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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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禹地處西南,受熱帶季風氣候的影響雨水總是說來就來。方才還陽光明媚白雲朵朵,眨眼的功夫已是暴雨傾盆。

酒店厚重的玻璃窗阻隔了大部分雨聲,只有遠處隆隆的雷聲隱隱傳進屋內。雨水匯成一道道水柱在窗上肆意流淌,讓窗外的景色變得朦朧而抽象。

周易輕柔的撫摸著枕在自己肩窩上人的頭發,感受著他急促的呼吸逐漸恢覆平穩。

姜義燃用鼻尖蹭著周易的頸側,貪戀的嗅著皮膚上讓他想念到骨子裏的味道。當怒氣隨著激情一並退去,剩下的只有無邊的不安,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在默不作聲中祈禱著可以逃過責罰。

“小燃。”周易輕輕吻了下他的額頭。

姜義燃條件反射般的用力抱緊他,控制不住的輕輕顫抖著,仿佛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周易微微笑了下,心疼的撫摸著他的背。“我愛你小燃,我一直都愛著你,我只愛你。”

姜義燃擡起頭望進那雙滿含深情的眸子,曾經這一片溫柔他只能在夢裏回味。眼淚毫無預兆的奔湧而出,他緊緊抱著周易,哭得一發不可收拾。從見面開始就一直籠罩著他的不安,這三年來的痛苦、悲傷、委屈、絕望,數不清的深夜裏突如其來的崩潰,不知多少次想要放棄自己的沖動,痛到發瘋卻無人傾訴的壓抑,全部在這一刻傾瀉出來。

周易默默流著淚,安靜的抱著那個無比依戀自己的人,任由他的眼淚在自己的頸窩流淌。心疼心碎,愧疚自責,他也被這些情緒折磨到不知該如何是好。幸好姜義燃找到了一個看似極端的方法,既讓他們給心中的痛苦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也讓周易有了可以表達自己態度的機會。周易死過一次,重生時發現這世界依舊如常,他從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可有可無。而懷裏這個人用自己的執著和堅守告訴他,他是如此的不可替代。被自己所愛的人這樣深愛著,他還有什麽豁不出去的,只要是姜義燃想要的,他都會義無反顧的給,只要能稍稍撫平一點姜義燃的不安,他就什麽都願意去做。

“老大……老大……”姜義燃哭到哽咽,一遍遍重覆著這三年裏只要一觸碰就讓他疼到發瘋的兩個字。好怕這又是一場夢,好怕醒來時他又是孑然一身。他拼命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只有胸腔不斷傳來的心跳才能讓他感到安心。“我知道你會回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喃喃的低語著,與其是對周易說,其實更是在安慰他自己。無數個絕望的深夜裏,他都是靠幻想這一刻才熬過來的。

周易揉著他的頭發,邊吻邊幫他擦去淚水。“小燃,我沒有跟賀筠在一起,我也從沒想過要輕易放棄你。程醫生告訴我他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曾想過要從他那裏把你搶回來,因為我真的受不了失去你。我真的很愛很愛你,我不能沒有你,不管你還愛不愛我,不管有沒有希望,我都會拼盡全力去試試。我不想做什麽君子,那對我沒意義,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允許我再靠近你,讓我做什麽都在所不惜。”

姜義燃眼睛哭得通紅的看著他:“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好不容易才醒過來,如果沒有你,那我活得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就那麽永遠的睡下去。”

“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對不起……”周易輕撫著他的臉頰,滿是歉意。“我怕我去找你會驚動了賀筠,如果他知道我已經把以前的事都想起來了,我怕他會對你不利,而我的調查也可能要前功盡棄,我本來是想要把這件事情了結了再去找你。”

“什麽……調查?”

