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畫的修長的手指上，終於找回了自主意識，嚴肅無比的點了點頭。

002

夏墨很早就知道了葉言喜歡自己的事。

那大概是高一夏天的某一天。

那一天，教室的空調壞了，夏墨早自習睡覺時，毫無征兆地被熱醒了。

他有些煩躁的微睜開眼，才露出一條縫，就透過六月的陽光，看見了門外的葉言。

而葉言正毫無察覺的盯著他看。

夏墨嚇了一跳，下意識閉上了眼，他沒法兒編出

“自己最近是不是惹到他”

了這種拙劣的借口，因為他清晰在葉言------這個和自己幾乎沒有接觸的男孩眼裏看出了經常在女孩兒眼裏才會出現的愛慕之情。

夏墨這人沒談過戀愛，但被表白得多了，直覺卻意外地準。

他經歷了最初的驚訝後，又微瞇起眼去看他。

思來想去半個小時，才勉為其難的接受了自己被男生喜歡上的事實。

他想，年輕人嘛，思想就是要開放。

不就是又多了一個人喜歡嗎？

反正從小到大喜歡我的人都能組個旅行團了。

夏墨起初對於葉言的目光很是抗拒，大有連覺都睡不著之意。

但久而久之卻也就淡然了，連上下學時遇見都沒那麽尷尬，不會再想著逃走了。

其最重要的原因就在於葉言作為他的暗戀者，卻一點兒也不戀愛腦這一點，讓夏墨很是佩服。

他碰到的女生輕則堅持不懈的來煩他□□微信雙轟炸，重責放學堵人在一眾學生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一點兒不怕丟人。

反觀葉言，除了在早自習時偷看他幾眼，幾乎沒怎麽打擾到他的生活，讓他覺得倍感舒心，不禁對其好感度上升，連那之前覺得怎麽也接受不了的眼神也可以坦然面對了。

直到現在，夏墨也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天意，總而言之，在他發現葉言的秘密後，他身邊的人對葉言的討論忽然多了起來。

夏墨雖然在班上存在感很強但卻很少了解其他人，在他的稀少印象裏，葉言像極了那種只會讀書的書呆子，呆板無趣是他絕對不想接觸的對象。

但在其後桌堅持不懈的誇獎後，他才漸漸補全了葉言的形象。

愛笑，溫柔，樂於助人，會畫畫，會唱歌，會彈琴，特有教養，是個現實版的王子。

從前的認識悉數崩塌，如今的葉言在同學的眼裏似乎成了會發光的存在。

夏墨毫無察覺的心下一動。

雖然有他喜歡自己的這個前提在，但他發現，在了解完葉言後，想比於最初的不自在，他已經可以完全接受了，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歡喜。

原來，他是這麽有優秀的人啊。

自此以後，夏墨對於葉言有了多幾分的關註。

真正意識到自己喜歡上葉言是在高三上。

某一天，夏墨的女後桌忽然充滿惋惜地對夏墨說：

“墨，你知道嗎？

葉言，他有女朋友了！”

夏墨差點把手裏的筆折斷：

“哪個葉言？”

後桌白他一眼，道：

“我們班就一個，很帥的那個。

可惜，又少了一個優質的可供觀賞的對象。”

夏墨強作鎮定，將手裏的筆轉得飛起，說：

“哦，你們怎麽知道的？”

後桌沒料到萬年

“樹洞”

竟八卦了起來，面上閃過一絲驚疑，遲疑一下後說：

“就是昨天好多同學都看到中午時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來給他送飯。

你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夏墨感覺有一股無明火在心頭亂竄，心想，明明喜歡著自己還跟別人在一起，純粹是渣男表現！

他幾乎快掩飾不住臉上的表情，順著後桌的話編出一個借口，他義憤填膺地道：

“因為我知道他喜歡我一朋友，才打聽打聽。

沒想到啊，竟然吃著碗裏看著鍋裏，這不就是渣男嗎？

真是氣人！”

後桌這才釋然一笑，轉而說：

“這有什麽好氣的，你朋友又沒跟他在一起，他喜歡上別人不是很正常嗎？

要氣也是他女朋友氣。”

夏墨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由於自我意識太好，他完全忘了，人這一輩子不一定只會喜歡一個人的。

