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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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燃魂不守舍的坐在和同學一起去實習的中巴車裏,心煩意亂的看著窗外。

那晚周易匆匆離開後就一直沒回來,只有隔很久才發來的一兩句簡短問候向他報著平安。姜義燃知道這種突發任務,多半是發現了潛藏已久的通緝犯,為了保證行動不被洩露,哪怕是最親密的人也不能告知行蹤。他不知道周易現在身在何方,不知他是否有危險,不知他有多久沒有睡覺。

兩個人在一起已經這麽久,他依然無法習慣這種牽腸掛肚的感覺,而這一次的思念則尤為令人飽受折磨,因為他們分別時都沒有好好道別。姜義燃後悔極了,那天為什麽要跟周易發脾氣,老大走的時候魂不守舍的,萬一行動中精力不集中受傷可怎麽辦。那晚姜義燃獨自冷靜下來後,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他當時說的那都叫什麽話?什麽叫老大什麽都沒做,什麽叫不會挽留?周易當初明明有跟他提過要不要換個心理醫生,是他自己回絕的。而且回想起來,當時老大都為了他想要放棄當警察了,如果這都不叫挽留那怎麽樣才算?做到這個份上了不就是真真切切的愛嗎?

姜義燃看著微信對話框裏周易清晨時發來的讓他安心實習的信息,他回覆過後就再沒了消息。不知道老大有沒有吃上早飯,是不是熬夜蹲點了一個晚上,疑犯有沒有武器會不會很危險。好想知道他在做什麽,想跟他說對不起。可是又不能隨便打給他,也不能發長篇大論的信息,怕他會分心,只能這麽熬著等著,等周易結束任務聯系他。

六月初的雋州已經相當炎熱,中巴車微弱的空調的送出聊勝於無的涼風,要把臉貼到出風口才能稍稍感受到一絲清涼。姜義燃隨身帶的水已經變得溫溫的,一口下去也不知是解暑還是中暑。和他一起去參加這次實習的全都是保研或者考上研的同學,只是拿這次短暫的實習來向學校交差。此時大家正一邊拼命用各種紙張扇著風,一邊抱怨著這熱得要死的天氣。

負責組織大家實習的女同學許怡琳從保溫冰桶裏取出礦泉水分發給大家。“不好意思啊,這輛車的空調不太好。沒想到今天這麽熱,等咱們回來的時候我會想辦法聯系一輛好點的車給大家,先喝點兒冰水解解暑吧。”

許怡琳態度誠懇,同學們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這次實習是人家幫忙給聯系的,他們應該懷著一顆感恩的心,而不是抓住一點點瑕疵抱怨。

“喝點水吧。”許怡琳把一瓶冰水遞給姜義燃。

姜義燃猶豫了下。自從趙琛那個案子後,他就養成了不在外面吃別人給的東西的習慣,可他自己帶的水實在是溫的太難喝了,眼前的冰水正對他散發著無窮的誘惑力。

“謝謝!”他接過那瓶水,看了眼正在咕咚咕咚灌水的同學們,打開了瓶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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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燃做了一堆光怪陸離的夢,夢裏面的人都沒有臉,連時空都是扭曲的,在一片色彩斑斕的混沌之中,唯有周易的臉是無比清晰的。周易站在那些無臉人當中,微笑的看著他。只是一個眼神,便已將滿滿的包容全部傳達,姜義燃欣慰的笑起來,他就知道老大一定不會怪他。他邁開腳步,朝著周易走去,然而下一秒他的世界就天搖地動,周遭的一切都開始崩塌,周易依然微笑的看著他,卻離他越來越遠。

“姜義燃!姜義燃!”一個女聲把姜義燃從夢境中拉了出來。姜義燃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感到腦袋裏面一陣悶痛,四肢酸軟無力,胃部不斷傳來隱隱的惡心感。他立刻警覺起來,之前他被犯罪分子註射鎮靜劑後醒來時就是這種不適感。他轉過頭看向推醒他的那位女同學,女同學不知所措的眼神讓他頓覺情況不妙。

中巴車內的九個人陸陸續續的被叫醒,有人神經大條的打著哈欠,有人開始不安的打量起周遭的環境。

“到了啊?”

“這是哪兒啊?”

“司機去哪兒了?怎麽沒人管咱們了?”

