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隊，咱們的線報是不是出錯了？怎麽等了這麽長時間人還沒冒頭兒啊？”新調來的警員王澤亮從懷裏摸出煙盒，取出一支遞給姜義燃。

姜義燃看都沒看一眼，只冷冷的說道：“別在我車上抽煙，也別叫我姜隊，我只是個代理的副隊長。”

坐在後座的實習生趙軒小聲對王澤亮提醒道：“王哥，姜副隊不抽煙。”

王澤亮訕訕的把煙收回到煙盒裏，默默打量了一下姜義燃冰冷的面孔。他還在下級派出所的時候就對這位西城分局刑警隊的精英人物早有耳聞，聽說是集技術和偵查於一身的全能型人才，文武雙全，入隊才三年就爬到了代理副隊長的位子，可謂是人中龍鳳。然而當他近距離接觸到這位傳奇人物時，就只有一個感覺：脾氣差難相處。他真的不理解隊裏那些老人兒是怎麽容忍這位爺的，這人一天到晚不茍言笑，冷得像個冰疙瘩，每天除了辦案就是辦案，跟同事之間幾乎從不聊案子以外的事，也不參加任何團建，感覺就是一人肉辦案機器。而且這人的包容度還很低，王澤亮剛入隊的第一天就目睹了這位姜副隊把一個上班摸魚的技術員給罵到無地自容當場辭職。王澤亮在派出所摸爬滾打多年，雖知能力是一切的根基，但也深谙人際交往的重要性，那些身居高位者除了自身能力過硬外，哪個不是八面玲瓏，像姜義燃這種脾氣臭得如茅坑裏的石頭、動不動就得罪人的，能走到今天也算是奇跡。他悄悄瞄了眼自己坐的這輛大G，隊裏不可能給配這麽好的車，他私底下打聽過，這位姜副隊似乎家境非常不錯。看來有錢才是硬道理，在任何地方都一樣。

“嗨，那還不是早晚的事兒嘛。楊隊調去宣傳部了，馬哥的隊長任命也下來了，翔哥因為身體原因，怕是修養回來也不能過度操勞，我聽人說他想轉內勤呢，你這代理副隊長轉正不就是遲早的事兒嘛！其實以你的能力，就算是隊長也是沒問題的，只不過因為年齡擺在那裏，論資排輩沒辦法。”王澤亮按照他一貫的聊天套路對姜義燃追捧著，沒人不愛聽漂亮話。

姜義燃盯著前方的小旅館，對王澤亮的奉承眼皮都沒動一下。“線報應該不會出錯，這條線我在暗網上埋伏已經追了一年多，這裏應該就是他們的交易地點，再等等。”

趙軒扒著前排座椅靠背，從斜後方偷偷看著姜義燃的側臉。從警校畢業時，他得知自己被分到西城刑警大隊實習高興得一個晚上都沒睡著，成為一名刑警可是他從小的夢想。入隊時剛好趕上人事變動，新晉隊長馬飛行事幹練果決，素質過硬，凝聚力也不錯，是個很好的領導。但最吸引他的還是這位臨時任命的代理副隊長，他曾經親眼看過姜義燃不費吹灰之力破解了犯罪分子的非法網站，也見過他在現場偵查時心細如發找到了最不起眼的線索。這種技術流才是趙軒最心生向往、最想成為的人。更何況，姜副隊長得是真養眼啊，身材還好到爆，簡直帥得人神共憤，工作疲勞的時候只是朝他偷瞄幾眼都能讓人心情愉悅。至於姜義燃那古怪的脾氣，趙軒將它歸納為個性，有才華的人都不屑於把時間浪費在人際周旋上的，這叫絕世而獨立。

“姜副隊，我聽人說你是雋大畢業的對嗎？”趙軒目不轉睛的盯著姜義燃輪廓分明的側臉，小聲問道。

姜義燃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嗯。”

“難怪這麽厲害，你肯定是學計算機專業的吧？”