在熾熱的感情也會被時間沖淡。

在流言傳開的當天，葉言就因為自主招生的事一連請假了好幾天，夏墨連證實的機會都沒有，只好暫時接受了這個事實。

按理說，擺托了麻煩的喜歡，夏墨應該是高興的。

但事實上一連幾天，他都有些悶悶不樂。

這還是從小被表白到大的他第一次體會到名為

“求而不得”

的心情。

只是當時的他天生愚鈍，只把自己的郁悶歸結於失去了一個優秀的追隨者。

葉言幾天後回來時，當即風風火火的把班上越傳越歪的流言制止了，他哭笑不得地澄清：

“那只是我的親妹妹，受我媽之托來給我送飯的。”

夏墨幾乎是最後才知道的，八卦的後桌同志在跟一眾人分享完後，才想起

“無中生友”

的夏墨，興奮地對他說：

“墨啊，最新消息。

葉言他沒有女朋友！

上次大家看到的女生其實是他妹妹。

太好了，這就代表我又有機會了嗎？”

“你有個屁的機會。”

夏墨脫口而出的一句臟話，把後桌驚了個不輕。

夏墨也被自己這句下意識吐出來的話嚇到，表情空白了一瞬，才嬉皮笑臉的圓回來：

“他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後桌覺得夏墨是故意的，每次都把話說的這麽有懸念。

她憤憤地彈了幾下夏墨的腦門，意外地把這個榆木腦袋彈醒了。

她說：

“我可是因為這件事頹廢了好幾天。”

電光火石之間，他才發現，原來自己這幾天無名的郁悶都是因為

“喜歡”

這個詞才產生的，他真是愚笨至極，冥思苦想好幾天也沒想出如此簡單的結論。

夏墨此刻的心情急轉直上，好過萬裏晴空，簡直要跳起舞來。

這世上恐怕再也沒有比兩情相悅更好的愛情。

他腦子一熱，就想去告白，可才站起來，看著後桌對於他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見鬼的眼神，忽然就遲疑了。

他忘了，即使捅破了窗戶紙，等待他和葉言的確是更難邁的臺階，後桌單一個驚訝的眼神，就讓他聯想到世人的眼光，那裏面可能不僅有驚訝，還會充滿鄙夷唾棄。

看他滿面陰雲再到晴空萬裏，激動地站起又坐下，後桌終於忍不住問了：

“您老人家是在腦海裏經歷了怎樣的大起大落啊。”

夏墨皮笑肉不笑的掩飾自己的情緒，說：

“沒什麽，只是突然在腦海裏演繹了一下自己未來的人生。”

後桌並為把夏墨這難得的真心話當真，只緩緩地翻起了白眼：

“得了吧，一帆風順的人。”

一帆風順的夏墨終於碰到了人生中第一個過不去的坎兒。

他有苦不能言，憋得難受了就在早自習的時候學著葉言微睜開眼睛偷看他幾眼，自我安慰般對視。

沒喜歡上葉言前，他特別不能理解身邊暗戀的朋友，照他的觀點來看，喜歡就上，被拒絕了也能心裏有個底。

可現在他明白了，揣著一顆真心總是怕被傷害的，不管這傷害來自暗戀的人還是世人。

所有人都很膽小，他也不例外。

高考倒計時一天的牌子掛在黑板旁，紅得刺眼，這天的早自習夏墨註定是睡不著的。

他盯著牌子看了又看，心情不可謂不煩。

葉言比平時出去的要晚些，手裏似乎還拿了一堆東西。

他懷著五味雜陳的心情向往常一樣趴下，頭朝向葉言那一側，開始微睜著眼偷看。

葉言似乎在寫什麽，好幾分鐘沒擡頭，夏墨努力猜想他在幹嘛，又見葉言擡頭迅速看了他幾眼，低頭寫了幾下，如此重覆數次後，夏墨明白了，葉言在畫畫，而且在畫自己。

同學關系斷了後，他們就是徹底的陌生人了，連見一面都很難。

一想到多年以後，自己對於葉言的意義可能就是這樣一幅畫，夏墨很是不甘心。

沒有葉言的未來不是他想要的未來。

一想到未來的葉言很可能在談戀愛後把他的畫毫不猶豫的扔掉時，夏墨一下子就有了勇氣。

他忽地睜開了眼與葉言對視，在看到他眼底意料之中的驚嚇時，他想，總得有人勇敢，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003

作者有話要說：隱藏百合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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