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你好。如果你看到了這段視頻,說明你已經通過了我設置的關卡,請先接受我對你的敬意。”張皓宇對著鏡頭欠了欠身。

“很抱歉用這種方式來認識你,但是我真的對人性充滿了懷疑,以至於不得不設置這重重考驗。既然已經到這裏了,那就麻煩你再浪費幾分鐘來聽我說完吧。”

“首先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皓宇,想必你們已經都知道了。我只是一個無業游民、無名小卒,我懂一點電腦,平時主要靠給人寫寫小程序來生活,當然,這些小程序大多不是用來做合法事的。同時我還通過在暗網上賭博以及倒賣非法視頻來獲取收入。”

“作為解開我手機裏留下線索的人,我想你一定對暗網不陌生吧,那上面充滿了人性最為醜惡的一面,甚至超出一個普通人的想象。這些年我游走於暗網,墮落過,沈迷過,也在裏面尋找過生機。我不是一個好人,我參與過很多毫無人性的賭博,也目睹過許多慘無人道的直播。我一點兒都不怕下地獄,因為我覺得地獄都不會比我見過的人性更可怕。”

“從我十七歲第一次接觸暗網到現在已經過去整整七年了。我從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迷茫,再到現在的麻木,已經……”他聳了聳肩:“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了。我不敢跟人打交道,不敢交朋友,更不敢談感情,因為不管我看見任何一個人,都會想到他心裏最陰暗的一面。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可能是個變態,是個虐待狂,是個冷血動物,他們可能在跟我說話的時候正在想著怎麽弄死我,或者是更加齷蹉的一些事情。這個世界太他媽瘋狂了,連我親爹親媽都不關心我的死活,滿大街都是神經病,我誰都不敢相信。所以……”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診斷書,對著鏡頭展示著:“當我拿到這個的時候,我腦子裏立刻就冒出兩個詞。一個是報應,另一個就是,解脫。”

他放下診斷書,頭靠在電腦椅靠背上,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微微笑了下。

“醫生跟我說,不能放棄希望。可是我該希望些什麽呢?希望自己經過一番痛苦的掙紮然後繼續留在這個糟汙的世界嗎?別逗了!”

“我想了想,反正都他媽要死了,那不如就玩一局大的吧。以前都是我玩別人組的局,這回這局我自己來組。”

“想必你一定聽過‘暗殺市場’吧,就是一群人對暗殺名單上的人下賭註,賭他們的死亡時間。其實世界上不僅存在那個名單上全是大人物的暗殺市場,以它為模版而覆制的小型暗殺網多得很,各種各樣的奇葩賭註你想都想不到。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這樣一個網站。”

“這個網站的發起者是一個叫‘耳邊撒旦’的人。他專門去各種表層網絡的社交平臺搜尋那些有自殺傾向的人,誘導他們說出自己的故事,然後偽裝自己和對方經歷類似,同病相憐,故意透露出自己同樣有自殺的意願,用互相鼓勵的方式變相的給對方自殺的決心。當對方想要尋死的想法越來越堅定時,他又會有意無意的向對方傳播自殺的方法,並且誘導對方在一些有攝像頭的地方自殺,又或者讓對方透露出自殺地點,他利用事前埋伏好的攝像頭或者直接黑進公共攝像頭,來進行直播,從而獲取利益。”

“這個網站除了靠直播收費外,還會開設各種賭局,就像賭球既可以買輸贏也可以買比分一樣,這個網站可以買目標對象最後是否真的會自殺或者反悔,也可以買這個人的具體自殺時間。怎麽樣,是不是覺得特別大開眼界?還是,毫不意外?稀松平常?抱歉,我已經不知道一個正常人對此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了。”

“我在這個網站上還小賺過幾筆,並且我對此一點兒都不愧疚,我覺得那些人本來就是想死的人,我目送了他們一程同時還能有點兒收益,也算是他們死得其所了。”張皓宇自嘲的笑了笑。

“當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後,我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決定做這個局。我在幾個大的社交平臺上都發布了含有輕生意願的帖子,積極的回覆每一個評論,沒過多久就有一個叫‘最後一天’的人來加我的微信。”

“不得不說,這個人話術相當了得。雖然我知道他只是在誘導我,拿我當一顆賺錢的棋子,可他的很多話依然很打動我,讓我覺得,死亡一點兒都不可怕,甚至很美好。”

“最後我跟他說,我準備在新的一年到來的那一刻死去,當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我要和天空裏最絢爛的煙花一起隕落。”

“我不出所料的在暗網上看到了關於自己死亡的下註。不知道是不是我給他的說法太浪漫,大家對我的討論和下註還挺熱烈的。我還挺欣慰的,活到這麽大第一次有這麽多人關心我的死活。”

“於是我在暗網上用另一個身份跟他們討論,不斷的煽動更多的人對我的死亡時間下註。並且拿出過往數據告訴他們,輕生的人大部分到最後都會猶豫,要麽就是幹脆放棄,要麽就是比預定的時間晚一段時間行動。因此,大家對我的死亡時間下註幾乎全部都在零點以後。這裏的賭博規則是最後最接近真正自殺時間的那個人勝,而我也對自己下了註。一群傻瓜,哈哈哈……”張皓宇得意的笑起來。

“我本來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後自己做一次掌局者,畢竟我這輩子一直渾渾噩噩,能把控的事情少得可憐。可是後來我想到,我贏的這些錢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太可惜了。於是,我產生了另一個想法。”

