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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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躺著,也可能沒有。

可能是幻覺,也可能不是。

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睡得骨頭都酥了。

夢裏面並不是很平靜,總有什麼沈重而滾燙的物體,在接觸我的身體,疼痛箍牢或者溫暖輕撫、深切舔吻或者貪婪舐咬。

——每寸皮膚。

也總有什麼聲音亂糟糟地在耳邊回響。像是施了擴音魔法,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聲音有男有女、老邁或者年輕,語氣憤怒焦急至極。

時而清醒,時而昏睡,那聲音在我聽來也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只是毫無意義的一串亂碼字符。

“雷……下!”

“……奧陛下!”

“……下,請馬上解除寢殿外的結……查看神後陛下的身體狀況!”

“為什麼沒有讓陛下用鎖鏈……的情欲!”

“……期馬上就要到了,那位大——————”

最後一句話說到“大”字之後,驀地——

——就像是全部聲音都被施予了隔音魔法,或者之前聽到的所有聲音都是我的幻覺。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四周突然靜到了極致。

只有周身壓覆的觸感還是火熱。

安靜的環境更為助眠,我再次陷入了沈沈的休眠狀態中。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接觸到的所有感覺都是滾熱的,我卻夢到了小時候。

夢到了穆底斯叔叔。

夢到了叔叔執政前的事情。

水龍疆歷任的王者都必須終生待在水龍疆的王庭中,鎮守王庭地底的魔族封印。

只有千年難遇的神祭日和每年一次的祈福日,能夠出宮受水龍疆民眾瞻仰膜拜。

所以那時候,作為王儲的穆底斯叔叔,已經很忙碌,他需要處理王無法親歷親為的外事。

每次到風龍疆看我的時候,也經常會中途起身去會客廳,下達指令,辦理公事。

有一次,他被副官叫走之後,很久都沒有回來。

等了許久之後,我終於站起來,朝叔叔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推開會客室的大門以後,我看到了很多的人。

有的戴著面具,大部分沒有,但是全都穿著水龍疆傳統的朝聖禮服。

他們排成了長得望不掉邊的隊伍,垂著手,靜靜肅立在離穆底斯叔叔最遠的角落裏。

一個一個依次地走到穆底斯叔叔的面前,雙膝跪地,用右手指尖輕觸自己的額頭、左胸,然後將額頭緊緊貼在地面上,向著穆底斯叩首。

這些人是因公,必須常駐在風龍疆的水龍疆外交官員。

他們沒辦法參加家鄉每年一次的朝拜日,便來對未來的王行跪拜禮,希望能夠得到未來之主的護佑。

那是年幼的我剛剛學到的水龍疆禮儀風俗。

——觸碰額頭、左胸,代表將自己的思想和靈魂,都敬奉給萬能的主。

穆底斯叔叔一個人站在被所有人敬避開的空曠空間裏,白袍勝雪。

擡起裹覆著雪白手套的手掌,掌心暈開一片乳白色的光束,看起來很溫暖,罩在跪拜之人的頭頂三尺。

那一剎那,得到了神王護佑的信徒幸福地戰栗著。

朝拜的隊伍很長,旁觀的我還是個孩子,並不懂得朝拜儀式對於尤為思鄉的水龍疆人的神聖意義。

模仿著跪拜的人的動作,並不標準地用不知道哪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胸前。

當我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側身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正在接受朝拜的穆底斯叔叔卻突然向我這個方向,轉過頭來。

銀色長發隨著這個??動作傾瀉而下,閃著點點熒光垂到腳面。

朝拜儀式被打斷了,但是,即使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孔,我也知道他沒有生氣。

對我,穆底斯叔叔永遠有無限的溫柔和耐心。

所有的水龍疆信徒都低著頭,沒有一個人敢擡頭看他們未來的神主。

所以只有我一個人看到,穆底斯叔叔擡起了手臂。

將兩根拇指和食指對在一起,拼成了一個心的形狀。對著我,優雅地做出了一個“接”的動作。

然後將這顆心按回了自己的胸前。

即使儀式中斷,也沒有一個人敢擡起頭來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穆底斯叔叔彎唇看著我,將這個動作靜止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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