連著去年的一起收了去,一家子七口人就剩下一石米。一石米一家子吃,要挨到秋季收稻子啊!

好在你奶奶在田間地頭的種了許多紅薯,頂了些糧食,可還是不夠吃啊。一捧米摻著紅薯煮粥,有時候都聞不到米的味兒,清清稀稀的一鍋粥,就是一家人從早到晚的口糧。爹上面本還有個哥哥,他那時候也有十一二歲了,整田跟著你爺爺奶奶下地幹活。這樣的稀粥他都不肯吃飽,要留著給下面的弟弟妹妹。他有空的時候也帶我們去抓魚,摸泥鰍,只都舍不得吃,拿去跟別人換了糧食來,帶回家給你奶奶。這麽好的哥哥啊,卻得了水腫,沒到十三歲就......去了。那時候你爹我才四歲,跟哥哥玩得最好,哥哥好長時間不見了,就找他。我問你奶奶,你奶奶就哭,後來怕看到你奶奶哭我也不敢問了,再大了就知道了什麽是死。”劉長生盯著那顆紅薯,回想往事,已是而立之年的錚錚漢子都忍不住濕了眼角。

初五沈默了,口中的紅薯像根骨頭一樣,硬哽在喉頭咽不下去。劉老頭和劉老太太是前幾年去了的,初五還有些記憶,都是樸實的農家人。她爹劉長生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底下還有一個妹妹。初五的三個姑姑裏大姑劉翠嫁得最近,就在離家不遠的南山村,嫁的人家一樣是當初逃荒出來安居在這裏的佃農。那家的當家跟老劉頭很熟,後來就做了兒女親家。二姑劉環嫁到了離家七八十裏地外的田家坳,一樣的山村農戶,但家境卻比大姑家的好,家裏起碼有七八畝地。小姑劉月嫁到了縣郊的人家去,家裏沒田地,只在路邊擺了茶攤子買米粉和包子茶水之類的。

初五的記憶裏三個姑姑都不常回家,幾乎只有過年走親戚的時候回來一趟,住上一晚又走了的。

安靜了會兒又聽劉長生道:“能開荒也好,賭一把。開出的田能收些糧食也不怕哪天鬧災了,好不容易收些糧食又被地主逼著交租,一家人餓肚子。”

秋季收稻子的時候初五算過了,平均一畝田的產量只有1.3石米,大約是一百二十斤,相對於現代畝產八百到一千斤的產量,這裏的畝產不是一般的低。她們家十畝田,收上來的稻子交了一半的租,只就剩下六百來斤的谷子。一家幾口人一日三餐的吃,還要頂到來年夏天收夏稻,即便再怎麽省簡也有可能捱不到那時候。為了不用把一半的稻米拿去交租,初五才這麽迫切的想開荒種田。她一定要養肥荒地,來年夏天有個好收成,一家人就不用擔心挨餓了。初五暗暗捏了小拳頭,為自己打氣道。

兩人沒再說話,默默的吃完紅薯,喝了紅薯粥。便又開始幹活了,初五幹活比之前更賣力了。

因為山坳的地比後村山上的地軟和,便也好整些,父女兩忙活了十天便把這塊地整好了。初五同樣讓劉長生挖了個坑用來漚肥,只是這裏的坑比後村山上的挖得要大了一倍。他們又花了兩天時間扒拉樹葉和挑糞水來漚肥。這回楊氏說什麽也不讓初五幹了,初五也沒爭搶著。她還小,要她挑樹葉挑糞水她也挑不動啊,她也只得在家帶滿福了。

初五在家帶滿福,就盯上了砍回來堆在院子裏的木材。因為趕著開荒整地,也沒顧上打理這些木材,搬回來就隨便堆在院子裏。後村山上搬回來的木頭比較均勻,一根根的都有海碗口粗,初五打算種蘑菇就是要用這些木頭種。

初五前世小時候在農村,見過別人家用木頭種香菇和黑木耳的,大致的流程和要註意的地方她也知道,當初提議劉長生種蘑菇也是想著種這兩種。香菇和黑木耳在現代最是平常不過,但在古代還沒有那麽發達的種菌技術,這兩樣東西還是難得的。

