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餐廳靠窗的位子，餐桌上跳動的燭光將杯中的紅酒照得晶瑩剔透。

姜義燃坐在對面，局促的看著周易。“所…所以你是……”

“對，我是。”

姜義燃緊張的蜷起手指，甚至不敢去看周易。“那…那你有沒有……有沒有對我……”

“有。”周易擡起頭，目光堅定的看著他。“我對你有感覺有心動有想法。我喜歡你，從我們剛認識不久就開始喜歡。我喜歡你聰明勇敢正直善良，我喜歡你心思細膩，喜歡你富有同情心，喜歡你待人謙和，我喜歡你的樣子你的聲音你的笑容，喜歡你跟在我身邊，喜歡你叫我老大。我喜歡你的倔強，喜歡你的固執，喜歡你的小脾氣。我喜歡你所有的一切。姜小燃，我要和你在一起，這輩子都在一起，絕不分開。”

…………

周易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無聲的望著天花板，回想著夢中姜義燃驚喜到語無倫次的模樣，忍不住默默勾起嘴角。如果時光可以倒回，他一定要像夢裏那樣勇敢表白。如果可以重來，他一定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兜兜轉轉，讓兩個人都受傷。

總是在快要來不及時才後悔，為什麽當初沒有奮不顧身。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吃力的撐起身體，去夠桌上的水杯。一個人影坐在窗口昏暗的光線裏，正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周易微微頓了下，倒也並不感到意外。

“醒了？”賀筠走到床邊，拿起杯子遞給他。

周易接過杯子什麽都沒說，只默默喝著水。清涼的甘泉流過幹涸的喉嚨，吞咽時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賀筠一言不發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而周易則仿佛對方不存在一樣，靠在床頭繼續回味著方才的夢境。皎潔的月光灑進屋內，勾勒出兩個人無聲對峙的面龐。窗外窸窣的蟲鳴在這一片沈默中顯得愈發響亮。

“你就這麽想離開這兒嗎？”賀筠坐到床邊看著那扇打碎的窗戶，被臨時拿來補窟窿的透明塑料布正在夜風中輕輕來回鼓動著。

“你知不知道他們跟我說的時候我有多擔心？我什麽都不管了立刻馬不停蹄的往回趕。你要去哪兒呢？這外面到處都是原始森林，你知不知道就算你逃出這棟房子，以你現在的身體也是死路一條，你寧可死都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周易低頭盯著杯中被月光照亮的水面，絲毫不想回答這明知故問的問題。

“周易，我在你眼裏真的就那麽不堪嗎？再怎麽說我們也曾經在一起三年。三年！你對我們的過去真的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嗎？你到底……”賀筠咬了咬牙，終於問出了那個他一直不敢問的問題：“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周易出乎意料的並沒有對他冷嘲熱諷，而是極為平靜的看向他。“賀筠，既然你這麽想讓我對這份感情要一個交代，那我就給你一個交代。你問我有沒有愛過你，我認為我有。至少在當時我是全心全意對你的，確切的說是對那個我以為的你。從一開始你就給了我太多的假象，一直到今天我都覺得其實我並不真正了解你。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在你做出那些不可原諒的事之前，我從來都沒想過要跟你分手。我也可以告訴你，假如你從來沒有做過那些事，假如我們沒有分手，那麽就算我後來還是遇到了小燃，不管他再怎麽好，我也一定不會跟他在一起。因為我不允許自己違背承諾三心二意，我相信他也不會違背道德插足別人的感情，我和他壓根兒就不可能開始。所以其實我還應該謝謝你讓我看清了你離開了你，否則我根本沒有機會體會到愛一個人愛到不知所措是什麽感覺。我承認我愛他要比當初愛你多很多，那是因為他值得。賀筠，讓你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不是其他任何人和事，不是你父親，不是傳宗接代的思想，也不是我害你身不由己，而是你本性的貪婪。我不愛你了，是因為我徹底看清了這一點。所以別再強求了，你的本性改變不了，而我不愛你了這件事，也永遠改變不了。”

經過這些天歇斯底裏的混沌後，周易終於逐漸冷靜下來。他的身體極為虛弱，只是坐著汗水就已經浸透了衣衫，但他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因為這不僅是給賀筠一個交代，也是給自己的過去畫一個句點，從此餘生無需再與曾受過的傷害糾纏。

賀筠久久呆坐在床邊，他以為他可以在寂靜中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原來他早已經沒有心了，在長期求而不得的折磨中只剩下了偏執和不甘。

“如果我就是要改變呢？”他在黑暗中幽幽的說著。“如果我什麽都不要了，就只要你，也不行嗎？”

