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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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筠呆呆的看著阿寬的身影消失在林間,甚至做不出任何反應。那一聲聲槍響仿佛一道道催命符,提醒著他末日的到來。求生的本能催促著他快點逃離,可腳步才剛剛挪動半分,理智便清晰無比的質問著他:你能逃去哪兒?

他站在原地,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望了一陣,然後轉身回到帳篷裏。

忽然一切煩惱都不存在了,不用擔心周易能否撐下去,也再沒有人催著他趕路。好輕松,好清靜。

賀筠來到周易身邊坐下,拉住周易纏著紗布的手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

“他們來了。”他無比平靜的說道。

周易卻無法平靜,一臉憂心忡忡,那交火聲聽起來異常激烈,讓他無比擔心自己人的安危。

賀筠看著他的表情,無奈的嘆了口氣:“都到最後了,你就不能也關心關心我嗎?好歹相愛過一場,也是緣分。”

周易嘲諷的看向他:“孽緣。”

賀筠輕撫著他的指尖,微微笑了笑:“孽緣也是緣啊……看在咱們這麽有緣的份上,你就告訴我句實話,我逃不掉了是嗎?”

周易輕輕點了下頭。

賀筠長長的嘆了口氣,用閑聊一樣的口吻說道:“那讓我猜猜看啊,他們是什麽時候追上我們的呢?是不是你屢次跟我說想休息的時候?其實你不是真的想休息,而是想拖住我們的腳步,對嗎?”

周易微微勾了勾嘴角:“我確實也想休息,畢竟你們走得越遠,我回去的路就越長。”

“就這麽確定你能回去?”賀筠微笑的看著他。

“不確定。但是他們這麽努力,我也必須要堅持到最後,不然怎麽對得起他們。”

說話間,遠處又響起槍聲,在阿寬逃走的方向。

“是啊,是真的很努力……”賀筠透過軍用帳篷上的透氣紗窗朝外面看過去。太陽開始偏西,金色的陽光灑在樹梢,在地面上投射出星星點點的光斑。看樣子明天也會是個好天氣,可惜他看不到了。

他把周易的手握緊了一點,想要記住這個溫度。“那個醫生,是你讓他找借口離開的對嗎?”

“他是被你脅迫才到的這裏,我給他回家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賀筠點了點頭:“你們的人明明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蹤,卻要大費周章的把魏五他們一個一個的誘出去單獨圍捕,是怕直接動手會發生大規模交火誤傷到你吧?你猜到了他們的意圖,所以就想辦法配合他們,我說的對嗎?”

周易笑了笑:“難得你聰明一次。”

賀筠也笑了:“因為在這一點上我跟他們的立場是一致的啊,我也不想看到你在混戰中被人亂槍打死,那樣太不值了。”他體貼的幫周易拉了拉蓋在身上的毯子:“如果你真的要死,也該由我來動手。”

周易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胸前,不屑的說道:“別想了,就算真的有下輩子,我也一定會躲你遠遠的。咱們,就這樣了,孽緣盡了。”

賀筠臉上掛著笑容,眼眶卻微微泛紅。他們就這樣了,一切的一切都已落幕,再無可能。

“哎,既然這樣,咱們就最後再交換一次秘密好不好?”他故意略帶調皮的眨眨眼睛,想讓自己盡量看起來像當年的模樣。“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他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我一直隱藏得特別小心,把兩邊辦事的人嚴格分開,不讓他們知道的太多。這兩天我想來想去,暴露我工廠位置的人只能是你。你到底是怎麽把信息傳遞出去讓他們找來的?我把你從寧禹帶過來的時候,全身上下的行頭全都給你換了,連顆紐扣都沒放過,你沒手機沒電腦,二十四小時被人監視著,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我到底忽略了什麽?你就告訴我唄?”

周易勾了勾嘴角:“你真想知道?”

“嗯,真想知道。哎,你可別告訴我是什麽心靈感應哦!都到這會兒了,你可別拿這種玄學來蒙我。”他笑的很溫柔,一如當年他們在一起時的笑容,想穿過歲月,找回片刻曾經的自己。

周易嗤笑了下,抽出被賀筠握著的手,扯開自己的衣領,然後毅然決然撕開了左肩上的繃帶。紅腫潰爛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他咬了咬牙,深呼吸兩下,給自己鼓足勇氣。

賀筠眼睜睜看著周易用手指挖開那道傷口,鮮血混著膿水順著肩膀流淌,染紅了衣衫。周易痛到渾身發抖,冷汗直流,卻絲毫沒有停下動作。他硬生生的從自己的血肉裏挖出了一枚紐扣大小的定位器,鮮血淋漓的呈現到賀筠面前。

“你……”賀筠看著那個曾經與周易的皮肉生長在一起的小東西,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周易大口喘著粗氣,抵擋鉆心的疼痛,看著賀筠的表情,他感到心裏無比暢快。