當晚飯桌上初五就跟劉長生和楊氏提了開始種蘑菇的事,卻並沒有得到兩人的讚同。

“你當初說開荒,又提了用樹葉漚肥的法子,我跟你爹商量了覺得可行便想著試試,賭一把。我想著開荒完了還能有一個多月才到過年的時候,你爹去不了山上燒炭,也還有時間進上雲縣裏某份短工,幹上上一個月的活也能得些進項。”楊氏拿起劉長生的碗,給他撈了碗稠稠的紅薯粥。

“那不種蘑菇了?!”劉長生接過碗,把碗裏的粥倒了一半給初五,初五有些感動。但沒說完事,初五還不想吃。

楊氏今晚做了煎雞蛋,迎春立夏放開了腮幫子呼啦呼啦的喝粥呢,對爹娘和姐姐的談話沒多大興趣。

“這雖然是個賺錢的法子,但方圓十裏八村的也沒人種過,沒菌種也沒經驗啊。能不能種出來也是個問題,可我們家沒那個功夫耗這個了。”劉長生又給初五夾了塊煎雞蛋,他自己卻挑了根水煮絲瓜,伴著粥吃了。

初五有些失落,她確實沒想到菌種的問題,古代懂得種蘑菇的人不多,菌種也沒處賣,她也就沒處買了。還有種菌時候溫度濕度的控制,殺菌滅菌這些都是她不會做的,她僅僅看過別人種,根本不算她的經驗。但初五還是不甘心,木頭都堆院子裏了,她不試試心裏總疙瘩著。

初五也知道她們家確實賭不起,家裏種地的,沒什麽進項,往年也是劉長生去燒炭得幾個錢,回來也能過個有魚有肉的年。今年他聽了她的提議去開荒,沒能跟村裏人去山上燒炭,要再聽了她的話在家種蘑菇,家裏就真的是沒進項沒銀錢過年了。初五只得妥協,放她老爹大人去城裏找活計,但她絕不是放棄了種蘑菇的念頭。

沒兩天劉長生就跟著村裏的幾個人,結了伴帶上他往年燒炭時候的鋪蓋和鍋碗瓢盆,背了十來斤米一起去了上雲縣,找短工活計。

他們是去找短工的,有可能東家幹一天西家幹一天的,一般雇主不包住。要遇上好的雇主,給了工錢外還包上午飯和晚飯,要是吝嗇些的雇主,除了工錢就不包吃的,所以帶上鍋碗瓢盆和鋪蓋是必須的。

初五也知道她爹出去做短工必定不會容易,沒地方住很可能鋪蓋一放,街邊瓦檐下就湊活一宿,初五估摸著那帶去的十來斤大米就是他一個月的口糧了。

☆、佃戶(十七)

初五嘆氣,收回心思和她娘楊氏一起賣力拉鋸子鋸木頭。木頭鋸成大約兩米長的木段,鋸好的木段在表面間隔一個巴掌遠的距離錯落的用刀角挖洞,等找來了菌種就把菌種進去。

初五準備收拾了雜物房作為菌房,因為雜物房挨著廚房,冬天廚房燒了火,雜物房也能有些熱量。她本來是要在院子裏搭棚子鋪上稻草的,可她爹打短工去了,沒人給她搭棚子,她只得把註意打到雜物房來。楊氏也不阻攔她,由著她折騰去。

菌種沒有現成的買,初五想好了,她自己到山上找去!古代的山林茂密,山林裏常有倒下的枯木,枯木上也有長出黑木耳的。長香菇的少,但也不是沒有,農家人進山打柴有時候還能撿上一兩捧黑木耳或是香菇回來。

初五要進山,楊氏要看滿福,不能陪她去。沒人陪著楊氏也不讓去,加上初五想找個熟悉山裏情況的人帶路,便找上了後村的羅家。

後村羅家是前幾年從外地搬來的,是牛頭村的異數,牛頭村幾乎所有的村民都種地,但這個羅家卻是靠打獵為生的。羅家家裏只有兩個人,大羅小羅,大羅是小羅的爹,年紀看著和她爹劉長生差不多。小羅是個沈默的九歲小男孩,小羅的娘張氏在去年冬病去了。