“我懷疑賀筠參與販*,從我恢覆記憶開始,就一直在暗中調查他。”

“什麽?!”姜義燃驚訝萬分的看著周易。他怎麽都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麽個走向,周易留在賀筠身邊竟然是為了查案,那他剛才的那些無理取鬧,不給人解釋餘地的責問,為了讓周易內疚而故意說的氣話,還有最後的……

周易看著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笑著撥了撥他前額的頭發。“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留在他那裏?就算我聽信了程醫生的話,不敢再去打擾你,可我有手有腳的也不用非要靠賀筠養活著。你啊,怎麽都不想想,如果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幹嘛還要編出改變取向這種事?”他用指節輕輕敲了下姜義燃的額頭。

姜義燃委屈的嘟囔著:“我怎麽知道會是這種情況……我雖然很討厭賀筠,可我也想不到他會販*啊……這題實在有點兒超綱了啊……”

周易笑了笑,抱緊他:“其實之前我有無數次都想要聯系你,我真的想你想到快要發瘋了。可是既然我懷疑賀筠參與販*,就更不能輕舉妄動,怕會連累到你。”

“說什麽連累,我怎麽會怕被連累!我抓他還來不及!”

“你當然不怕,可是我那時不知道我的小燃已經是個合格的警察了啊,我以為你還是個剛畢業的學生,不想讓你又被動的陷入到危險當中。我原本是打算等這件事情結束了就回去找你,不管你還能不能接受我,我都要努力一把,給我們的感情一個交代。”

“我怎麽可能會不接受你!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我在你心裏就那麽見異思遷嗎?”姜義燃用幽怨的小眼神瞪著周易。

周易趕忙安撫道:“不是不相信你,是你太好了,好到讓我自卑,讓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而且沒人知道我還活著,你往前走是理所當然的事。我知道錯了,我以後都會堅定的相信你對我的感情。看在我把‘晚節’都給了你的份兒上,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周易無比真誠的懇求著,眼神溫柔到讓姜義燃的心都融化了。姜義燃看著那張略顯蒼白消瘦的面龐,和隱藏在發絲裏的長長疤痕,心頭一陣愧疚。他太專註於自己的傷痛,卻忽略了周易所承受的痛苦。昏迷兩年多,醒來時是一副不能自理的身體和一個完全空白的記憶,好不容易想起了過去的一切卻以為愛人已經放棄自己轉投別人懷抱,在這樣的悲傷中卻還要為了打擊犯罪而隱藏自己的情緒天天演戲。這還不算,好不容易與愛人重逢,面對的卻是一上來就劈頭蓋臉的指責,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可即便是這樣,周易還是無限度的包容著他的不可理喻。想到方才自己的粗暴和周易拼命隱忍的模樣,姜義燃簡直恨不得抽自己幾嘴巴。

“老大對不起……剛才是我太沖動了,我昏了頭了……”

周易笑著吻他的額頭:“沒事兒,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只要能讓你消氣,怎麽樣都行。”

周易越是包容,姜義燃就越是心疼和自責。他把指尖穿梭在周易的發間,滿眼愧疚:“那你……疼…疼嗎?”

周易無奈的笑了下。疼,怎麽可能會不疼,熊孩子失控起來沒輕沒重,簡直要了他半條命。可看見姜義燃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他又怎麽忍心再讓他增加負罪感,於是笑得雲淡風輕的說道:“還好,忍得了,就是技術差了點兒。我說你啊,沒吃過豬肉也見了那麽多回肥豬跑了,怎麽就一點兒都沒學著呢?對得起我這個師傅嗎你?”

姜義燃手腳並用的纏住他:“對不起……我這不是太著急,太害怕你不要我了麽……這次不算,下次我肯定特溫柔。再說技術不都是磨練出來的麽,你多給我點兒實踐機會,我保證飛速提高!”

周易哭笑不得:“怎麽還有下次啊?”