“化學。”

“化學？可是我之前看你電腦好厲害啊，網偵的人都未必趕得上你，你是怎麽學的啊？”

姜義燃沈默了一陣。“我大學輔修過計算機。”

趙軒瞪大了眼睛：“雙學位？！”

姜義燃微微點了下頭，並不想再跟他繼續這個話題。

“天吶，雋大的雙學位，原來你真的是大神啊！我大學讀一個專業都已經很費勁了，尤其是英語四級，簡直扒掉我一層皮。那天我看到你在外網上查資料，那麽多專業詞匯你居然連翻譯軟件都不用，簡直太厲害了！姜副隊你就是我的偶像啊！”

姜義燃眼神微動，轉過頭默默看了眼一臉興奮的趙軒，然後轉回頭看著街道上不斷閃爍的俗氣霓虹。

偶像，好久沒有想起過這個詞了。自從他的偶像變成他的愛人後，好像就再沒提到過這個詞了。當年他大概也是這麽一副傻兮兮的模樣對著周易，覺得周易就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電影裏走出的英雄。後來他知道了這個人的故事，懂得了他的脆弱，理解了他的傷痛，當偶像光環褪去後，他深深的愛上了這個有血有肉的男人。他這輩子唯一的愛。

“偶像，你能不能教教我要怎麽學英語啊？現在犯罪分子也變得越來越有文化了，我感覺英語不好連案子都不好破了。之前你破獲的那個用英文縮寫當暗號的詐騙團夥，我感覺要是給我的話估計肯定破不了。”

姜義燃眼睛盯著遠處一個戴著棒球帽朝這邊走過來的身影，冷冷的說了句：“別叫我偶像。”

他拿起通話器，對著裏面說道：“目標出現，註意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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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旅館的房間內，骯臟的地毯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黴味，衛生間不斷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窗外閃爍的燈牌照得室內忽明忽暗，遠處理發店門口的劣質音響發出的低音讓玻璃窗都跟著微微顫動。

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人被銬在生銹的鐵床頭，他的每一個細小動作都讓金屬碰撞發出刺耳聲響。

姜義燃坐在對面的椅子裏，氣定神閑的看著男人。而趙軒則在一旁正襟危坐，目不轉睛的看著姜義燃。剛才的抓捕太過順利，趙軒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姜義燃已經沖上去三下兩下把人給制服了，身手好到讓人嘆為觀止。別看那嫌疑人年紀不大，塊頭可不小，目測至少得有個一米九，生得孔武有力，換做是趙軒的話估計得好一番纏鬥還未必有勝算，可到了姜義燃那裏完全就是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這位副隊長就是“完美”二字的代言人，讓趙軒不得不為之折服。

姜義燃對嫌疑人擡了擡下巴，聲音極其冷淡的說道：“說說吧，什麽東西，從哪兒來往哪兒去，上家是誰，怎麽聯系。自己撂，別讓我廢話。”

男人悶著頭不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姜義燃隨手拿起旁邊桌上被他們繳獲的一包毒品，打開包裝酷似布洛芬止痛藥的紙盒，取出鋁箔板，從裏面擠出一粒膠囊。

“瞧瞧這包裝，都能以假亂真了，可真是沒少下功夫。”姜義燃沖著光亮看著那枚膠囊，眼神陰鷙。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些是我朋友讓我送的藥。”男人在那裏狡辯著。

姜義燃輕蔑的笑了下：“藥？這世界上的藥分很多種，有救人於病痛的良藥，也有把人推入深淵的毒藥。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會讓人變得多喪心病狂？你又知不知道，這東西的實驗當年是誰做的？我看一眼就知道它是什麽。”