他們一家住在後村最邊上,離得後村有段距離。平時父子兩不愛在村子裏走動,也不愛說話,別人不知道他們的名字都只大羅小羅的叫他們。羅家不種田,得了獵物就拿去鎮上換錢。也有拿到村裏跟村民換糧食或是蔬菜的,但這種時候很少。

傍晚時分初五只跟楊氏說出去玩,便到後村羅家找人了。她是想問問大羅小羅在哪個山見過有黑木耳和蘑菇,她也好有目的去找,要是能讓他們帶她去那就更好不過了。初五也沒空著手去,先到自家地裏摘了一把青菜,才上了羅家。

到羅家的時候大羅小羅都在家,小羅正端了口冒著熱氣的陶鍋出來,大羅在院子裏處理獵物。初五見地上有好幾張剝出來的皮,一邊的竹籃子裏放著一堆剝好皮的血紅紅的不知是什麽動物的肉。

“羅叔在忙啊,看著今天收獲不少呢!”初五笑得甜甜的,推開虛掩著的柴門,道。

那邊兩人都看了過來,大羅看了初五疑惑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有什麽事嗎?”

“我是前村劉家的初五,來給你家送些青菜。”初五笑說著,便把手裏的青菜往院子裏的石桌上放了。

大羅聽了,便指著一邊籃子裏的肉道:“你要多少肉,自己拿吧。”只有他平時拿了肉去跟人換青菜的,還沒有人自己拿了青菜上門換肉的。大羅雖驚奇,但也沒多大表情。

小羅端著口鍋,鍋裏的是熱水,聽得初五的話也沒什麽表情。放下鍋並沒搭理初五,就又進廚房去了。

初五看了有些尷尬,青菜換肉雖然她也想,但她不是來換肉的好不?初五趕緊的表明來意,道:“我不是來換肉的,就是想讓羅叔帶我進山一趟。叔走山裏走慣了的,知道哪裏有長黑木耳的和香菇的,等你們進山打獵的時候帶了我去就好。”

“進山撿菌子?這時節可不好找,你要撿菌子應該春天的時候去的。”大羅只以為初五是要進山撿菌子,小孩子不知道菌子什麽時節長,想到了便來央他帶進山的呢。

“我不是要撿菌子,是要找了黑木耳和香菇做菌種,我想種蘑菇。”初五也知道大羅誤會了,便解釋道。

“種蘑菇?這時候種倒是可以,等來春了就可以收了,只是你家會種嗎?”大羅驚奇了,他以前只見有經驗的老人種過,但沒想到這麽小的娃子也想著種蘑菇。也或許她家裏有人會,但他來牛頭村幾年了也沒見這方圓十裏八鄉有人種這個的。

“我家沒種過,我想試試來的。”初五忸怩了,她也就看過,知道個大概流程。她沒自己種過,也不敢說最後能種出蘑菇來。

“哦”大羅說話時候手下也沒停下,依舊剝皮去肉。取出來的肉隨手扔進籃子裏,還血淋淋的皮子也扔在一堆裏。他應了一聲哦就沒再出聲了,又拿了腳邊一只死兔子剝皮取肉。

初五眼角抽抽,她不是來看解剖兔子的,大叔,您要是答應就給個準啊,我就跟您進回山您別在我面前這麽血腥好伐。

初五站了好久,現場近距離觀看了一回兔子的剝皮解剖,掏內臟。初五不怕但也沒那興致看。只是她沒得個準信,也不好回去。

大羅處理幹凈這最後一只兔子,起身拿了一邊的溫水要處理皮毛,見初五站在那裏,驚訝道:“你沒走啊!”

初五黑線,她也想回去啊,可剛問的事叔你都沒回答呢。“羅叔,您帶我進山嗎?”

“我剛不是答應你了嗎?”大羅驚奇,他剛好像答應了吧,好像是吧,還是這孩子沒聽見?