“不行嗎……”姜義燃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周易最見不了他這個樣子,嘆了口氣:“行吧,你想怎麽著,以後咱們就怎麽著,都聽你的。”他揉著那一捧讓他流連忘返的柔軟發絲,突然就很想逗一逗這只大狗狗。“小燃,話說回來,你不是也以為我跟賀筠在一起了嗎?你好像也沒有完全相信我啊。”

“我……那那那個……我……”姜義燃面色尷尬的支吾著。理直氣壯一頓操作猛如虎,到頭來發現自己是只雙標狗。

“那不一樣啊,你跟他在一起過,你們有感情基礎。”姜義燃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要被醋給泡發了。

周易搖搖頭:“正是因為當初我跟他在一起時發生的那些事,我才永遠都不可能跟他覆合,在大是大非面前我絕不會放棄原則。更何況遇到你之後,我才知道愛上一個真正值得愛的人是什麽感覺,我才終於體會到毫無保留的深愛一個人是什麽感受。至於賀筠,他根本就不配被任何人愛,更不配被拿來和你比較。”

姜義燃滿心甜蜜的看著周易,這個人簡直有魔法,幾句話就能把他從醋海裏撈出來直接扔進蜜罐兒裏。“那我也錯了嘛,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好不好……”他撒嬌的緊緊纏著周易。“哎老大,話說你是怎麽發現賀筠販*的事的啊?”

周易含笑看了眼不動聲色轉換了話題的姜義燃,決定給他這個臺階下。

“最初是我不小心聽到了賀筠在跟人打電話,所講的內容似乎與非法交易有關。再後來我恢覆了記憶,心中就多了更多的疑問。回想當時在我中彈的時候,支援其實已經馬上就要到了,他們趕到後一定會第一時間對我進行搜救,可為什麽我最後醒來卻是在賀筠那裏?我掉入的可是雋江,他是怎麽能剛好把我給救起來的?咱們當時所處的位置非常偏僻,根本不存在恰巧路過一說。並且賀筠救了我之後卻沒有通知任何人,而是把我帶到了寧禹,這就更加可疑了。除去他的個人感情因素外,我覺得他是不想暴露他曾經到過案發現場的事實。要知道我們當時執行的是一項保密等級極高的任務,咱們的人在反跟蹤方面是不可能出現紕漏的,所以我首先排除他是偷偷跟著我到的現場,那麽就只剩下一個理由。”

“他跟白羽馨的制毒組織有關聯!”姜義燃激動的接道。

“對。所以我潛伏在他身邊,就是想尋找他與販*組織有關的蛛絲馬跡。”

“那你找到了嗎?”

周易點了點頭:“雖然我還沒有找到關鍵性證據,但是我現在可以非常的確定,賀筠不僅跟販*組織有關聯,他還跟暗網‘紅背’有著非常深的關系,我甚至懷疑他其實就是‘紅背’幕後的大老板。”

姜義燃眼前一亮:“真的嗎?真的是他?我這幾年一直在追查‘紅背’,進展特別坎坷,直到最近才終於有那麽一點眉目。老大你確定他就是‘紅背’的幕後指使嗎?”

“嗯,七八成吧。我現在在他的公司上班,就是想找到確實的證據。我現在懷疑一個叫孫海興的人是‘紅背’的技術首腦,但是因為我現在只有一個人,沒辦法對這個人實施調查和跟蹤。”

“你現在有我了啊!老大你把這件事交給我吧,正好我這邊抓到了給‘紅背’做網絡運維的人,她願意跟我們合作,我現在已經拿到了網站的部分管理員權限。暗網那幫人行事非常謹慎,我暫時還沒能接觸到做網站開發的人,如果這個孫海興真的是‘紅背’的技術首腦,那我這邊的調查簡直就是開了掛了。老大你把這個案子交給我好不好?”姜義燃撐著身子,興奮的看著周易。

周易打趣道:“我要是說不好,你是不是又想睡服我啊?”

