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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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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快要到了,雷奧在哪裏?”

聽到我的提問,身著華麗禮服的傳令官瞬間彎膝跪了下來,

“屬下該死!殿下,太陽王還在他的寢宮裏,他的侍衛不允許我們進入,請饒恕我殿下!”

一邊請著罪,下面一邊傳來他五體投地地用力拿腦門重磕地毯的聲音。

“好了。”

邁步過去,伸臂向下,裹覆著小羊皮手套的掌心攔住了年輕人磕得通紅的額頭。

“不是你的錯。本王親自去一趟。”

“──謝騎士王!天佑風龍疆!”

我叫凱羅西斯。聖獸大陸中,掌管風龍疆的王儲,人稱騎士王。

聖獸大陸一共有三個龍族國家──水龍疆、火龍疆、風龍疆。三個國家的王族都是神龍的後裔,純血的王族成年後便可以化為巨龍,壽命極長,足以守護自己的國土千百年。為了保證龍族血統的純正、三個國家之間親密無間,龍之國從上古時代就流傳下了一個和別的國家截然不同的習俗──水龍疆、火龍疆、風龍疆,三個國家的王,要共妻,由同一個王後分別誕下三個王族的繼承人,並將這個傳統繼續下去。

純血王族壽命極長,受孕率極低。三百歲的時候成年,然後活滿三千年後才虹化而去。當三個國家的王儲都成年了以後,聖龍之頂的神殿中要舉行一場宏大的神祭。三位王儲和數千名適選少女會參加神祭,最終由神選擇出一名女性,用聖光加冕並且改變體質。讓這個女性擁有了近乎無限的壽命和可以產卵的子宮後,她就成為了三位王儲共同的妻子,三個龍疆的神後。

現在,我就正作為三位王儲之一,華美披風高高向後飄擺,邁步走在神殿的走廊裏。路過的人紛紛下跪行禮──雖然本來應該來參加的人,並不是我。

穿過高高穹頂的前廳,走到火龍疆的王儲後殿門口,守在門前的侍衛攔了過來,見到是我,遲疑片刻便被我揮退了。我上前幾步,靴尖被柔軟長毛地毯深深吸吃著,右手握上鎏金銅門把手,還沒有推開門,就聽到了裏面傳出來啪啪入肉的鈍響和極其瘋狂且愉悅的女性狂喊。

“啊啊啊──!殿下……救嗚啊……!咕啊啊啊啊啊!”

門那邊的女人明顯已經忘形,聲音與其說是嫵媚,更不如說是如同脫力瀕死的母獸。

握住門把的手掌頓了三秒鍾,面無表情黑發掃過眉間。最後我還是推開了厚重的殿門。

陽光明媚地從巨大的落地窗邊直射下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對熱情糾纏在一起的男女。一個高大男人背向門口慵懶坐在軟椅上,金發璀璨如黃金,只一個背影就蘊含著巨大壓迫力,鎮得人無法喘息,寬闊肩膀裹在體面的紋金聖龍王服中,深麥色粗頸後能看到一道血紅的紋身圖騰般隱沒到衣領之下,隨金發時光般掃擺,不時猙獰隱現。他身上跨坐著一個渾身赤裸雪白的女人,頭發是淺金色,瀑布般垂下津濕地身體。這個角度有椅背擋著,我看不到太多細節,只能感知到男人有力雙掌分別握住了女人的纖細腰肢,激得女人弓起背發出了無聲的嘶喊。

還沒等再看得更清楚一些,一開始仿佛對我的進入毫無所覺的王族周身猛然爆發出一道灼熱氣浪,龍之氣如同火焰鑄成的巨蛇,嘶嘶吐著信子,瞬間騰起三四米高,在身後守衛的驚呼聲中,劈頭蓋臉向我襲來。那一秒,我只來的及擡起手臂,張開五指撐開風屬性的魔法盾護住自己和士兵們。還沒等魔法盾完全張開,只聽“噗”的一聲輕響,我腰間驀地一輕,原來掛在那裏的佩劍被齊根切斷了金帶,整根劍被震飛出去,刀鞘部分深深插入了我身後的墻壁──過了很久,才聽到被插透的墻皮化為了沙粒,簌簌落到地面上的聲音。