初五沈默,就見那小羅拿了條青竹篾出來。穿起一塊兔肉,遞給她,面無表情的道:“我爹容易忘事,你拿了這個回家吧,明天五更天我們出發進山。”

初五汗顏,很想問一句,叔,那你是怎麽記得回家的路的?讓他帶路,不會把她丟了吧?

小羅好像看穿了初五的想法,把手上提的肉塞給了初五,依然面無表情的道:“因為我爹要回家給我娘做飯,所以他記得回家的路,你要是怕丟了就別跟來。”

初五聽了這話,也沒敢再懷疑什麽,提了手中的兔肉出了門。身後傳來大羅囑咐小羅的話,“你娘喜歡吃綠油油的青菜,你趕緊洗了,等我煮好,好喊她出來吃飯。”

小羅的娘張氏人生得極漂亮,就是病弱,她一年到頭能下床的時候不多,更別說到村子裏了,初五的記憶裏曾遠遠的見過一回小羅扶著張氏出來。大羅容易忘記事,難道他不記得他的妻子已經死了,而他卻記得要每天回家給妻子做飯?

初五只覺得心裏堵堵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哽在心口,說不上來難過還是什麽。她提了兔肉回家,家裏迎春和立夏見了都圍著她手上的兔肉轉,高興得不得了。楊氏知道了她去羅家的事有些不高興,又聽說初五要跟著進山,更是不高興了,催了初五把肉還給人家。

楊氏還囑咐初五道:“那戶也不知道是個什麽人家,平時接觸的也少,那大羅腦子有些問題,你怎麽能跟他進山呢?要丟了你怎麽辦?再說,山裏這時節野獸蛇蟲多,萬一傷著怎麽辦?”

走丟什麽的初五不怕,野獸更不怕,遇上了還可以打了來吃肉賣皮。但蛇就不一樣了,初五最是怕蛇。這時節天氣還不是很冷,山裏還是有蛇的。只是想到沒菌種就種不成蘑菇,初五也不怕了,想著她是跟著兩個獵手去的,哪裏就能那麽容易遇上蛇了?就算遇上了不還有大羅小羅在呢嗎?

楊氏不讓,初五也還是要去的,第二天快五更時候初五就醒了。搖醒了身邊的迎春,囑咐了讓她告訴她娘楊氏,她跟羅家父子進山去了,讓別找。迎春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聽沒聽清,只“嗯”了一聲便又翻身睡去了。

初五起身穿上草鞋,不敢在家洗漱,怕吵醒了楊氏。到雜物房兜了兩個生紅薯充饑,就躡手躡腳的開了院門出去。天上還掛著月亮,模模糊糊的能看到路面,路也沒多難走,從前村到後村羅家就走兩三刻鐘。農家人收了秋稻子就閑下來了,這時候沒人起來這麽早的。初五一路上沒遇上個人,只有偶爾路過養了狗的人家門前,院裏的狗朝她吠幾聲。

順利的到了羅家,見羅家父子手裏拿了弓箭,背著箭筒,每人腰間還掛了兩個大葫蘆,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初五知道來遲了,讓人家等久了,有些不好意思。

大羅見了初五來,便帶頭上路了。小羅看見初五在兜裏兜著兩紅薯的模樣,皺了皺眉頭。臉上雖不高興,但也沒說什麽,跟著他爹走了,初五趕緊跟上步伐。

初五在路過後山腳下的水窪時草草洗了臉漱了口,還把兩個紅薯給洗幹凈了,這會兒肚子餓了,哢嚓哢嚓的啃了起來。

走前面的小羅轉身看了她一眼,又皺眉瞟了眼她手裏的生紅薯,便趕路去了。初五拿起另一個紅薯,戳了戳他後背,道:“你要不要?”