“沒……”姜義燃尷尬的訕笑著。

周易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啦,我原本是打算找到確實證據後通知寧禹警方的,既然被你知道了,那就先到者先得吧。但是小燃,我現在還不想打草驚蛇,所以這件事只能由你一個人來查,關於我還活著的事你也只能匯報給劉局一個人,先不要讓其他人知道。賀筠在雋州那邊還有很多事業和人脈,如果被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有可能會走漏風聲。”

“什麽意思?”姜義燃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不打算跟我回去嗎?”

“我現在還不能回去,我還沒有找到能釘死賀筠的證據……”

“沒有證據我們就一起慢慢找啊!你已經確定他有重大嫌疑了,咱們有那麽多的偵查手段,難道還怕定不了他的罪嗎!非要你冒著生命危險去臥底嗎?!不行!我不同意!你必須跟我回家!我絕對不會再放你走了!絕不!”姜義燃死死抱住周易,勒到周易快要喘不上氣。

“小燃,你先別這麽激動。我想老天爺既然把我送到賀筠身邊,又大發慈悲讓我醒過來,大概就是希望有人能去行使這個正義吧。你也說了,暗網查起來太難了,如果我們這次真的能一舉將它連根拔起,那真的是老天開眼,我絕不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對不起小燃,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可我必須這樣做,你也是個警察,你也想把這群人繩之以法的對嗎?”

姜義燃埋著頭不說話,他當然知道什麽是應該做的。他追查‘紅背’三年才只摸到它的部分枝葉,如果賀筠真的是暗網和販*組織背後的人,那最能撼動這棵大樹根基的人就只有周易。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怎麽能把一個苦等了三年才等回來的人再送回到情敵身邊,這讓他情何以堪。

周易輕輕吻著他的額頭:“小燃,對不起。”

“我不讓你走,你絕對不能再離開我!再失去你我真的會死!”姜義燃執拗的不肯松口,只想做一只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

周易的心狠狠的抽痛著,真的好想什麽都不顧了,跟著他一起回家,從此這世間的善惡是非他全都不再過問,只與這個人白首偕老,過最平凡的小日子。

可然後呢?午夜夢回時他們會不會想起那些被毒品毀掉的家庭和一個個被斬斷的人生?會不會悔恨自己當初沒有堅持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阻擋在黑暗面前?每一個人都是渺小的,少了誰這世界都沒差。可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當那個機會恰巧落到某個無名小卒身上時,他也只能義無反顧。

“小燃,可我們都是警察啊……”

周易溫柔的聲音輕輕回蕩在空氣中,簡單的一句話卻比千斤更重。

姜義燃閉上眼睛,眼淚悄然滾落。孤身前行的屠龍騎士,人們只道他英勇果敢,無人理會他的恐懼和不安。當黑暗散去,那些理所當然活在光明裏的人們又有誰會知道他曾為此做出過怎樣的犧牲付出過怎樣的代價。值得與否?問心無愧罷了。

周易剛要繼續說什麽,卻被一陣電話鈴聲給打斷了,他趕忙從一旁的淩亂衣衫裏翻找出手機。

“是賀筠打過來的,小燃你先別出聲好嗎?”他十二分緊張的叮囑著姜義燃,然後匆匆接起電話。

“嗯,挺順利的……聊了一會兒,接下來要給我做一些測試……這個還不知道,只說測試要花一兩個小時,然後帶回去分析……這個暫時不清楚……我知道了,我今天應該不能去公司了,我這邊結束就直接回家了……嗯行,那我等你一起回來吃飯……”周易一邊對電話那頭說著,一邊無比擔心的看著姜義燃,怕他下一秒就會奪走手機,讓一切努力付諸東流。

姜義燃躺在床上,用手臂遮著臉,另一只手氣到快要把床單抓爛。情敵、傷害過周易、毒販嫌疑人、偷偷帶走周易害他們差點生死分離,賀筠簡直就是集齊了姜義燃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的全部理由。姜義燃真想把那個手機當成賀筠的臉,砸在地上狠狠的踩上一萬次!

