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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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仲夏,樹間的蟲鳴一聲賽過一聲,吟唱著生命的頌歌。寧禹雖不似雋州那般驕陽似火,但豐沛的雨水蒸騰起的悶熱讓人一天到晚都渾身汗津津的,無法言喻的難受。

高層寫字樓的中央空調徹底將自然隔絕在外,讓置身其中的人不論何時都可以以優雅的西裝和套裙示人,絲毫不受窗外四季輪轉的影響。周易坐在電腦前,認真研讀著公司過往的項目資料,看似只是在熟悉業務,實則是在抽絲剝繭的試圖從中找到用來做偽裝的合同和其背後隱藏的交易。

新來的前臺姑娘看起來有一點木訥,做咖啡的手藝也是差強人意,周易勉強喝了幾口,隨手把杯子放到一邊。之前那個長得漂亮做起事來伶俐又得體的前臺姑娘不知去了哪兒,不僅是她,市場部和行政部那幾個美女也幾天沒有出現了。周易心知肚明這是賀筠的疑心病在作祟,害怕他跟哪個姑娘對上眼而采取的“防患於未然”,畢竟在賀筠眼中他的取向出了問題。他假裝對此毫無察覺,只能默默在心中對那些被無辜牽連的女同事表示歉意。

周易看資料看得十分入神,連頭頂的空調什麽時候停的都沒註意到。背後開始微微出汗,他隨手脫下身上的薄西裝,挽起襯衣袖子繼續對著電腦用功。他雖然身體已無大礙,但畢竟是躺了兩年多的人,新陳代謝速度還遠沒有恢覆到從前,不那麽容易出汗,因此一直到走廊裏亂糟糟的,整個公司的人都在嚷嚷著熱死了的時候,他才察覺到空調出了故障。

周易站在賀筠特意為他準備的獨立辦公室門口張望著,外面的大辦公區已經空了大半,有的人熱得受不了抱著電腦到外面找涼快地方辦公去了,有些人琢磨著借機提前下班,只剩下的一些實在走不開的人一邊用A4紙當扇子扇著風一邊不停抱怨著。

“這是怎麽了?空調壞了嗎?”周易對路過的行政小王問道。

“是啊,我剛打了電話,說是十六層往上全都壞了,大樓物業正在找人來修,不知道要多長時間。周先生,要不您就先下班吧,看這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恢覆不了了。”

“給賀總打過電話了嗎?”

“打了,不過他沒接,可能在見客戶吧,我給他留言了。”

周易點點頭,剛要再說什麽,就見到大樓物業管理員帶著幾個身穿工裝服的維修人員走了過來,行政小王趕忙過去打招呼。

一個身材高大背著工具箱的維修員朝周易這邊走過來,他微微低著頭,頭上的棒球帽帽沿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路過周易時肩膀微微撞到,那個人稍稍欠了欠身說了聲“抱歉”,然後朝走廊深處走去。

周易看了眼正忙著跟物業交涉的小王,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隨意放到辦公桌上,然後在所有人都在忙著與熱浪作鬥爭時,悄然走向走廊深處。他來到T字型轉角,朝著兩側空蕩蕩的走廊看了看,眼神不易察覺的瞟了眼頭頂的監控,然後毫不猶豫的朝右手邊走去。

走廊的盡頭是一間大門緊閉的機房,門口有刷卡器,公司只有少數人有權限進入。周易從沒進過這裏,也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卡是否有權限。他不緊不慢的來到機房門口,神色如常的掏出工作卡刷了下。隨著一滴的一聲,刷卡器上綠燈亮起,門鎖隨即彈開。

門被推開的瞬間,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為了保證服務器的正常運轉,機房使用的是獨立制冷系統,並不與大廈的中央空調相連,因此這裏並未變成桑拿房。

機房不太大,裏面沒有開燈,只有服務器上不斷閃爍的指示燈在黑暗中散發著幽暗的光線。周易本能的去摸墻上的開關,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一把按在墻上。

門哢噠一聲鎖上的同時,火熱又霸道的吻立刻壓了上來,全無章法的猛烈侵襲著。周易忍不住勾起嘴角,這毫無長進的吻技是如此熟悉。他一如既往的溫柔回應著包容著,潤物無聲的撫平姜義燃的急躁,將狂風暴雨轉化為細雨纏綿。

過了不知多久,姜義燃才終於放過他的唇,胸口劇烈起伏著,貪戀的蹭著他的唇角輕聲說道:“你怎麽就確定我在這裏?”