“不用,你少吃些,容易壞肚子。”小屁孩拽拽的,說話也簡潔。

初五有些尷尬,她當然知道生紅薯吃多了容易壞肚子,其實小屁孩是想跟她說紅薯吃多了容易放臭屁的吧。初五想到這個,盡管肚子還餓著,也沒食欲了。把沒啃完的紅薯揣兜裏,沒再拿出來啃。

出了大路要進山了,大羅和小羅從懷裏拿出一個鐵盒子,開了蓋從裏面挑出抹綠油油的東西,往腳下手上露出的皮膚和脖子上擦。小羅擦完,看了眼初五,遞出手裏的鐵盒子,依然面無表情。

初五知道是驅蚊蟲蛇蟻的,便接了過來,同樣塗抹了□□的皮膚,還回去的時候不忘說了句謝謝。小屁孩看了她一眼,依然面無表情,又繼續趕路了。

初五無語,小屁孩小小年紀,怎麽這麽拽,還練個面癱的表情。他爹是不是看多了他面癱臉,給逼瘋的。不過小屁孩拽是拽,生的還不錯,棱角分明的一張臉,五官精細,就算癱著一張小臉,還是很好看,年紀小小已經能看出長大後定然是個俊美的男子,到時候定會迷倒不少十裏八村的姑娘。初五仿佛已經看見長大後的小羅被一群鶯歌燕舞的姑娘圍著拋眉眼,姑娘們推推嚷嚷想要往上撲卻又被小羅那面癱臉冰凍三尺不敢靠前的喜感情景,初五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走前面的小屁孩聽了她的笑,轉頭皺眉,看傻子一樣瞥了初五一眼,重又轉頭趕路去了。

☆、佃戶(十八)

初五黑線,不敢再笑,一時三人都默默的趕路。早上露珠未散,沒一會兒初五膝蓋以下的褲腿就被露珠打濕了,濕濕黏黏的很不舒服。他們打獵進了山是沒有什麽路的概念的,只觀察環境,在獵物出沒的地方蹲點,等獵物經過。

三人五更天出發,到地方後天已經蒙蒙亮了。羅家父子兩分了頭去蹲點,初五自覺的跟了小羅去。她可不敢跟著大羅,大羅腿腳快要是追獵物的時候她就跟不上了,而且她也怕跟著大羅走迷了路。

小羅見她跟過來,只瞟了她一眼,便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了,沒再搭理她。初五也識趣,知道這時候不能說話,怕驚動了要上門的獵物,便也只好乖乖的蹲在小羅身邊。看他解下弓,搭上箭,等著獵物上門。

初五前世出任務也有要蹲點的時候,有時一蹲就是一整天。那時候並沒覺得累,但現在的初五小胳膊小腿的,在草叢裏頓了沒一會兒腳上便麻疼麻疼的。他兩蹲了許久還是沒見一只獵物出現,好在初五因為擦了驅蟲藥沒被山裏的蚊子蟲子騷擾,不然腳又麻身上又癢可有得她受的。

初五正在輕輕揉腳呢,那邊小羅就迅速搭箭,射了出去,第一下沒射中。初五看去只來得及看到小羅追出去的身影,沒見著是什麽獵物。

初五趕緊站了起來,但無奈她蹲久了腳上麻,根本擡不起腳去追,只得看著小羅的身影在林中左竄右跑的不見了。

初五也不急著去找他了,想著,等他看不見自己定會尋來。她尋過去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個方向,還不如待原地等呢。

只初五不知道她這一等,直接從早上等到了大中午,怎麽也看不到小羅尋來。她在原地枯等了一上午,眼見著到了中午還不見小羅,初五估摸著小羅怕是不會來尋自己的了,便不再等人找來,自個走開了。她肚子餓得不行,沒心思啃紅薯,就去找野果子。

秋天的山上還是有不少吃的,野果子也多。他們進來的這座山離得村子較遠,平時沒人上來,野果子也就長得多。這世界的植物跟她前世見到的都差不多,初五沒多久就找到了一棵掛了不少果子的山葡萄。

山葡萄沒人摘,倒是有不少鳥雀來吃,地上落了一層熟透的果子,掛藤上的葡萄也有不少被鳥雀啄吃過的。初五挑了兩串沒被鳥雀啄吃過的,摘了來便坐在一邊吃上了。

山葡萄是野生的葡萄,跟前世改良品種的沒法比,葡萄籽多皮厚顆粒小不說,還很酸。但初五穿來後就沒再吃過水果,現在吃上這野葡萄也覺得是很美味了。她餓過了頭吃了兩串葡萄就飽了,吃飽了牙齒也酸的不行。

