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飛、張翔和董星文三個人站在客廳中央，周易坐在沙發上。姜義燃則趁著給幾個人倒水的機會躲進廚房，從門口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這無比尷尬的一幕。

“你們……坐吧……”

“啊……好……”

三個人在沙發和椅子上分別坐下，又陷入一片沈默。這真是從來沒在這間房子裏出現過的畫面。以往這幫人到了周易家，根本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個躺的躺坐的坐，上廁所的上廁所，開冰箱的開冰箱，完全就是當成自己家。現在突然搞得這麽客氣，雙方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們要喝點兒什麽嗎？”周易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可他內心卻十分緊張，這三個人是隊裏的骨幹分子，他們突然登門拜訪絕不是來拉家常，而是他們這個集體已經有了決定，關於他去留的決定。

“我我我我來！”廚房裏的姜義燃這才記起自己是去幹嘛的，手忙腳亂的去開冰箱。

“不不不不用……”馬飛趕忙趁機起身跑進廚房，看似是去阻止姜義燃忙活，實則是躲避這尷尬到讓他窒息的氛圍。

廚房一陣叮叮當當，卻半天也不見有人出來。張翔在心裏暗罵了句馬飛這個叛徒，硬著頭皮開啟尬聊模式。

“那個……你們吃過了哈……”他看著桌上的殘羹冷炙說道。

“嗯，今天吃的比較早。”

“還有個蛋糕，是小姜生日嗎？”

“不是，就是過節，他為了應景兒隨便買的。我倆都吃飽了，又都不怎麽喜歡甜食，就沒怎麽動。”

“我喜歡甜食……”董星文在一旁弱弱的舉手道，眼睛盯著蛋糕放著饑餓的綠光。“我還沒吃晚飯呢，你們不要能給我吃嗎？”

“當然，那桌上有多的紙盤和叉子，你自己去吃吧。”

“哎！謝謝老大！”董星文歡歡喜喜的跑到桌邊開始對蛋糕動手。

張翔狠狠的瞪了董星文一眼，一個兩個的都叛變了，把革命的重擔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老大，你這幾天過得挺好的吧？”

“挺好的。”

“哎？小姜考試考得怎麽樣啊？”

“也挺好的，他沒問題。”

“也是，他這個腦子是真好使，學什麽東西都快。之前到咱們隊裏的新人都要培訓一個月才能進入狀態，小姜是上手就能幹活兒，任何事兒都不用教第二遍，溝通起來特省勁兒，這聰明人就是招人喜歡。”

“嗯。”周易點點頭。這是事實，至於張翔話裏的‘喜歡’有沒有其他含義，他並不想探究。

“所以說這個人吧……他其實……如果足夠優秀的話……他也不分男女對吧……”張翔磕磕絆絆的組織著語言，同時瘋狂給董星文遞著眼神兒。可董星文恨不得把臉埋進蛋糕裏，屏蔽了周圍的一切信號。

“所以我們其實也能理解你，優秀的人誰不喜歡對吧……啊不對……我不是說那種喜歡……你放心，我們不敢對他有想法……”

周易看著張翔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往外蹦都替他痛苦，很想趕緊幫他把話說完。“你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咱們這麽多年交情不用拐彎抹角。我說過，不管什麽結果我都絕無怨言。”

“不不，老大，你別這麽說……”

“哎呀！”馬飛從廚房鉆出來，實在是受不了張翔的磨嘰了。“就一句話！老大，我們不管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我們都認你這個隊長，我們都會繼續追隨你。這麽說不就完了麽！”

“啊對！就是這話。我們已經跟劉局匯報過了，他讓我們仨來通知你，節後恢覆上班。”張翔咧著嘴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呵呵的。

馬飛拿了罐啤酒打開遞給周易，自己拉開另一罐：“老大你放心，咱們隊裏除了一個人要調走之外，其他人全部都願意繼續跟著你幹！咱們這個隊就認你這個老大！”

廚房裏探出個小腦袋，好奇道：“誰要調走啊？”

“葉思航唄！這個咱們也都能理解，換了誰把頂頭上司得罪成這樣，估計也都得調走。”

董星文塞著滿嘴的蛋糕含糊不清的說道：“其實要我說大可不必，咱們老大才不是那麽小心眼兒的人，幹不出公報私仇這種事兒。不過他調走也好，那人有點兒不實在，我不太敢在戰場上把自己後背交給他。不像老大，關鍵時刻我命都敢交到他手上。”

周易看著手裏的啤酒，眼睛突然有點兒潮潮的。他沒有自己說的那麽無所謂，他仍是從心底熱愛這份職業，仍然舍不得離開。這些天他表面裝得雲淡風輕，實則內心無比煎熬。如今這些人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他用真心待人，終於有了回報。

“謝謝，謝謝你們。”

“嗨，謝啥，跟自家兄弟還客氣個啥！老大你不知道，這幾天你不在，我們就跟少了主心骨一樣，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這樣的日子可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張翔整個人放松下來，又恢覆了在這裏的常態，用手撿著盤子裏剩的肉吃著。

“隊裏這幾天忙嗎？”

“忙肯定是忙的，不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沒出什麽大案子。”

“烏鴉嘴！趕緊呸呸呸！”馬飛瞪著張翔說道。

“啊好好好，呸呸呸！”張翔敷衍的拍了幾下桌子，然後繼續朝桌子上的剩菜進攻。“這個肉真的太好吃了！小姜這手藝誰能不愛！要是能天天吃上小姜做的飯我也會愛上他！”

他渾然不覺的把盤子裏剩的肉全部塞進嘴裏，一擡頭迎上周易的一記眼刀，差點兒把他給噎死。“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老大饒命啊！”