“許怡琳呢?她怎麽也不見了?她可是負責組織的人啊。”

一群人東張西望,誰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姜義燃透過車窗快速觀察著四周。中巴車被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倉庫裏,倉庫大門緊閉著,不外面知是否上了鎖,倉庫兩側墻體上開著高高的懸窗,暖橘色的夕陽正從一側窗口斜斜的照進來。倉庫內的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點雜物和角落裏堆放的幾個大木箱子外什麽都沒有,而與這空曠不匹配的,是遍布各個角落的攝像頭,可以毫無死角的監視這裏的每一點動向。

“哎?我手機呢?我手機怎麽找不著了?”一個男生嚷嚷著:“你們誰幫忙打一下我手機好嗎?”

“我的手機也不見了!”

“我的也是!我一直裝在褲子口袋裏的!”

“我的智能手表也不見了!”

姜義燃心裏大叫不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找手機,而是低頭看向自己的腕表。那是周易找技術科給幫忙改造過的手表,表面上看只是一塊機械表,但裏面加裝了定位裝置,有了它,就算姜義燃被扔去非洲大陸,周易都能找到他。謝天謝地,手表還在,而他的手機自然是毫不意外的也失蹤了。

“咱們是不是遇到搶劫了啊?”

“對啊!那個司機該不會是個搶劫的吧?”

“剛才你們也都睡著了是嗎?”

“臥槽,咱們喝的那個水裏肯定有蒙汗藥!”

“肯定是搶劫,搶完了把咱們給扔這兒了!”

“那許怡琳呢?難道她跟他們是一夥兒的?”

“哎對啊,咱們的水就是她給發的吧?”

“天吶,難道是她把咱們騙出來實施搶劫的?”

幾個同學七嘴八舌的討論著,不安的情緒在瘋狂蔓延。

姜義燃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他們,知道這絕不只是一場單純的搶劫。因為周易送他的手表價值不菲,比在場所有人的手機加起來都要值錢得多,犯罪分子放著這個不拿,卻拿走一堆二手手機,這根本說不通。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的目的是切斷他們與外界的聯系。

姜義燃的第一個念頭是綁架,把他們關起來索要贖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最大的目標應該就是他。因為這群人裏面就數他的家庭條件最好,其他幾個同學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其中兩個還是拿貧困生助學金的同學。難道這些同學都是被他連累的?可如果對方的目標是錢的話,他手上那塊表還在就依然說不通。而且綁架的話,為什麽不趁著他們全部睡著的時候把他們都綁起來?他們這裏面一共有五個男生,個個都是人高馬大,幾個人聯合起來跟對方拼命的話,要制服起來是很困難的。

姜義燃透過車窗看著倉庫各個角落的攝像頭,他十分確定有人正透過監視屏幕看著他們,可他猜不透對方的目的。此刻這輛車就像是一個庇護所,而外面就是一個獵殺場。

熄火後的中巴車連那最微弱的空調也停止了工作,車廂內悶熱異常,讓本就恐慌的情緒更加焦灼。一個男生在駕駛席的中控臺上找到了開關,打開了車門。清涼的空氣緩緩流淌進車廂內,催著人投入它的懷抱。一個身形較胖的男生早就熱得受不了了,小心翼翼的來到車門邊。姜義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就在那個男生走下車的一瞬間,他腦子裏突然冒出個想法:難道是暗網直播?!

“先別下車!”姜義燃焦急的對大家喊道,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他本能的覺得暫時留在原地比較好。

他話音剛落,倉庫大門口就傳來叮叮當當的鐵鏈聲,緊接著大門被打開一條縫,閃進來幾個人。

“許怡琳!”眼尖的女生一眼就認出夾在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中間那個低著頭的女孩是許怡琳。

對面一行人來到中巴車前,其中一個戴大金鏈子的粗壯男人對許怡琳示意了下,許怡琳點點頭,一副任人差遣的模樣來到車門邊。“你們先下車吧。”她對著眾人說道。

“許怡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這些都是什麽人啊?”同學不放心的問道。

“先別問這麽多了,你們先下車再說吧。”許怡琳唯唯諾諾的對大家點了點頭,那意思是讓大家一定要照辦。

同學們你看我我看你,猶豫了一陣終於陸陸續續下了車。姜義燃下車前順手拿了一個女生裝零食用的帆布環保袋,萬一打起來背包帶可是很好用的武器。

待大家全部下車站好,對面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戴眼鏡男人十分客氣的開口道:“各位同學一路辛苦了,很高興見到你們!我們這次請你們過來,是希望你們可以加入我們的一個研究項目,我們現在非常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為我們提供幫助。”

“什麽項目?我們只是來掛名實習的,之前說的是來參觀幾天就走啊!”