也許是因為沒聽到氣浪穿透人體時骨肉碎裂的聲音,也許是沒聞到血沫四射的鹹腥味。本來慵懶端坐,始終沒停止動作的王者驟然停止了玩弄女人的手指,朝向了我這個方向,慢慢地,慢慢地側過頭,露出一截弧度精悍、微微汗濕的下頜,薄唇如刀刃,逐漸勾出一個無限譏誚的笑容。低沈男音震顫得高高穹頂微微共鳴:

“好看嗎,小雜種。”

很難說,當男人譏諷的聲線如同帶著情欲的餘溫吹到我面前時,我的眉毛有沒有一毫米的移動。我只是橫向擡起手臂,展開了五指。

“──嚓。”

短促一聲輕響,深陷入墻體的愛劍瑪莎自動脫出了束縛,飛回我的掌心。

拔身站在門口,乳白的天南星花從門廊兩側的上空如流蘇般垂下來。松弛手指握著劍,我沒有起伏地開了口說話:

“神後儀式該開始了。太陽王。”

滿含惡意的話語並沒有得到我應有的反饋,對面的男人頓了頓,似乎啞聲笑了一下。震得他胯上的女人瑟縮了起來,環著他健壯肩頸的嫩白臂膀似乎摟得更緊了,又被他強行一把扯了下來。“吱嘎──”一聲,男人的座椅猛的被轉了過來正面向我。衣冠楚楚的王者和赤身裸體的女人瞬間撲入了我的眼簾。騎在他身上的女人皮膚白到了幾乎透明,青色血管在她的頸後隱約可見,在我的視線裏,她的臉一直粉到了胸口和後背,肯定有著精靈血統。尖尖的耳垂上穿滿了代表奴隸的銀環。汗滴順著環上的寶石一滴一滴顫到了太陽王壯碩的胸口上。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視線,男人笑著擡起一只手,並攏兩根粗大手指,故意沿著我視線的方向,在女人飽滿成熟的肉體上輕輕拂過,勾起顫巍巍的輕哼。最終,他又引導著我的目光,把寬大手掌落到了女人的臀部。

男人暴戾的金色瞳孔恬不知恥筆直看向我。裏面如同往常一樣滿含了惡意和譏諷,灼熱如烙鐵。他罩盯著我,勾著唇,低喃粗嘎而喑啞:

“不急──小雜種,來,一起。”

為什麼這個男人會是即將和我共妻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永遠對我滿含惡意和蔑視?我大概知道。但我能做的,只能是在他炙熱的目光裏立定,抻脫披風的結扣,抻臂脫下柔軟厚重的披風,展開了溫暖覆蓋在女人後背上,遮住了她赤裸的身體,然後隨手把她壓在披風裏的淺金色的長發順了出來,長長披散到臀下。這個動作讓女性奴不安地抽動了一下,臉紅到了脖根。但我還是將動作做完,退後一步,回視男人可怖的金色瞳孔。

“走吧,太陽王──我們未來的妻子在等。”

我倆的視線就在這種詭異時刻碰撞在一起,簡直能聽到火星四濺的聲音。太陽王雷奧正如同所有火龍疆的純種王族一樣,有一對金色的蛇狀豎瞳,再加上他那強悍到超過界限的龍族威壓。每當被他固定註視著的時候,都有種骨髓深處都在被肆意壓榨嘬吮的錯覺。

但是這次他,回視著我回視他的眼睛,沒多久,就百無聊賴一般移開了眼睛。隔著我的披風,粗碩手臂環繞女人。女人再次可憐地呻吟著,將頭拱進他的寬厚胸膛頻頻搖動。

鎮靜如我,站在那裏也有好一會沒有再吐出任何語言。太陽王卻就這樣在我的註視裏撫弄著女人,竟然鼻息漸重,恬不知恥地漸入了佳境。

站在表演著活生生火爆場面的男女面前,看著荒淫無度且強悍無比的太陽王盡情地展示著他的荒謬,讓我逐漸面無表情。看著自己未來妻子的丈夫之一在我面前不忠的感覺逐漸讓我乏味且不耐。撫摩幾下額角,我邁上前來,伸手過去,五指一把插入他純金色發際,扯住了濕潤金發,把他緊貼著女人蹂躪的上半身整個扯遠。

