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男人單膝跪地，握著他的手深情的望著他。如雕刻般的肌肉線條起伏在小麥色的肌膚下，深邃的輪廓，高挺的鼻梁，連身高都是完美。

賀筠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裏，面無表情的看著男人對他表白。“你愛我？愛我什麽？我有什麽值得你愛的？”

“你的一切都值得我愛。”男人輕輕吻著他的手背，將他的手貼在自己面頰。

“可是我騙了你，我一直都在騙你。”賀筠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把埋藏心底許久的這句話說了出來。

男人微笑著搖了搖頭：“沒關系，我不在乎，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怎麽樣都好。”

賀筠俯視著那張有幾分相似的面容，試圖找到一絲讓自己心動的感覺。昂貴的皮帶金屬扣被打開，賀筠閉上眼睛，在最原始的愉悅中幻想著另一個人的模樣。

走到最高處後是極速的下墜，巨大的失落感瞬間將他包圍，賀筠頭枕在沙發靠背上，擡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臉。男人還在溫柔的親吻著他，賀筠卻突然感到一陣惡心。

“滾吧。”他極為嫌惡的吐出兩個字。

男人不羞不惱，敬業的幫他清理幹凈，將衣服整理好。昂貴的皮帶金屬扣被重新扣好，隨後是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賀筠拿開擋著臉的手臂，茫然的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眼眶通紅。

可悲至極。這是他能給自己想到的最恰當的形容詞。

這些年他一直對那些溫柔念念不忘，連夢中都是周易對著他笑的模樣。他知道周易這個人性格內斂，因而從不敢奢望他對自己做一些戲劇性的浪漫。他也理解對方職業的特殊，不能大張旗鼓公開兩個人的關系。雖然走在路上永遠不能光明正大的牽手，但周易對於他要求的事全都盡可能的實現，生日節日從不缺少應有的儀式感，哪怕是工作疲憊不堪也不會隨便推掉與他的約會，這讓他相信周易一直在盡自己的努力給他最好的。

直到他看到那段視頻。

那一刻他才真正知道，周易深愛一個人是什麽樣子。原來周易也可以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不顧及自己的身份，原來他也有如此浪漫的一面，原來他可以讓他愛的人如此強烈的感覺到自己被堅定的選擇。

只是那個人不是他賀筠。

他與周易在本該沖動的年紀相識，卻從未許下過海誓山盟，而周易在早已成熟的年紀遇到那個人，卻可以這樣奮不顧身。有那麽一瞬間他好想沖到周易面前，去質問他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可下一秒卻意識到，抱著一份建立在謊言之上感情的他，甚至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他只能可悲的找到一個與周易長得相似的人，用金錢來交換一句告白。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可悲。

放棄吧。放棄吧！離開這個本就不屬於自己的人，離開這片土地，或許對他們兩個人都好。

——————————

姜義燃坐在電腦前飛速的敲擊著鍵盤，惹得在一旁一個字一個字憋案情報告的趙軒忍不住探過頭。

“哇，姜副隊，你在做什麽？看起來好高深的樣子！”一行行滾動的代碼映在趙軒的眸子裏，他像看極客電影男主角一樣雙眼放光的看著姜義燃。

姜義燃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只敷衍的蹦出倆字：“抓人。”

之前給周易發照片的那個微信號是他特意註冊的，為的就是方便對方通過網絡來查找他的位置，從而讓對方暴露。因為賀筠會先入為主的認為那個微信的主人是謝硯，因此手下人在查的時候很可能會掉以輕心，不會對自己的IP地址進行多層偽裝，這樣就給了姜義燃通過反追蹤手段查到對方所在位置的機會。姜義燃想賭一把，賀筠雖然有錢有勢，但做壞事的人會盡量讓最少的人參與進自己的秘密，因此當他需要一個網絡專家替他做某件事的時候，也許並不會隨便找個什麽人。

“姜副隊，你能不能教教我計算機方面的東西啊？我覺得這個比飛身抓賊還要帥！”趙軒絲毫沒有被姜義燃的態度勸退，反而湊近了盯著看那些天書一樣的代碼，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化身網絡精英跟姜義燃並肩作戰。

姜義燃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機械的把頭轉向趙軒，眼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別處。

“怎…怎麽了……”趙軒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我想學計算機有這麽讓人震驚嗎？

姜義燃默默的又把頭給轉了回去，自言自語道：“這麽巧。”

“啊？什麽巧？”

姜義燃完全不理會旁邊的噪音，迅速按照他抓到的地址調取周邊的監控。

趙軒的腦袋又伸了過來：“這是哪兒啊？看起來不像雋州啊？”

“是峰海。”姜義燃稍稍往旁邊躲了躲。

“峰海？！”趙軒瞪大了眼睛。

姜義燃將食指比在唇上，示意他動靜小點兒。趙軒趕忙放低了聲音，湊到姜義燃耳邊：“咱們要調取外省的監控不是需要打報告申請，由當地警方配合後才能看嗎？”