初五出來的時候只揣了一個布袋,是昨晚上進她娘房裏悄悄拿出來的,她塞了兜裏給帶來了。這會兒初五把布袋拿了出來,摘了半袋子的山葡萄進去,準備帶回家給妹妹和娘嘗嘗。初五也不貪多,夠了半袋子就走了。她一邊走一邊註意著身邊的樹根枯木,看有沒有要找的蘑菇。

翻了兩座山都沒找著,路上看到的菇雖多但大多是有毒的,也有不認識的,初五不敢采。倒是遇上了兩棵板栗樹,有不少松鼠在吃板栗,初五一過去就把它們給嚇跑了。初五穿的是草鞋,小心的躲過地上掉下的板栗刺,上了樹就搖了兩把,掉了不少板栗下來。初五挑了開口的,好拿的就把板栗從刺包裏拿了出來,堆在一邊。等撿得差不多了,便把袋子裏的葡萄先拿出來,再放了板栗進去,免得把葡萄壓壞了。

初五背著一袋子板栗和山葡萄,翻山越嶺的,走了不少地方。眼見著太陽要落山了,便往山外走。雖然沒找著菌種,但再不回去楊氏就該擔心了,菌種只好等明天再來找了。

前世的初五方向感就很好,記憶力也好,走過一次的路就能記住。所以盡管初五走出了很遠,但還是回到了等了小羅一上午的地方。初五沒見著有人在,便又按著來時的路下山回家了。

楊氏一大早不見了初五,知道她是進山去了,著急得不行。到傍晚時候去了趟羅家,發現那大羅已經回來了,正在做飯。問了他,知道初五跟大羅兒子小羅在一起,楊氏沒見人回來雖然也擔心,但知道女兒跟小羅在一處,也就放心了些,回了家去做飯了。

天將黑快開飯的的時候初五果然回來了,楊氏見她沒缺胳膊少腿的,也沒傷著哪裏,便放心了。楊氏並沒責罵,只是說了初五幾句這事就算過了。

迎春和立夏見初五回來,還背了個袋子,都圍了過來,嘰嘰喳喳的詢問得了什麽東西呢。

初五也顧不得休息,進廚房拿了簸箕出來裝山葡萄和板栗。迎春和立夏見了山葡萄,還沒等初五洗出來呢,就一人搶去了一串,迫不及待的往嘴裏吃,只都酸得她們齜牙咧嘴的。

“啊,姐姐這什麽東西,這麽酸的?!”立夏吃了一顆,馬上吐了出來,皺著小眉頭問道。

“是山葡萄,我知道!”以前阿爹摘過一次回來,迎春知道。只是不知道怎麽一樣是山葡萄,阿爹那時候摘回來的吃起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怎麽這會兒大姐摘回來的卻酸掉了牙?

對於兩個妹妹的不給面子,初五也沒辦法,這山葡萄確實是酸得很。她摘回來就是想洗幹凈用鹽泡了再吃的,那時候酸酸鹹鹹的當零嘴也不錯。嗯,要是還進山就再帶點回來吧,泡了鹽在簸箕上曬幹了,往後時不時能吃上一顆也好。初五心理年齡雖然已經十九,但身子畢竟還是個孩子,零嘴什麽的從上輩子就抗拒不了,現在真的變成個孩子了對零食就更難抵擋。這輩子家境不好,劉長生和楊氏也沒閑錢給她們姐妹三個買零嘴,她做了葡萄幹也能給自個和妹妹們解解饞。

楊氏見了初五帶回來的板栗倒是喜歡,但卻再不許初五上山去。初五只含含糊糊的應了,楊氏就沒再為難她,讓洗了手上桌吃飯了。

初五留了一小捧板栗曬幹了等過年煲湯喝,剩下的當晚就給煮了吃。甜甜的板栗,雖只是水煮了下並沒炒,對現在的初五來說也是美味了。

初五回家沒多久就下起了大雨,初五直感嘆,還好回來的早,不然就成落湯雞了。

吃晚飯初五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剛爬上床沒睡沈呢,就聽到門外砰砰的拍門聲。

“誰啊?”楊氏還沒睡下,便出來開門。

初五小心躲過睡下的迎春和立夏,也下了床出去看。就見門外大雨裏站著個孩子,看不清是誰。初五剛要拿把傘出去,就見那孩子“撲通”一下倒地不起了。

楊氏驚呼一聲,趕緊的上去抱人,初五沖過去接了楊氏手裏的傘給撐著。楊氏把人抱進了門,到了窗下,就著內裏映出來的燈光初五才看清楚,楊氏懷裏的原來是把她丟在山上的羅小屁孩!