“這個東西本來一直藏在我腰帶扣的內側,因為我知道你會查我的手機,也經常會趁我不註意的時候翻我的口袋。我受傷醒來之後,就知道這次你一定會破釜沈舟,因為咱們兩個都已經暴露了,而我等的就是你的破釜沈舟。我在醫院的時候想辦法弄到了麻醉劑,親手把這枚追蹤器埋到了自己身上。我真是要感謝受的這個傷,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不著痕跡的帶著這個東西。我其實並沒有多少把握你會把我帶到你的老巢,我只是跟自己賭了一把。”

賀筠拿過那枚定位器放在自己的掌心,那上面還帶著周易血肉的溫度。“所以你一直反反覆覆的發燒,其實是因為這個東西在你身體裏是嗎……你一直在利用我對你的無法割舍是嗎……為了抓住我,你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是嗎……”

他擡起頭,無比絕望的看著周易:“你就這麽恨我嗎?”

周易平靜的看著他:“我不恨你,曾經恨過,但早就忘了。抓你,只是因為我是警察,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換成其他任何一個毒販,為了抓他我也會這麽做。”

賀筠盯著那雙他最愛的眸子看了一會兒,紅著眼眶苦笑起來。“周易,你要不要這麽狠?你明知道,我寧可你恨我,那至少代表我在你心裏不一樣,可你卻告訴我我跟別人沒有任何分別。”

周易淡淡的說道:“恨一個人太耗費力氣了,我真的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分給你,一輩子太短了,我的時間拿來愛我想愛的人都還來不及。恨你?你真的不配。”

賀筠默默的點了點頭:“是啊……是我不配……”他擡起頭,無所謂的笑笑:“行吧。你已經解答了我的疑問,現在,我該把我的秘密告訴你了。”

他俯下身,湊到周易耳邊。“我曾經答應過你,不會輕易殺你那個小情人兒,抱歉我食言了。就在上一次你拒絕我之後,我一怒之下就讓人把他給殺了。我聽手下的人說,他到臨死之前都還想再見你一面呢……嘖……真是可憐。”

他得意的看著周易:“現在,你可以恨我了嗎?”說完他直起身子俯視著周易,眼神裏滿是瘋狂。他等著周易的反應,等著周易與他一起走向癲狂,步入毀滅。

周易卻並沒有如他所想的立即崩潰,而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似是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說的話。“不會的,他不會死的……他一定不會有事的……”周易喃喃的說著,像是在拼命安慰自己。

賀筠看著他的表情,滿是嘲諷的笑起來:“怎麽?不相信我?也是,我之前沒少騙你,你不信也正常。”說著,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很小的塑料封口袋遞到周易面前。“他們在他身上發現的,這下你總該信我了吧?”

周易瞬間瞳孔緊縮,臉色變得異常慘白,他顫抖著接過那個小袋子,淚水瞬間滑落。

那是他們重逢那次,姜義燃從他這裏拿走的那枚袖扣,是姜義燃每天帶在身上寄托相思的東西。現在它又回到了它原來主人的手裏,沾染著點點血跡。

賀筠看著他的眼淚,笑得更加得意:“你看看你,自己的東西都保管不好,到處亂丟,還好,我幫你找回來了。”

周易緊緊攥著那枚袖扣,眼神空洞而茫然,只有眼淚止不住的流淌。

那淚水刺得賀筠心口生疼,他這輩子都不曾讓這個人為自己掉過一滴淚。再多的不甘也是無用,他的心早已在數不清的不甘中生滿荊棘,脆弱又狠毒。於是他俯下身,惡意的說著:“現在只剩下你和我了,他等不了你了,黃泉路上能跟你作伴的只有我。周易,你甩不掉我了。”

周易微微轉過頭,用寫滿仇恨的眼神看著賀筠,突然強撐起身子。可惜賀筠早有防備,迅速起身,一腳用力踹在周易腹部的刀傷上,虛弱至極的周易立刻順著那力道向後倒下去,賀筠趁機又狠狠踩在他左肩的傷口上。厚重的靴底讓泥土和血肉混雜到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目光陰鷙的俯視著痛到快要昏厥的周易,惡狠狠的說道:“疼嗎?我比你更疼!你折磨了我這麽多年,我他媽的都要疼死了!你這點兒疼算個屁!”他邊說邊猛烈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我走到今天都是被你給逼的!!!”

周易一邊冷汗狂流大口喘著粗氣掙紮著,一邊用纏滿繃帶的手在氣墊床的縫隙裏努力摸索著,終於摸到了王醫生留給他的那樣東西。

賀筠還在瘋狂的傾瀉著自己這些年積攢的怨氣,突然間一陣劇痛從小腿處傳來!他痛苦的哀嚎了一聲,本能的縮到一邊,呲牙咧嘴的捂著小腿上的血窟窿。而周易正強撐著身子虎視眈眈的盯著他,手裏的攥著的醫用剪刀上沾滿鮮血。

肢體的疼痛讓本就已經陷入瘋狂的賀筠徹底喪失理智,他猛地從身後掏出槍,迅速將子彈上膛。

周易面若冰霜的看著那幽黑的槍口,斬釘截鐵的吐出兩個字:“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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