周易緊緊抱著他,偏過頭一下一下回吻著。“你那麽愛幹凈,當然會選個最幹凈的地兒。再說你不表演一下視門禁於無物,怎麽能顯示出你的實力來帥我一臉呢?”

姜義燃輕輕笑著吻著他的頸側,緊緊貼著他恨不得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

周易貼著他的唇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空調故障也是你的手筆吧?”

“當然。”

“小燃,你這樣突然出現太冒險了。賀筠以前見過你,萬一你們撞上了怎麽辦?”

姜義燃一顆顆解著周易的襯衣紐扣,淡定的聳聳肩:“放心,他的動向我了如指掌,你們公司的監控全都被我掌控著,只要我不想,就絕不可能會碰上。”

周易笑笑:“姜副隊長現在厲害了啊,一切盡在你的掌握中。”

姜義燃輕咬著他的頸側,手上的動作越來越無所顧忌。“真要是那樣就好了,我早就把你帶回家關起來了,哪兒還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咱們好歹也是拜過天地的原配,怎麽弄得跟偷情一樣。”

周易壓抑著喉間的喘息,縱容著他的放肆。“還不是你太耐不住性子,說好了通過程醫生傳遞情報,你卻非要自己跑過來。”

姜義燃不滿的咬了下他的唇:“他是能傳遞情報,可是他能告訴你我有多想你嗎?你的手機和電腦都被賀筠監控了,我想見你除了用這種方法還能怎麽辦?”他捧著周易的臉,看著那雙被跳動的指示燈照亮的眸子。“老大,我知道我這樣做很任性,可是我真的必須要見你一面,上次回去之後我越想心裏越沒底,我好害怕那次見面只是我的一場夢,是我想你想瘋了產生的幻覺。我必須要見到你,抱著你,才能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周易揉著他的後腦勺,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我也一樣。”

姜義燃微微楞了下,繼而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周易看著他亮亮的眼睛,恍然間有種看著過去那個大男孩兒的感覺。可面前這個人的氣質又是如此不同,過去那個窩在他懷裏找溫暖的貓咪,終是長成了一頭強壯的小豹子。

小豹子得到了默許,動作愈發肆無忌憚。黑暗中感官變得更加敏銳,兩個人急速滑向失控的邊緣。

“老大,我想要你……”不斷落下的吻溫柔而熱烈,輕而易舉便能摧毀周易的理智。

“小燃……這裏不安全……”周易在制止他和與他一起淪陷之間拼命搖擺著,他也思念姜義燃入骨,可又很怕放縱會讓事情節外生枝。

“放心,沒人進得來,賀筠只要靠近這棟大樓我的手機就會發出警報。老大,你不是答應了我要多給我機會磨練技術的嘛,難道你要食言嗎……”姜義燃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

周易看著他分明就志在必得卻假裝哀求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抱緊他主動吻了上去。

…………………………

……………………

機房的恒溫和除濕系統堅持不懈的工作著,悄無聲息的帶走了皮膚上的汗水。姜義燃在周易胸前印下留戀的一吻,然後認認真真幫他系起紐扣。服務器指示燈發出的幽暗光線在姜義燃肌肉起伏的身體上跳躍著,周易邊努力平覆著狂亂的心跳邊忍不住默默勾起嘴角。“臭小子,練得不錯,這幾年是不是把空閑時間都用在健身房了?”

姜義燃得意的秀了下手臂上的肌肉:“我照著你的樣子練的,像嗎?”

周易看著他的笑眼,忽然想起程子焱的那句“他等不到你,就把自己變成了你”,心頭不禁一陣鈍痛。

“我哪有你這麽好看,現在就更比不了了。”他揉了揉姜義燃的頭發,目光溫柔無比。

“你當然有,你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人,永遠都是。”姜義燃幫他整理好衣服,望著他的眼神裏難掩心疼。當程子焱告知他周易還活著的時候,也讓他做好了周易現在的樣子已與過去大不同的心理準備,但當他真正親眼看到的那一刻,仍是心如刀割。記憶中強健無比的身體變得消瘦而蒼白,每一秒鐘都在提醒著他周易曾經歷了怎樣的磨難。從上次分別之後,他常常夜不能寐,想一次心裏就疼一次。

周易看著他的眼神便知他在想什麽,撫著他的臉頰安慰道:“小燃,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跟你回家。”

姜義燃笑著點點頭:“我知道,我相信你,我相信我們一定能釘死賀筠。老大,我這次來其實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告訴你,我可能找到了能抓到賀筠犯罪證據的突破口。”

“真的?快跟我說說。”

“老大,你還記得當年咱們一起破的那個出納因為發現公司賬目有問題而被謀殺的案子嗎?”