周易無奈的閉了閉眼睛，他真的沒有力氣再跟賀筠這麽無止境的糾纏下去。

“你就不怕我殺了他嗎？”賀筠聲音很輕，卻字字透著狠絕。

周易輕輕笑了下：“當然怕。可是我怕，你就會不殺他嗎？賀筠，我對你這一點點了解還是有的。他，我，你，註定是個死局。他死了，我絕不獨活，我和他到死都會在一起。至於你怎麽樣，我根本就不在乎。”

賀筠無聲的攥緊拳頭，冷笑了下：“那你還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才不會輕易殺了他。”他起身走到門邊打開燈，光明瞬間驅退黑暗刺得人眼球生疼。

賀筠一邊解下領帶一邊走到床邊。“我要讓他看著你和我在一起，看著你變成我的，看著你被我折磨。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賀筠把手機架到一旁的小桌上，攝像頭對準床的位置，然後按下錄像鍵。“你那麽了解他，不如你來告訴我，他看到這個會是什麽反應？”他滿是惡意的勾著嘴角，一顆顆解開自己的紐扣。

周易握緊拳頭，滿腔憤怒的瞪著他：“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賀筠冷笑了下：“我怎麽會舍得殺你呢？我還要和你白頭到老呢。”他把脫下來的襯衫隨手扔到一邊，俯視著那張蒼白的面孔。眼前的這個人身形消瘦，支離破碎，早已沒了當年英姿勃發的模樣，只有那副到死都不服輸的眼神，從未變過。他望著那雙眼睛，想要望盡這十年的歲月，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一刻。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這輩子就這樣了。既然如此，那結局再怎麽不堪都無所謂了。

他俯下身，去擁抱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周易一只手被銬在床頭動彈不得，另一只手拼盡全力的去推開他，卻被他一把死死攥住手腕。在藥物的作用下周易全身的肌肉都變得松弛無力不能好好的執行大腦發出的命令，他眼看著自己的手腕被賀筠輕而易舉的掰到一邊，屈辱感瞬間將他吞沒。

賀筠輕蔑的笑了笑，單手解著周易睡衣的扣子，指尖觸碰到胸口皮膚的瞬間，他不禁楞了楞。就在他晃神的功夫，周易趁機掙脫他的束縛迅速從枕邊摸了個東西出來。賀筠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手裏拿的是什麽，就感覺到頸側靠近肩膀的地方一陣火辣的疼痛。他本能的跳起來躲到一邊，緊張的捂住痛處，殷紅的血液沾滿了指尖，但還好，出血並不太多。

周易用纏著繃帶的手捏著一小塊玻璃碎片，虛弱的喘息著，只恨自己的手腳不聽使喚，白白錯失了一招制敵的大好機會。

賀筠不可置信的瞪著周易，傷口處熱辣的疼痛、周易像看生死仇敵一樣的眼神，徹底激怒了他。

“你想讓我死是嗎？你就這麽不想讓我碰你是嗎？！”賀筠一把抓住周易的手，全然不顧他手上的傷，用盡全力掰開他的手指，把那塊玻璃碎片給摳了出來。鮮血染紅了紗布，疼痛將周易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推向了崩潰的邊緣，他只覺得頭暈目眩，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

“你想為他守住你自己是嗎？好啊，我倒想看看你還有什麽本事能阻止我！”賀筠粗暴的撕開周易的睡衣，紐扣飛出去彈在桌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薄薄的肌肉被覆蓋在蒼白的肌膚下，腹部的刀傷纏著紗布，隨著急促的呼吸不斷起伏著。賀筠觸碰到他的一瞬間下意識的頓了頓，那皮膚燙得嚇人。

“滾開！”周易咬著牙，拼盡全力抵抗著，高燒加上情緒激動，讓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在絕望中流下眼淚，淚水劃過滾燙的面頰，沒入發梢消失不見。

小燃，對不起，我快要撐不下去了……

周易的眼淚焚盡了賀筠的最後一絲理智，他從未見過絕望至此的周易，而這絕望卻是因為想要拒絕他。賀筠瘋了一樣壓制著周易的抵抗，撕扯著他的衣服，絲毫不顧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

周易在傷口撕裂的疼痛中艱難的呼吸著，終於徹底失去了意識。賀筠瘋狂親吻著那副蒼白的唇，可不論他再怎麽努力，都無法讓它們產生一絲血色，就像他無論如何都挽不回周易的心。他無限留戀的撫摸著那張讓他心醉的面龐，用指尖勾勒著無可挑剔的五官。淚水無聲的滴落在周易的唇邊，賀筠紅著眼眶輕輕將它們拂去。

“周易，我們死在一起吧，這樣也許來世還可以在一起。下輩子，我一定會緊緊抓牢你。”

他捧著周易的臉抵著他的額頭，感受著他高熱的溫度和微弱的氣息，內心瘋狂掙紮著。

終於，他還是選擇起身幫他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沖出門去叫醫生。

終究還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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