姜義燃靠在廚房門邊笑道：“翔哥，老大也不是那個意思。這個肉是他做的。”

“啊？！？！”張翔瞪大了眼睛，把一大口肉咕咚全部咽下。“老大你這是真人不露相啊！不是，合著這麽多年的泡面我們都白吃啦？原來你這麽會做飯啊？我突然覺得好委屈啊！”

周易挑眉道：“你委屈什麽？我這個菜是給我媳婦兒做的，本來就沒你的份兒，現在被你給撿了個漏你還嫌委屈了？”

“我知道了，原是我不配！”張翔義憤填膺的哭訴道：“本來以為人家曾經也是小甜甜，現在才知道原來一直都是牛夫人！”

周易點點頭：“你終於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董星文抹了把嘴上的奶油，拍了拍張翔的肩膀，也開始跟著撿盤子裏的剩菜吃。“我跟你們說，這要擱以前誰要跟我說老大喜歡男的，我肯定覺得丫瘋了。可是自從那天之後，我怎麽就一點兒都沒有違和感呢？就覺著如果是小姜的話，那就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了，你說怪不怪？”

“嗯我也是，別人都不行，就小姜配咱們老大，絕配！”

姜義燃聽得美到不行，對撿剩菜二人組說道：“翔哥董哥，那個肉鍋裏還有，菜家裏也有多的，你們想吃的話我現在立刻給你們做，很快就好。”

兩個人拼命點頭：“嗯嗯嗯好！我們就等你這句話呢！”

周易瞪向姜義燃：“你敢把我的肉給他們！”

馬飛跟周易碰了下啤酒罐勸道：“老大，不是把你的肉給他們，是把你燉的肉給他們。你的肉是小姜一個人的，咱們都不會碰的，放心。”

廚房裏傳出炒菜的香氣，張翔他們在忙著收拾桌子，馬飛和周易喝著酒聊著天，好像一切都跟以前沒有什麽不同。周易不知道這一關是就這樣過了，還是只是表面恢覆了風平浪靜，畢竟人這個東西太覆雜了。可又有什麽關系，誰說表面的平靜不是平靜呢？

門外發出咚咚的幾聲悶響，像是用胳膊肘敲門的聲音，可屋子裏太熱鬧了，抽油煙機又不斷發出噪音，幾個人都沒聽見。直到一聲巨大的踹門聲，外加一聲“救命啊”，才讓幾個人驚覺門外有人。

張翔趕緊跑去開門，門鎖剛一打開就被外面的人砰的一聲推進來，差點兒把他的鼻子拍扁。

“不行了不行了，尿急！”小吳把手上的兩大袋子東西胡亂塞到張翔手上，一溜煙兒的沖進衛生間。

周易只看到一道殘影飛進了衛生間，還沒鬧明白怎麽回事兒，一大串人就緊跟在小吳後面魚貫而入，各個手上都提著一堆東西。

“老大新年好！”

不大的客廳瞬間擠滿了十幾口子人，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們……”

“我們來給你送賀禮呀！”韓蕓菲從人縫裏探出個腦袋。“祝賀你這個黃金剩鬥士終於脫單，順便一起跨年。”

“對啊對啊，今年難得咱們隊不負責值跨年夜晚班，我們出完勤就全都趕過來了。”

“是啊，以前跨年基本上也都是跟大家在一起，可都是在崗位上，今年不用執勤，我們一定要好好一起跨個年！”

“老大，我們想在你這兒跟你一起跨年，行嗎？”

周易看著一張張熱情洋溢的笑臉，突然覺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許真的什麽都沒有變。

“老規矩，抽煙到外面去，其他隨意，都少喝酒，以防有緊急任務。”

“好嘞！”

話音未落一群人已經動手開幹，搬桌子挪椅子，把帶來的吃食全部打開擺滿餐桌和茶幾。幾分鐘的工夫一個流水席就已經擺好了，站著的坐著的蹲著的，每個人都端著個盤子，以不同的造型大快朵頤著。姜義燃剛從廚房端出一盤菜，就被一群人一秒瓜分幹凈，連盤子都沒給他留下。他笑著站在廚房門口，隔著一派熱火朝天的場面與周易隔空對視著。

撥雲見日的感覺，真好。

窗外的爆竹聲逐漸開始變得頻密，偶有煙花在空中綻放，五彩繽紛的火花將夜空點亮。客廳裏一群人橫七豎八的對著電視看跨年晚會，陽臺上三三兩兩的人湊在一起抽煙，韓小公主躲在臥室在跟不知什麽人煲著電話粥。

姜義燃又沖了個澡，洗掉身上的油煙味兒。剛一打開衛生間的門，就被人一把給推了回去。

周易轉身把人按在門板上，順手上了門鎖。

“這不太好吧……”姜義燃笑著邊說邊主動吻了上去。

指間輕揉著濕漉漉的發絲，齒間是讓人迷戀的薄荷芬芳。

窗外漫天的煙花競相綻放，客廳裏的人在跟著電視倒數。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兩個人吻得動情而纏綿，在一片喧鬧中無聲訴說著心底的愛意。

“老大，新年快樂……”姜義燃貼著周易的唇輕輕說著。

周易輕咬了下他的唇，不滿的說道：“我本來計劃和你從去年做到今年的，沒想到來了滿屋子的電燈泡，咱們家都可以開燈具展了。”

姜義燃笑道：“沒事兒，我們以後還有許多個跨年，下次咱們躲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你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周易吻了吻他的鼻尖：“那說好了，以後你的每一個跨年，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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