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陰雨天，打在車窗上的雨點時斷時續。

姜義燃沒精打采的看著車窗外，只覺得自己的心情比這冬雨更加陰霾。他昨晚一夜沒睡，不僅是因為身上的疼痛，更是因為無盡的焦慮。昨天他正沈浸在周易的表白中甜蜜到無法自拔時，劉局的電話就追過來了。暫時停職，這是他沒預料到的結果。

周易對此卻沒太大反應，反而安慰他正好可以趁機放個假，陪他考完試還可以出去玩。

姜義燃不是沒見過被停職的周易。那時的老大一分鐘都坐不住，想方設法的要去辦案。周易現在表現得越輕松，姜義燃心裏就越難受。假如最後的結果不只是停職呢？假如他真的就此要跟自己熱愛的工作告別呢？不敢想周易要如何去面對，更不願相信造成這樣的結果全是因為他。

“對了，你上次說要帶我去的那家你們學校附近的餐館是不是就在這條街上？”車子路過學校附近的美食街，周易看著路兩邊的招牌問道。

姜義燃擡眼皮朝窗外瞥了眼。“嗯。”

“那等你考完試，你帶我去吃好不好？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呢。”想到那次雨中分別，周易到現在心都還揪著疼。幸好那不是訣別，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好……”姜義燃聲音小的像蚊子，完全打不起精神。

路況很堵，周易跟著前車停住，轉過頭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好啦！別悶悶不樂的了，多大點事兒啊！你為這場考試準備了這麽久，如果因為這麽點兒事而受影響，多不值得啊！來，給爺笑一個！”

姜義燃微微轉向他，努力牽動了下面部肌肉。

“嗬，這是誰家的苦瓜成了精啊！”周易調侃的捏了下他的臉頰。

姜義燃完全笑不出來，只深深的嘆了口氣。“老大，接下來要怎麽辦啊？”

“接下來你好好考試，我準備在你們學校附近隨便轉轉，找個地方喝杯咖啡，等你考完中午一起吃個飯。你知道我有多少年沒有安安靜靜的坐在咖啡館看街上的人忙忙碌碌了嗎？想想就好期待啊……”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周易輕輕嘆了口氣：“小燃，別想這麽多了，事情總會解決的。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不幹這個警察了，難道還能餓死不成？你可別忘了，你男朋友也算是個富二代，我自帶口糧的，只要你不嫌棄我無所事事願意收留我就行。”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和你在一起！”姜義燃終於有點兒精氣神兒了。

周易笑笑：“那我就放心了，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車子停在校門口的臨時停車帶，因為考試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周易握了握他的手：“去吧，不要有壓力，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會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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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氟化氯？這麽危險的玩意兒？那這只能是我們系的人幹的了。”姜義燃坐在衛生間的鏡子前，身上圍著塊理發用的圍布，身後站著新晉發型總監Tony·周。

他試考得不錯，畢竟有愛情當動力，並沒有被不良情緒影響到發揮，出了考場便知沒什麽問題。終於解放了，兩個人本可以趁這個機會出去玩一玩，可大冬天的也沒太多去處，還不如窩在家裏享受難得的悠閑時光。吃飯睡覺舉高高，兩個人過了幾天醉生夢死的日子，姜義燃也在這溺死人的甜蜜中逐漸恢覆了心情。這兩天居然突發奇想買了一套理發用具非要周易幫他剪頭發，想要享受一把這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能享受到的服務。為了不辱使命，Tony周特地上網研習了一堆教學視頻，此時正小心翼翼一毫米一毫米的修剪著那把讓他愛不釋手的發絲。

雋大縱火案並沒有太多進展，畢竟現場已經焚成焦炭，留給他們的有用線索少得可憐。楊波照常每天私底下給周易匯報案子的進度。對姜義燃的調查也已經完結，周易便把能說的都告訴了他。

“目前只是猜測，你也知道經過多次燃燒反應後，化學成分全都變了，而起火點被大量水沖刷，能留下的證據所剩無幾，所以到底是不是三氟化氯並不能確定。”

“嗯……假設猜測是準確的話，這個人其實也挺容易暴露的呀。”

“怎麽說？”

“三氟化氯在氟化完畢後要把冷卻的液態三氟化氯倒入用幹冰冷卻的帶壓力閥的鋼瓶中，就長得跟醫院吸氧那種大瓶子差不多。這種器皿在學校的庫存數量並不多，去查一查實驗室的儀器借用日志不就知道都有誰用過這種鋼瓶了嗎？”

周易用打薄剪修理著他腦後的頭發：“說到這個，我就不得不說說你們學校的管理了。這都什麽年代了，怎麽你們學校的日志還是用紙筆記錄的啊？也沒個電子版備份，一把火什麽都不剩。”

姜義燃聳聳肩：“這也怪不得學校啊，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我們都是這麽單純的小白兔，學校從來都是很信任我們的。其實不瞞你說，我以前也偷偷質疑過實驗室的管理。雖然在我們大一時就學習了實驗品管理規章制度，而且還要考試，但其實到了真正操作的時候基本上全憑自覺，壓根兒沒有什麽嚴密的監管制度。要是有誰存心想要幹點兒什麽壞事，那還真不是什麽難事兒。”

“現在看來你們這群小白兔裏面混進了大灰狼啊。”