羅小屁孩身上到處是傷,不過基本都是擦傷,不大要緊,但就是高燒不退。大雨天的楊氏也不能把人送回後村羅家,只得叫起迎春和立夏讓去她房裏睡,讓出了床給這小屁孩。

初五怨念了,早上把她丟山上沒回來尋她,晚上怎麽倒她家門口來了,現在還霸占了她的床,她累了一天還要在這裏照顧他!初五趁著楊氏不在,拿濕布巾狠狠的甩在小屁孩的頭上。

小羅燒得不省人事,嘴裏喃喃的叫著娘親,扯了初五的衣服不放。初五只得在這裏照顧他,初五那個恨啊!

只是她甩完布巾,見小羅小屁孩那痛苦的皺著眉頭的模樣,又母性大發,覺得不忍心。她一個十九歲的成年人跟個小屁孩計較什麽,何況小屁孩還發著燒呢。初五只得嘆氣,不時換了涼的濕布巾,把人給照顧好了。

楊氏因為要照顧滿福,初五又走不開,只得讓初五照顧這孩子,她時不時來看上一回。

在初五不懈的換濕布巾的努力下,羅小屁孩在天將亮的時候終於退燒了。初五也得以喘口氣,順勢躺在他旁邊睡了。

初五著實累壞了,這一覺睡得沈,連身邊的小羅醒了也沒發現。

洛書醒來入眼見是個陌生地方,全身的疼痛讓他皺了眉。他要起來,卻被什麽壓住了衣裳,轉頭就看到身邊呼呼大睡的初五。洛書面癱的表情換成了咬牙切齒,甚至能聽到他牙齒咬得咯吱響的聲音。他雙手握緊了松開,松開了握緊,反覆幾次才忍下了一拳打過去的沖動。

他昨天追了只野豬去,追了幾座山才把獵物射殺,他扛了野豬回來卻不見了初五。讓他爹把獵物背回去後就漫山遍野的找她,還沒找到人呢,路上就遇上了頭出來覓食的熊瞎子。他躲了過去卻滾下了山,擔心她也遇上危險,急得他不顧全身的疼痛爬起來幾乎把附近的山找遍了,可仍找不到人。他只得先回來看看,誰承想又下起了雨,雨水一泡身上的傷口就發起了燒。等人撐到她家門口,見了她好好的在家,他也撐不住倒了。

這會兒昨天的事一股腦的回到了洛書腦子裏,他見著初五好端端的既放了心,卻又忍不住氣,氣她怎麽沒在原地等著,害他漫山遍野的找她,氣她回去了也不想著有人會擔心,沒給他通知一聲。

佃戶(十九)

洛書是越想越氣啊,咬牙切齒的,雙眼都能噴火了。灼灼的目光下初五再睡不著了,迷迷糊糊睜了雙眼就見一小孩兇神惡煞的瞪著她呢。

初五嚇了一跳,神智也從周公子那裏拉回來了。定睛看了見瞪她的人原來是羅小屁孩,便俯身過去,小手貼上洛書的額頭,再又貼了下她自己的額頭,道:“嗯,不燒了。”完全無視羅小屁孩要噴火的眼神,徑自下床穿草鞋。

洛書那個氣啊,郁猝啊,他拼了小命找她,她現在卻沒一句解釋。面癱的洛書不淡定了,冷冷的道:“你為什麽走開?”

不說這個初五還不來氣,一說到這個她那火氣也是“蹭蹭”往上冒,“我為什麽走開?!你還好意思問!我原地等了你一早上,你好意思問我怎麽走開?我不走還等著你回來找我啊,我傻啊我!”

“我去追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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