姜義燃把那枚輕飄飄的膠囊托在掌心，眼神裏全是無奈。當年整個制毒組織落網，白羽馨死於非命，他們都以為已經將這種新型毒品扼殺在了萌芽裏。可誰知不到半年，市面上就陸續出現了一種成癮性極強，破壞力巨大的毒品。根據姜義燃掌握的實驗室數據，這應該是白羽馨研發的早期版本。很顯然白羽馨或者她身邊的人曾經將原始配方給過其他人，而那個人並沒有得到後來的改良版配方。白羽馨雖然是個瘋子，但在研究方面卻十分嚴謹，該做的試驗步驟一點都不會少。然而得到初始版本的這位很明顯是個唯利是圖之人，大概是從未做過任何試驗就急於將副作用極大的產品直接推上市場。從目前已知的情況來看，長期使用這種毒品，大約只需要兩年時間，就能讓人變成一個有嚴重被害妄想癥的危險分子，他們攻擊性極強，對社會治安的威脅很大。如果白羽馨知道了自己引以為傲的Plume變成這種殘次品，不曉得會不會氣得從地獄裏爬出來。

那一場讓姜義燃為之失去摯愛的緝毒行動，最後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他什麽都沒能阻止得了，除了落得孑然一身。那些制造深淵的和陷入深淵的，一直都在馬不停蹄的毀滅自己和別人的人生。

“你在‘紅背’上的ID叫‘解救Assange’，你的活躍度為327，目前的交易金額大約為1.67個比特幣。撇開以上這些都不提，單是桌上這些貨，就夠餵你槍子兒的。哦對了，現在都改註射了。其實你個人覺得，是跪在那一槍爆頭好，還是躺在那看著藥水一點一點被推進身體裏好？”姜義燃說這些話的時候連看都沒去看嫌疑人，只是默默把玩著手裏的小藥丸。窗外霓虹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射出一片陰影，讓一旁的趙軒看得出了神。

對面的男人可沒心思去欣賞副隊長的顏，他幹這個的時間也不算長，人家都跟他說暗網追查不到，絕對安全。因此當姜義燃準確無誤的報出他暗網ID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無法控制的在發抖。“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否認是他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就像把鴕鳥的頭埋起來的那一小捧沙。

姜義燃不急不躁，把那小藥丸放到一邊，抱臂看著他：“不知道也沒關系。我現在就可以放了你，不過呢，這些東西你肯定是帶不走了。你猜猜看，你給你上家丟了這麽多貨，他們會不會放過你？嘖……橫豎都是個死，年紀輕輕的，還真是個短命鬼……”

男人開始崩潰，渾身抖如篩糠，咬著牙發出低低的抽泣。

“哦對了，我記得有個女孩兒經常來找你，那姑娘叫什麽來著？”姜義燃看向趙軒。

趙軒趕忙把身體坐得更直，一板一眼的答道：“叫文佳穎。”

“嗯對，這名兒挺好聽的。跟你還是同歲，倆人看著挺般配的，可惜了……”

男人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她什麽都不知道！她跟這件事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我求求你不要把她牽扯進來！我求求你……”他滿臉淚水的哀求著，姜義燃已經亮出底牌，很顯然警方早已掌握了他的行蹤，他的抵抗已經毫無必要。

姜義燃慢悠悠的說著：“她跟這事有沒有關系，你心裏清楚得很。我也不希望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就這麽毀了一輩子，其實她的事兒可大可小，就看你怎麽選了。我現在給你個機會，配合我們揪出你的上家，我可以睜一眼閉一眼，她還當她的學生，只要以後別再犯事兒，就既往不咎。如果你不願意，那就你們倆一個男監一個女監，兩兩相望。你猜她會不會恨你？”

男人痛哭流涕了好一陣子，就是做不了決定。姜義燃就那麽一臉無所謂的看著他，片刻後擡腕看了下表，站起身往門外走。“算了，過期不候。”

男人驚恐的擡起頭：“不不不！我配合！我全都配合！求求你別走！”

姜義燃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回到椅子前坐下，示意趙軒記錄。

趙軒趕忙打開攝像機和電腦，同時默默的看向姜義燃，心裏禁不住讚嘆，這氣勢，也太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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