讓我驚訝的是,做這個動作時,他居然沒有作出任何抵抗,更讓我驚訝的是他是閉著眼睛的,甚至就連我將他扯開以後也沒有睜開,充滿爆發力和男性魅力的野獸就這麼被我半拎在手裏了。沈浸在即將到來的高潮裏的男人緊擰濃眉,面容猙獰得讓我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憐憫的感覺。還沒等我理清楚這種詭異的感覺是從何而來,女人從披風中滾落了出來,雪白光滑的肉體在地毯上滾了好幾個圈。我剛彎下腰打算去摟,頭頂傳來了一聲飽含獸欲的低吼,幾滴溫熱液體橫飛,重重濺到了我領口的銀徽章上。

他射了。

用呆滯來形容我也許是太膚淺了──用石化才更貼切。我維持著半屈下腰桿的位置,白皮膚的女人一直滾到了我的腳下,撞到了我的膝蓋才停下來。可能是撞疼了,她用白嫩的手臂圈住了我的大腿,能感覺到她的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早在雷奧用龍勢把我的佩劍抽飛的那一刻,所有的侍衛都躲到了半個神殿之外。除了我們三個當事人以外再沒有別人看到這一幕。

不知道過了多久,猛然有一只大掌反攥住了我的頭發,扯著我整個上身向前傾倒,我趕忙盡力保持平衡,卻看到近在咫尺處,有一對黃金色的瞳孔。是高潮結束的黃金色野獸握住了我的頭顱,擡起猙獰的黃金蛇瞳罩視著我,一瞬不瞬。高大身影把燈光幾乎全都擋住了,但是離得這麼近,呼吸相聞的距離,所以還是能看到他看著我時,臉上的神情。

──那是極度的陰霾,和厭惡。

他就這麼盯著我,有一瞬間我以為他是要把手臂插入我的內臟裏。但是很快他就像沾了什麼臟東西一樣松開了手指,把我甩到三米以外,像扔垃圾一樣。

我下意識地單掌撐地,避免甩到更遠的地方,在解除石化狀態的第一時間裏,低頭用麼指抿去了自己頸側的濁液。

我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太陽王一動也不動。高大的身形還是遮蔽著燈光,逆光站在那裏,只能看到他壯碩身軀被鑲上一道光邊,金發亮得如同要燃燒起來一般。過了很久,他突然“嗤”地笑了一聲。

我擡起頭看向他,他卻用指尖系攏跨前紐扣,頭也不回地邁長腿向外走去,飄擺的刺繡繁覆的王服後擺毫不留情地抽痛了我的側臉。錯身而過的時候,他的聲音滿含惡意,低沈吹入我的耳中。

“──小雜種。”

從字面意義上來講,太陽王雷奧並沒有把我叫錯。

──我是“小雜種”。

太陽王雷奧和月神王穆底斯,他們都不是我的哥哥。三百年前,本來也應該舉行一場神祭日的,那一年的主角,本來應該是三位真正純血的王儲:雷奧、穆底斯,帕特洛。

但是就在舉行神祭日的前幾天,當時風龍疆剛剛成年的王儲,帕特洛,在指揮清剿魔族的一場戰役時,戰死沙場,死因不明。

噩耗傳來時,沒有人能相信相信自己的耳朵:龍族是神一般的存在──到底是什麼樣的魔族,居然能夠弒神?

帕特洛的逝去意味著風龍疆純血的王族斷絕了血脈。舉國上下沈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在這種時候,風龍疆皇宮的一個女傭暴斃身亡了。