“當然記得,是你發現了被害人的哮喘藥被人動了手腳,我們才順利破的案。”

“當時我們正要順藤摸瓜去查那個公司經理徐幸之,結果他卻出車禍死了,線索就這麽斷了,你覺不覺得這太巧合了?”

“確實過於巧合了,所以當時我們有按照謀殺去排查過,但苦於沒有找到有利證據,最後只能按照車禍定案。”

“如果我說我挖出了背後指使制造那樁‘車禍’的人呢?”姜義燃抱著周易,笑容裏帶著一絲得意,像是考試得了滿分向大人邀功的小朋友。

周易看著他,毫不意外的說道:“是賀筠手下的人做的對嗎?”

姜義燃不滿的撇了撇嘴:“老大,你就不能假裝驚訝一下嘛?”

周易笑了笑:“因為我這兩天剛好也查到了這裏。徐幸之負責的那個分公司現在看來就是賀筠開來洗毒資的,白羽馨的新型毒品研發的資金來源也與這個公司有關。只是他們通過層層包裝,做的非常隱秘,追查起來十分困難。當年小出納的死引起警方註意,賀筠為了切斷線索就必須將徐幸之滅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挖到的這個賀筠的手下應該也失蹤了對嗎?”

姜義燃無奈的嘆了口氣:“老大,給點兒面子行不行?你這樣我一點兒成就感都沒有了!”

周易笑著吻了吻他算做安慰。“怪只怪我太了解你了,如果有人可以直接指控賀筠,如果你拿到了他買兇殺人的確鑿證據,怎麽還能忍受和我在這裏偷偷摸摸,你早就沖過來拿人了,說不定還要當著他的面把我帶回家,不是嗎?”

姜義燃哼了一聲:“我早晚有一天會親手給他戴上手銬,跟他大聲宣布你是我的!等槍斃他的時候我一定到場歡送!”

周易寵溺的揉著他的腦袋:“好啦,跟我說說具體情況吧。”

“那個人是賀筠當時的助理,他找了一個叫錢德軍的黑社會老大,讓錢德軍的小弟聯合徐幸之的司機一起策劃的車禍。錢德軍只知道這個人姓謝,我經過多方調查,發現當時賀筠身邊有個人叫謝硯,他不僅是賀筠的助理,兩個人還有親密關系。大概半年前,這個人的行蹤突然消失了,衣食住行銀行交易全部沒有活動蹤跡,但也沒有人報案,沒有死亡和失蹤記錄。值得註意的是,在他消失之前曾經有過多次的銀行大額取現,取款人是他本人,所以我懷疑他是改了身份。這些是我破解了謝硯的手機雲存儲賬號找到的照片。”姜義燃拿過自己的手機,把裏面的資料照片給周易展示著。

“半年前?那不就是我剛醒過來的時候?”

“對啊,我猜賀筠肯定是怕你發現他跟謝硯之間的關系,所以讓這個人銷聲匿跡了。老大,賀筠一直都在騙你,在你面前扮深情人設,你可千萬不要上他的當啊!”

周易笑笑:“放心,有你在,他再怎麽賣人設對我都沒用。”

姜義燃滿意的親了下他的唇角,看著照片說道:“如果我們能通過全面搜索來找到這個謝硯,說不定就能抓到賀筠買兇殺人和販*的證據。”

周易思索了一陣:“或許不用那麽麻煩,與其我們大海撈針的找他,不如讓賀筠來告我們這個人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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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街道被破開烏雲的陽光點亮,玻璃窗上的水珠被照得晶瑩剔透。

大廈內的中央空調徐徐輸送出涼爽的微風,將方才的暑熱一掃而光。辦公區的氣氛略顯沈悶,人們埋首於電腦前,對沒能順理成章的提早下班而不爽。周易坐在辦公桌前,氣定神閑的看著電腦上的文檔,手邊早已冷掉的咖啡被他細細品嘗著,不知為何滋味變得與之前大不相同。

寫字樓一層,賀筠正盯著電梯上方的液晶顯示屏,看著不斷減小的數字。電梯門徐徐打開,賀筠走進去的時候不自覺照了下鏡子,擡手整了下衣領。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走廊盡頭的防火樓梯門被人打開,一個身穿工裝服的高大男人低著頭勾著嘴角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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