“對啊,沒說要讓我們參與什麽項目啊!”

“一個星期能做什麽項目啊?”

“都閉嘴!!!”戴金鏈子的男人中氣十足的一聲呵斥,打斷了幾個同學的疑問。

戴眼鏡的男人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面帶微笑的說道:“我們的項目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做貢獻,意義重大。負責研究這個項目的老師需要幾位助理,要用到你們出色的專業能力。明天一早我就會帶你們去見老師,這個項目需要大家留在這裏的時間可能比你們預期的要長一些,希望大家見諒。”

男人的態度和表情都十分誠懇又客氣,然而姜義燃看著他便知這人是個狠角色,輕易惹不得。

“要多長時間?”一個男生問道。

男人扶了下眼鏡,聳了聳肩:“這個目前說不好,要看項目進度。”

“那不行啊,我們還要回去做畢業設計,準備畢業答辯啊!”

“對啊,畢業之前好多事要做呢,你們要用人為什麽不提早說啊!早說我們就不來了。”

“反正我只能待一個星期,要不現在就讓我走,你們再找別人吧!”

領頭的男人笑而不語的看著不停抱怨的幾個同學,而姜義燃則不動聲色的看著他。空氣裏滿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味道。

待到那抱怨聲逐漸平息,男人才又緩緩開口道:“我並不是在跟大家商量,而是通、知。”他臉上依然掛著笑容,那笑容令眾人不寒而栗。

一群學生都被這急轉直下的氣氛驚到了,片刻後才有人鼓起勇氣問道:“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們沒有選擇。”

幾個同學面面相覷,一個暴脾氣的男生突然吼道:“什麽叫我們沒有選擇?!我們又沒賣給你!老子就是不幹你能把我怎麽樣?!”

“對啊!難不成你要綁架我們嗎?這可是犯法的!”

“還有,你們憑什麽沒收我們的手機?!”

“對啊!把手機還給我們!”

“我要報警!你們這是搶劫財物和限制公民自由!”

許怡琳拼命的對著幾個憤憤不平的人搖著頭:“別說了,求你們別說了!”

同學見狀迅速把矛頭指向了她:“許怡琳,是你把我們帶出來的,是你說只是一個星期的掛名實習的,到了這裏又變卦是什麽意思?!”

“是啊,你這不是騙人嗎?你跟他們是不是一夥兒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開始針對許怡琳,而許怡琳旁邊的男人則大吼著讓大家閉嘴,可當人置身於和自己立場一致的人群當中時,就會消減掉很多畏懼感,同時對事態的判斷也會變得不夠準確。幾個男生跟對面的兩個男人說著說著就罵了起來,緊接著變為推搡。對面加上許怡琳一共也才四個人,而他們這邊有九個人,這給了他們足夠的勇氣去與對方抗衡。戴眼鏡男人身邊的兩個都是練家子,一身的肌肉疙瘩,對付他們這邊一打三不在話下。在不斷的撕扯和辱罵中戰況逐漸升級,場面變得混亂至極。

砰!

一聲爆裂回蕩在空曠的倉庫內,將一切噪聲瞬間撫平。

姜義燃立刻神經極度緊繃,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這是來自9mm子彈擊發時發出的聲響。事態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短暫的寂靜過後,是一片失控的尖叫。脾氣暴躁的男生再也無法發出怒吼,而是倒在地上無助的呻吟,鮮血正汩汩的從他腹部流淌而出。

在所有同學嚇得向後撤的時候,姜義燃逆著人流沖了上去,跪在男生身邊查看著他的傷勢。他把手裏的帆布袋團成一團幫他按壓住傷口,他心知肚明這個男生活不成了,但救人是本能,而且他也不忍心看著男生就這麽孤獨的死去,至少讓男生臨死前知道有人願意幫他也好。

“我看誰他媽的還敢再動!對你們客客氣氣的你們不買賬,非要老子動粗!給臉不要臉!”大金鏈子用仍帶著餘溫的槍口指向一群驚弓之鳥,高聲怒吼著。他一腳把姜義燃從中彈的男生身邊踹開:“滾他媽一邊兒去!誰讓你救了!”說話間他放底槍口,朝著仍在抽搐的男生又開了一槍。

如果說之前混亂中的那一槍沒有人看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的話,那剛剛這一槍則真真切切的讓所有人知道了對面這些人有多兇殘。直到此時,這一群天之驕子才真正明白自己身處何種險境。

姜義燃呆坐在地上,滿手是血,而那血的主人已經在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止了心跳。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他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周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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