本來,跟風龍疆王儲的死亡相比,這並不是什麼太大的新聞,但是法醫草草的檢查後,一個消息震驚了整個風龍疆。

──法醫從女傭屍體的子宮中,剖出了一枚卵,一枚龍卵。

理論上,人類女人是無法孕育神龍的後代的,她們的內臟器官沒有經過強化,太容易被堅硬的殼卵所傷害。龍卵往往還沒有孕育成型就已經將它們的人類母親殺死了。

另外,龍是一種註重血統的生物,娶了神後之後,更是會用簡直令人匪夷所思的深愛去疼愛著他們的共妻。

所以在三個聖龍疆上萬年的歷史中,從沒有過一個先例,說曾經有一位龍族純血,允許女性的人類懷上他們的孩子。

但是這次,帕特洛的遺腹子真是讓風龍疆歡呼雀躍了。因為他──風龍疆純種龍族的血脈終於沒有斷絕。

這枚龍卵就是我。

我就是撐裂了母親內臟的罪魁禍首,就是父親不貞的證據,就是太陽王和月神王的侄子,就是……

──按太陽王的話來說,就是一個雜種。

但我也是風龍疆唯一的希望。

龍族成年需要三百年,因為神祭日開啟的條件是三位王儲都要成年,所以,在我出生時早已成年的太陽王和月神王,又等了他們的侄子長大,等了三百年──就為了能在三百年後的今天能一起參加神祭,選出我們的共妻。

因為我,所有龍之國度的繁衍推遲了三百年。

在一開始,歧視和非議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並沒有在意。我的祖父撫養我成人,把我當他的第二個兒子一樣嚴格教養著。他的妻子,當時的神後,我並不常見到,因為她得在三個國度均勻分配停留的時間。但是每次她見到我時,也都當我是親生的孩子一般疼愛著。

是他們教會了我,人雖然不能選擇自己出生的方式,但是完全可以選擇生活的方式。

所以,我選擇當一個完美的王者,國民的思想支柱,疆土的守護神,國家的棟梁。

我選擇當騎士王凱羅希斯,百代難遇的英王──我相信自己就是為此而生,舍我又其誰。

五十年前,三個龍之國度的王先後走到了壽命的最盡頭,虹化而終。於是聖龍疆有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幕:火龍疆、水龍疆、風龍疆──同時由王儲執政。

所以,三個龍疆的臣民們都在翹首等待著今天的神祭日,期盼著聖龍之神為神後加冕,然後依照傳統,由神後為三位王儲加冕。

──正所謂眾望所歸。

不過此時,當雷奧輕蔑地叫我“小雜種”的時候,我的皇家騎士們已經循著我的路線,來到他的寢殿裏了。在我和太陽王對話的時候,英挺的軍人們一板一眼地單膝跪在一側,右手撫胸等候我的指令。這時候聽到居然有人侮辱他們騎士王,頓時直起身,拔劍出鞘。同時,雷奧的下屬們立刻也把劍抽出來,劍拔弩張地守在門口。燭火映在森森劍身上,映得四周一片雪亮,義憤填膺的風龍疆硬漢們剛想要挺身上前搏鬥,我立刻沈聲呵斥:

“停。收劍!”

話音一畢,皇家騎士們頓時頓在原地。

沒有僵持多久,以絕對服從命令為榮的風龍疆軍官們步調一致地停止了攻擊動作,將劍利落歸鞘,向我單膝跪地,鏗鏘有力地恭恭敬敬行了軍禮──一舉一動,都一致得仿佛一個人一般。

當然,他們服從命令,不是因為屈服於權勢,騎士是何等驕傲的種族,面對侮辱了騎士的榮譽的人,他們只有兩種態度:要麼戰,要麼死。

他們服從了我的命令,只是因為他們對我徹底信任。這種信任──超過榮譽,勝過死亡。

“騎士被侮辱了,就會停止高貴嗎?”

拔身站住我的騎士們面前,我這樣問道。

看到他們的神情因為我的問題而逐漸地清朗了起來。我笑了。

這時,剛才在地毯上狂磕過頭,現在額頭上還有一大塊紅腫的傳令官蹭過來躬身示意我時間差不多了。月神王、太陽王都已經到位,我也該移步到神殿,開始選擇我們三個人的共妻了。我擡手,指尖整理了一下手套的腕口。近衛過來為我穿上備選的披風。黑色絨面墜著寶石順著我的肩膀流淌了下來。訓練有素的騎士們單膝跪地,信任而忠誠地仰視著我。我也回視著他們,微笑著下令:

“走──我們去迎娶風龍疆王朝久違的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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