“說真的老大，我剛才聽了你的描述都覺得好玄乎。我們學校不能說多高端吧，但起碼學生找工作都是不愁的，大家也都算得上是前途光明，誰會處心積慮的做這種自毀前途的事啊？老大，你們有沒有查過所有懷疑對象的個人狀態，比如掛了太多科啊，四六級沒過啊或者找工作碰壁之類的？”

“查了，都是一群學業順利的大好青年，沒發現什麽疑點。低頭，別動。”

“哦……”

周易屏住呼吸開始用電動剃刀順著他後頸的發尾小心的向上推，聚精會神的樣子像是在進行藝術雕刻。衛生間內只剩下剃刀的嗡嗡聲。

“哎？我想到了！”姜義燃突然擡起頭。

“！”周易猛的把電動剃刀往回收，才避免了一場慘劇。他摸了摸平整的頭發茬上凹陷下去的一個小小缺口，哀嘆自己的出山傑作就這麽毀了。“不是跟你說別動嗎？！”

姜義燃毫不在意自己的頭發，從把腦袋交給周易起他就做好了大不了剃光頭的準備，沒想到老大的手藝比他想的好太多。

“老大，資料室的隔壁是放實驗試劑的倉庫！”

“是，所以火勢才會失控。”

“你還記得蚊子嗎？”姜義燃激動的說道。

“啊……當然記得，然後呢？”周易腦袋轉了三圈也沒想出他這兩句話之間的關聯。

“當初我找蚊子交易的時候，他曾經問過我，如果能弄到原材料，是不是隨便一個化學系的學生都能做出毒品！”

“你的意思是……”周易開始明白他要表達的內容。

“你說，那個人的目標會不會壓根兒不是資料室，而是隔壁的試劑倉庫？”姜義燃雙眼放光：“我們假設有人從倉庫盜取了用來制毒的原材料，等到管理員清點庫存的時候就一定會發現少了東西，一來二去很可能會查到他。但如果將整個倉庫付之一炬，就不會有人發現丟失了化學試劑。並且火可以帶走太多東西，想要找到證據會變得非常困難。運氣好的話，他所有作案的證據都會被燒毀，甚至連起火原因都有可能被誤判。”

周易也眼前一亮，這確實是一種思路。“所以縱火是為了掩蓋盜竊化學品，這個作案動機是可以站得住腳的。但是據我所知，如果要大量生產毒品，所需原材料的量可不是你們一個學校的實驗室能提供的。而且這些原料都由國家嚴格管控，即便是高校也要經過嚴格的審核才能采購，想在采購環節上做手腳也基本是不可能的。這種操作即鋌而走險，又沒有可持續性啊。”

姜義燃盯著鏡子裏周易的臉陷入沈思。周易停下手上的動作默默等著他。

“有可持續性。”片刻後，姜義燃沈穩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如果這個人偷走的化學品不是用來作為原材料，而是做催化劑，就有可持續性。催化劑在參與完化學反應後會還原到原來的質量和化學性質。在理想狀態下催化劑可以一直反覆使用，在現實損耗中如果回收步驟做得好也可以持續使用很長一段時間。如果這個人偷走的催化劑數量足夠他們生產很久的話，他完全不需要考慮可持續性，焚毀證據就是他的收尾工作。”

周易點點頭：“那你能想到這個人偷走的東西有可能是什麽嗎？”

姜義燃搖了搖頭：“這個我一時真的想不出。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麽，現在化學合成的新型毒品花樣太多了，我對這方面又沒有研究。等我回頭查查資料，看看能不能找到點頭緒。”

周易揉著他的後腦勺：“行，我把這個信息跟楊波說一下，讓他去聯系一下緝毒大隊那邊，看他們有沒有什麽可用的信息。再著重查一下倉庫的監控，看能不能有什麽線索。另外再把相關人員的社會關系以及近期都跟什麽人聯系排查一下。”

姜義燃點頭道：“嗯！此法可行！哎那我的就不用查了吧？我的社會關系，還有比周sir更清楚的嗎？”說完對著鏡子給周易拋了個媚眼。

周易想了想：“你別說，正好我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查一下你的通訊記錄，看看你之前到底在我身邊安插了多少個臥底，都是哪些家夥在出賣我。”

姜義燃表情僵住：“不要吧老大，這樣你讓我以後還怎麽混啊，我再也不敢了，給我次機會行不行？”

“對不起，我是警察。”

“…………”

姜義燃默默對著手指：“再怎麽說人家也為破案提供了新思路，怎麽可以這麽對待功臣……”

周易故意不理他，專註的修完姜義燃前額最後一根劉海，把他的圍布一撤：“好了，你看看怎麽樣？”

姜義燃前後左右照著鏡子，表情誇張的說道：“這是我嗎？也太帥了吧！老大你是神仙下凡嗎？你這只手既能讓壞人爆頭，又能給好人剃頭，這是什麽神之右手啊！快讓我膜拜一下！”

周易對他的浮誇表演翻了個白眼：“行了別貧了，你身上都是頭發茬，趕緊去洗個澡。”

為了不弄得衣服上都是頭發，姜義燃的圍布下面只穿了個小褲衩。不透氣的圍布悶得皮膚上起了一層薄汗，將細小的頭發茬牢牢的粘在上面。

“好嘞！老大你胳膊上也全是頭發茬，幹脆跟我一起洗吧！”姜義燃笑嘻嘻的一秒甩掉小褲衩。

周易挑眉看著他。美人計？

“行，你去開水，我把地上頭發收拾一下就來。”管他計不計，先把美人收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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