“是啊。”姜義燃在目標地周圍各個監控上自如切換著。

“那你怎麽……”

姜義燃挑了挑眉：“所以，別跟我學，會學壞的。”他不禁勾起嘴角，目光游移在一個個分屏畫面之間。

趙軒默默盯著姜義燃的側臉，電腦屏幕發出的光照在副隊長的臉上，點亮了被太陽親吻過的肌膚，讓飽滿的雙唇泛著光澤。

“姜副隊，你真的太帥了！”趙軒發自肺腑的崇拜著。“我一定要一直跟著你！”

姜義燃一心一意撲在監控視頻上，壓根兒沒心思去註意趙軒說什麽，只隨口嗯了一聲。

趙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心頭突然湧上一股想要宣之於口的沖動。本以為這一場愛慕永遠只能是一個深藏於心底的秘密，卻在與日俱增的好感中越來越想要不顧一切。尤其最近一段時間姜義燃的改變，讓他開始覺得對方會不會在心裏也稍稍給他留了那麽點位置。他擡頭環視了一下人幾乎已經走光的辦公室，緊張的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擡手想要去拉姜義燃的衣袖，手指在觸碰到衣袖邊緣時卻撲了個空。

姜義燃突然俯身湊近電腦屏幕，屏息靜氣的盯著一個靜止的畫面，眼睛裏閃爍著驚喜的光芒。他迅速截取屏幕，對分辨率不夠高的圖像進行著優化處理，整個人聚精會神，完全忘了旁邊人的存在。周易曾經偷偷跟蹤過賀筠，看到過孫海興的相貌，姜義燃對圖像上的人仔細進行著特征識別，在看到周易所描述的脖子上的一段紋身後，狠狠的松了口氣。

他賭對了，幫賀筠調查微信號的人就是孫海興，這個人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幸運女神這次終於站到了他們這邊。

“小趙。”

“在！”還在晃神的趙軒趕忙坐直了身體。

“你不是想跟我學計算機嗎？我現在就教你怎麽遠程調取監控，你幫我把這個人給盯牢了。”

…………

夜已深了，初秋夜風微涼，帶走了白日裏的暑氣。分局大樓日常忙碌的幾個部門照例燈火通明。辦公室裏關掉了空調，打開了窗，微風將城市裏的煙火氣送進屋內，勾起陣陣鄉愁。

趙軒精神抖擻的坐在電腦前，按照姜義燃教的方法用非常規手段看著監控，像是得到了武林秘籍一樣的興奮，連方便面都顧不上吃了。姜義燃坐在他對面，悠哉悠哉的上著網。他輕車熟路的打開一個汽車論壇，點開一個收藏的帖子，一路向下拉，找到一條關於某款車參數問題的評論，看著那串系統自動賦予的用戶名，忍不住微笑起來。

【這個旗艦版我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了！但是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出手的好時機，要不要再觀望一下？求大神指點。】

寫完評論，姜義燃盯著自己的用戶名默默發了一陣呆，那個用戶名只有一串數字，是他和周易生日的組合。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只能通過這種打啞謎的方式來跟周易取得聯絡。賀筠的敏感和多疑變得越來越嚴重，連程子焱都已經開始不被他信任，近期為數不多的心理輔導賀筠都會親自到場陪同，這讓姜義燃和周易之間的訊息傳遞變得越來越困難。幸好他們生活在信息時代，一部小小的手機可以把我們與這地球上的任何一個陌生人連接到一起。雖然賀筠監視了周易的電話微信郵件這些單獨聯絡方式，但好在他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阻止周易上網。沒有人知道一個普通論壇上的一句普通評論可以夾雜著怎樣的暗號。

算算這個時間周易應該已經準備睡覺了吧，畢竟他現在是個作息規律的寫字樓白領。姜義燃每天暗中觀察著賀筠公司的監控，卻依然無法適應身穿西裝掛著工作牌的周易。在案發現場尋找蛛絲馬跡，在飛馳的汽車裏追蹤疑犯，在惡劣的環境中埋伏蹲點，在千鈞一發時力挽狂瀾，這才是周易喜歡的職業。分析案情時的心細如發，抓捕疑犯時的身手敏捷，面對歹徒時的臨危不懼，這才是周易本該有的模樣。如果是出於私心，姜義燃倒是蠻喜歡讓周易做個公司白領的，至少他不用每天提心吊膽擔憂心上人的安危。可他十分清楚，如果讓周易脫離警察的身份，讓他不能再與罪惡正面較量，那樣的周易會失去自我。有些人生來就適合這份職業，骨子裏願意去保護他人。

姜義燃正在出神，電腦突然傳出叮的一聲，提示有新消息。點開那條回覆的時候，他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對遠方的人嗔怪著：“怎麽還沒睡？你身體不好知不知道？”

那個被他爛熟於心的系統用戶名後面寫著：【該出手就出手，時不我待，早買早享受。】

姜義燃盯著屏幕不禁露出笑容。

老大，你很快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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