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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瑪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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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馬不斷向前走,兩旁的花樹柔韌的枝條彈上我的臉側。

長腿夾緊馬腹,我擡起手臂,掌心向下,一束青色的螢光像是輕薄的粉末,細細地從我乾燥溫暖的掌心透射出來,筆直照進地面裏。

沒過多久,以這道光束為圓心,開始有了風,四周的花樹都開始搖曳起來,沾滿露水的花瓣落了我一肩膀。

輕風拂過之後,一根柔軟冰涼的手指輕輕在我鼻梁上勾勒了一下,我沒有擡起眼睛,只是彎唇笑了:

“瑪莎。”

“別叫我,討厭。”我的頭頂響起一聲嬌糯的女音。

我擡起頭,在我上空懸浮著的,是一個半透明的女性身影,穿著風龍疆未婚女孩傳統的衣裙,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鼓著腮幫子正在生氣。

我擡起手,順了順她虛無的頭發:

“──瑪莎。”

“啪!”地一聲,我的手被重重地拍開了。

“不要叫我!你已經把我忘在風龍疆了!”幽靈女孩的身體筆直地豎了起來,像一只炸了毛的貓,透明的眼淚盈滿了眼眶,緊緊地捏著拳頭向我控訴,

“要不是騎士長把我拿回來,你根本想都想不到我!你這個無情的男人!”

“瑪莎,”任她捶打著我再次伸過去的手臂,我摟住她的腰向自己拉近了一些,又被掙紮的女孩“啪!”地一聲,響亮地扇了一記耳光。

被這一記掌摑得偏過頭去,我停頓了一會兒,擡起手,用麼指隨意揩去唇角的血跡,轉回身去。

然後就看到失手打人的施害者反而比我還震驚,面帶悔意地呆呆地看著我,剛才流的眼淚像寶石一樣掛在她透明的臉頰上。

沒有聲音地,我嘆了口氣,屈指替她揩去臉上的淚,說:

“你是風龍疆的王劍,沒有長老院的批準,我不能擅自帶你走,瑪莎。”

這個漂亮又有個性的小姑娘,就是我的愛劍,風龍疆的鎮國之寶──“瑪莎”的劍魂。

傳說,是上古時就留下來的屠魔聖劍,一代一代傳承下來,劍在國在,劍亡國亡。

但是對我來說,她就是一個普通的青梅竹馬而已。

對於見慣了人類在我面前出生、成長、死亡的龍族來說,這種普通顯得尤為珍貴。

因為沒準她是唯一一個能夠看著我出生,看著我成長,又看著我死亡的人。

“瑪莎,幫個忙,問問這裏的風──幫我找個人。”

雖然還是很寂寞地嘟囔著“只有有事的時候才會找我”,但是,以瑪莎的身體為圓心,還是逐漸有一簇又一簇的風聚湧了起來,掀得她青色的裙擺沙沙作響。

那些風在風之聖劍的指縫間邀寵似的穿梭著,瑪莎溫柔地揉了揉它們,擡起頭,用很兇地態度對我說:

“──餵,找誰?”

我說:“太陽王。”

“風不認識人間的王──具體點!”

這可難倒我了,想了很久,我才向風描述清楚:那是一個金色頭發,眼睛是蛇形狀縱瞳的高大男人。

瑪莎掌心中的氣流乖巧的一甩尾,向著四面八方放射形散開,在茂密的草地上,拉出一道又一道細長的風線。

只剩下我和瑪莎留在原地。我抽出佩劍,將劍刃按入掌心橫向一劃,將淌血的手遞給她。

瑪莎動都沒動,反而很輕蔑地看了一眼我手中的劍,伸出纖細手指,一下彈飛了。

然後才用纖細手指纏住我的手臂,將嘴唇附到我的掌沿,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我用空出來的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這次她沒有躲開。

風回來了。卻帶回了壞消息。

──金發的高大男人有的是,可是哪都找不到蛇樣的瞳孔。

這怎麼可能。

沈思了一會,我拍了拍自己胯下的馬匹粗頸──從雷奧寢殿的馬廄裏借來的馬:

“這匹馬身上應該有他的味道。找一下,除了南邊的寢殿,還有哪有相同味道。”

這次風找得很快,領著我的馬,穿過樹林向前進。

找到的目的地卻讓我跪了:戰神居馬廄。

風沒錯,是我錯。

──這裏確實又有雷奧的味,又有我的味,又有馬味兒。

坐在我身前馬鞍上的瑪莎擡起頭來,咬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握肩將她推開一小段距離:

“你回去吧,瑪莎。”

她驚訝地擡頭看我,我卻沒有低頭回看。

只是鐵腰筆挺坐在馬上,瞇眼看向某處,語氣平靜,毫無起伏:

“──我找到他了。”

我一直以為暴戾縱欲的太陽王這個時候是在某個娼寮裏消遣,或者正在後妃的乳溝間舔吃奶油,卻沒想過居然會是在這兒。

難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他在戰神居。

戰神居還保持著我搬家後的樣子,沒有剩下一星半點的家具,只有滿地的灰塵和棄置不用的雜物廢品。

火龍疆是沙漠性氣候,一個星期不打掃,灰就累積得有半寸厚。

寢室的落地窗大咧咧地敞著,仍然沒有窗簾,露出裏面骯臟的地面。這個建築地基建得較高,一層的地面和我的馬背差不多在一個高度。

在滿地灰燼和雜物之間,空蕩蕩的廢墟和垃圾之間,雷奧一個人舒展粗壯身軀,睡在那兒。

我控著馬匹向他的方向又走近了幾步,在落地窗外,距離極近的地方站定了。就著陽光,低頭看他。

他就睡在原本擱行軍床的地板上──我睡過的那張,空蕩蕩地面的四角上還有床腳留下的印子。

軍裝外套隨便往地上一攤,花紋繁覆的戰王綬帶草率地浸在灰塵裏,他赤裸著壯碩上身,慵懶躺在上頭。

八塊黧黑鐵硬的腹肌上一楞一楞鋪滿灰塵。窗外又有落花,落在灰塵上面。

鋼鑄一般的雙臂隨便枕在腦後,粗壯長腿裹著軍褲,肆意敞開,赤腳踏在地板上。

為了圖舒坦,他腰間的皮帶已經被抽開,合著襠間的金屬搭扣一同翻向外,刀削斧劈一般的人魚線和腹股溝暴露無餘,份量極重的陽物被勉強裹住,能清楚看到扣袢下撐出龐大的輪廓。寬厚胸膛隨著均勻呼吸,緩慢起伏。

猙獰的龍壓以他為中心向外不停傾瀉,滿地的灰塵像是被壓得不堪重負的冰面。一輪套著一輪出現裂紋。

灰暗骯臟的背景裏,只有他那頭金發璀璨得如同要燃燒起來一樣,淌滿了一地。

不知道他已經在這睡了多久。我還從沒有見過他睡覺的樣子。不由彎身探入窗內一點兒,還沒等我看清楚,就被一只巨大手掌攥住領口,直接從馬上被拽了下來,砸進一個滾燙鐵硬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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