可即便他恨到快要原地爆炸,卻依然遵照著周易的指令沒發出一丁點聲音。他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即便周易再怎麽包容他,他也不可以在這種事情上任性。

電話終於掛斷了,房間裏又恢覆了一片寧靜。

“對不起小燃,剛才這個電話我必須得接。賀筠最近比較多疑,如果我不接,他可能會直接利用我的手機定位找到這來。”周易小心翼翼的解釋著。

姜義燃始終沈默的用手肘擋著臉,不讓周易看見自己的表情。他知道這一切勢在必行,如果周易面對可以鏟除一個龐大販*網絡的機會卻撒手不管,那他也不是周易了。姜義燃與其是在跟周易賭氣,不如說是在跟這接二連三玩弄他的命運賭氣。

周易聲音極為溫柔的哄著他:“小燃,我會想辦法用最快的速度搜集到證據,我們以後還有一輩子在一起,你再忍過這段時間好不好……”

姜義燃伸手一把將他拽進懷裏,牢牢鎖住。“什麽一輩子!之前你就說一輩子,可結果呢?你背著我連遺囑都立好了,一離開我就是三年!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嗎!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給盼回來,我以為我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竟然可以失而覆得,可你卻又要離開我!你這是臥底販*組織,不是去度假,稍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這是我忍過一段時間的事嗎?!如果你再有個閃失,你讓我怎麽活!”

周易輕輕拍著他的背:“你放心,我只是去搜集點信息,只要我讓賀筠相信我沒有想起以前的事,他是不會輕易動我的。我不會讓自己有危險的,有你等著我回家,我才舍不得拿自己的命去冒險呢。”

姜義燃抱著他聽著他的心跳,固執的僵持著不肯點頭。這三年裏他不知有多少次夢見過周易回到他身邊,醒來時的失落和悵然足以讓人肝腸寸斷。他到此時此刻都還不敢完全相信周易是真的回來了,他都還沒有好好的看一看這個人就又要分開,真的好怕這又是春秋夢一場,睜開眼時又是孤獨一人。

周易低頭吻著他的頭發。“小燃,我也舍不得跟你分開,你相信我,如果我沒有把握是不會做這個決定的。我保證一定會好好的回到你身邊,不會再讓你難受了。”他捧著姜義燃的臉,溫柔的吻著他的額頭、鼻尖、嘴唇,用指尖描繪著這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那張臉依然年輕英俊,卻透著與過去完全不同的氣質。曾經溫和天真的眼神變得冷峻鋒利,眉宇間多了許多難以言說的滄桑感,和在與黑暗一次次交鋒中積攢下的戾氣。周易太熟悉這樣的面孔,因為在他剛當上刑警的那幾年,就是這個狀態。每天都憋著一股勁兒拼了命的向前沖,大有想要掃除世間一切黑暗的架勢。然而當案子層出不窮的撲面而來,當犯罪手法一次次刷新認知的底線,當善與惡的交界線越來越模糊時,心底的那份沖勁兒也一天天被消磨掉。開始意識到心中幻想的美麗新世界永遠不會實現,開始明白自己存在的渺小和力量的微薄,甚至開始懷疑這世界的罪惡是恒定不變的,滅掉了舊的就生出新的,往覆不斷,而他們的一切努力其實都是徒勞。周易太清楚這種心情,在看盡滄桑歸於平靜之前的掙紮和撕扯最為痛苦。而他更清楚的是,太過細膩的人不適合當刑警,悲天憫人只會加劇內心的折磨,可姜義燃恰恰就是這種人。

他安靜的抱著姜義燃,任數不清的心疼緩慢流淌。他們都知道臥底行動勢在必行,等待他們的又是不知何時再見的分離。

“你去吧,做你想做的和該做的。”許久後,姜義燃終於擡起頭看著他,眼神堅定。“我在這裏做你的後盾,我相信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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