“我真的不知道我這樣做到底會有什麽結果,可我還是想最後再試探一次人性。我計劃在死之前對著監控做一些事,既是給那些人看,也是給你們看。我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你們有人會對我的行為產生疑問,會想深究我的死亡,這是我對你們試探的第一步。因為我是自殺的,如果你們只是想快速結案的話,完全可以不用去理會我的那些異常行為,那我也不需要再對接下來的事報以任何希望。”

“手機和電腦的加密是我的第二步試探,如果連這樣程度的加密都解不開的話,空有責任感卻沒有技術能力,那後面我要托付的事大概也是指望不上的。”

“正在看這個視頻的人,我想對你說,謝謝!我不知道人死後是否還有靈魂,是否還能看見這個世界,如果可以的話,此刻我一定在笑,因為你讓我恢覆了一點兒對人性的信心。”

“人之將死,我也想這輩子能做點兒好事,說不定我死後靈魂還能得到一點點救贖。可是像我這樣爛到骨子裏的人又哪有這樣的能力。所以,我想拜托你們來代勞,你們是我最後抱以希望的人。”

“跟視頻放在一起的那些文件包含兩部分內容。一部分是自殺賭博暗網的信息,和‘耳邊撒旦’的個人信息,這個人我已經人肉出來了,怎麽處置就看你們了。另一部分是一個兒童虐待暗網的信息,有一些直播截圖和進入網站的方式。”

“我不知道堅持追查我死因的人和解開我電腦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我想請求你,你們,找到那些孩子,救救他們。文件包裏有一個文本是我的比特幣賬戶和密碼,那裏面是我的全部積蓄,就把它作為我的回報吧。”

“謝謝……”

“那……就這樣了……我先走了,你們……加油。”

張皓宇眼含熱淚微笑了下,然後按下鼠標停止了錄像。

辦公室內一片安靜,張皓宇的故事著實有點令人唏噓。他不是個好人,卻最後想要做一點好事。他看過了人性最惡的一面,卻依然相信人性閃光的一面。說不出到底是什麽滋味,但好像每個人都對自己的付出找到了一些意義。

周易對盯著電腦發呆的姜義燃說道:“先看一下那些文件吧。”

“哦哦……”姜義燃趕忙調出那個文件包。

有了張皓宇對故事的敘述,剛才那些看起來一頭霧水的資料就全都有了清晰的脈絡。張皓宇在暗網上的名字就是‘走出高爾特峽谷’,他是如何布置和參與自己的自殺賭局的,一步步都清清楚楚。姜義燃按照他留下的信息嘗試進入那個網站,卻發現該地址已經不存在了。

“他們應該是怕張皓宇給我們留下線索,所以把網站給撤了。你把那個‘耳邊撒旦’的信息發到大飛郵箱。”周易轉而對馬飛說道:“大飛,你聯系一下靖楊警方,讓他們協助調查一下這個人。”

“好嘞。”

姜義燃若有所思的看向周易:“老大,這個‘耳邊撒旦’,會被定罪嗎?”

周易想了想:“我只能跟你說,他在網上開設賭局的罪名是板上釘釘,但是他誘導那些有輕生念頭的人自殺到底能不能定罪,這個只能由法官去判斷。我們的工作就是盡可能的搜集證據,不讓犯罪分子有逃脫罪責的空隙。但是法律不是萬能的,有的時候結果可能跟我們預想的相差較大。我們做了自己該做的,問心無愧就好。”

周易不禁又想起了那個帶著兒子跳樓自殺的女人,和那個冷血無情的丈夫。沒有法律能夠懲罰那個男人,而他也全然不在乎道德的譴責。這樣的人就像是穿了鋼鐵鎧甲的蟑螂,令人惡心又無能為力。周易到最後都沒忍心把那天的真相告訴姜義燃,他看著姜義燃的眼睛,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麽如此抗拒讓他來隊裏幫忙了。他自己看過的醜惡和經歷過的無能為力越多,就越想保護好姜義燃心中的那塊凈土。

姜義燃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比起那些為一場自殺瘋狂下註的人,這個文件夾裏面的內容要更加讓人不適得多。當那些視頻截圖呈現在大屏幕上時,連見慣各種大場面的警員們都頻頻皺起眉頭。那些孩子大的大約十四五歲,小的看起來也就六七歲,男孩女孩都有,正經受著常人根本不敢想象的折磨。

“操……這幫變態!這他媽還是人嗎?!”張翔在一旁狠狠的砸了下桌子。

周易輕輕捏了捏姜義燃的肩膀:“小燃你別看了。”

姜義燃勉強擠出個安慰的笑容:“我沒事兒。”他按照張皓宇留下的信息,經過幾層點擊,順利摸到了那個網站。

網站做得很簡單,主頁上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畫面。按照分類有一些圖片,可以看出圖片來源很雜,一些是偷拍,一些則來自於那些心大的家長在社交平臺上發的孩子照片,他們從未想過自己單純的分享會被一些人拿去做最齷齪的幻想。

而網頁中央最醒目的地方顯示著:距離下次直播還有3天2小時21分。

“有可能查到網站的來源嗎?”周易在一旁問道。

姜義燃抱歉的看著他,搖了搖頭:“暗網之所以能這麽猖獗,就是因為無法追溯來源。加密永遠跑在解密的前面,我們拼命破解,他們卻總是有更新的辦法隱藏。”

周易點點頭表示理解:“那我們就用其他方法把他們揪出來。張翔,你來接手監控這個網站,先找兩個人一起分析張皓宇提供的截圖細節,看是否能找到與地點和人物有關的線索。把下次直播錄下來,畫面、聲源一幀一幀分析,我就不信他們露不出馬腳。”

姜義燃看著忙著布置任務的周易,欲言又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