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隊！！小葉和小姜在2號詢問室裏面打起來了！！！”吳銘慌慌張張的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這大冷天的人們全都貓在室內，連犯罪率都明顯下降了，讓他們也難得的能把辦公室的椅子坐熱乎。不過轉過年快臨近春節時又是各類案件頻發的時期，大家都抓緊時間享受暴風雨來臨之前這段歲月算得上靜好的日子。

小吳剛才抱著新買的保溫杯去茶水間準備泡從楊波那蹭來的枸杞，結果還沒走到茶水間，就聽見2號詢問室裏面傳來乒乒乓乓的巨響。他趕緊跑過去，開門一看立刻傻了眼。好家夥，這是敵機過境嗎？桌椅板凳歪的歪倒的倒，文件灑了一地，連架在一旁的監控記錄儀都摔在地上來了個粉身碎骨。屋內戰況異常激烈，兩個人正像兩頭爭奪地盤的雄獅一樣齜著獠牙瘋狂扭打在一起，全都一副不弄死對方不罷休的神情。

按理來說以目前的立場，小吳應該不問青紅皂白上去幫葉思航制服姜義燃，畢竟這裏是詢問室，他倆一個是警一個是被調查人。可小吳還是有自己的小聰明的，詢問室內有緊急按鈕，如果真的是姜義燃有什麽問題拒捕，葉思航只需要按下按鈕就有半個隊的武力來制服姜義燃。可打得這麽天翻地覆都沒人求助場外觀眾，這明顯是私人恩怨吶！他看了看那倆比他高出半頭戰鬥力全都遠在他之上的人，當即決定保全自己的嬌小身軀回去找家長。最能打的爸爸今天不在家，只能找媽媽。於是他抱緊保溫杯，一邊跑一邊喊著：“楊隊不好啦！！！”

…………

一群人沖進詢問室的時候姜義燃正把葉思航按在地上狂揍，然而葉思航也不是吃素的，一膝蓋狠**到姜義燃的後背，砸得他差點兒吐血。一個是十來歲就拿下空手道黑帶，一個是警校練了四年的擒拿格鬥，誰也沒能占到對方一丁點兒便宜，連身上掛的彩都不相上下。越是這樣兩個人就越來氣，拼了命的想要壓對方一頭。戰況愈發激烈之中，他們都不約而同的想到，其實從他們倆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註定了要有此一戰。他們就像南極和北極，有著相似的外表和相斥的內核，就算沒有周易，他們也絕不可能成為朋友。

馬飛和張翔沖上前把姜義燃從葉思航身上拽起來，葉思航趁機照著姜義燃的膝蓋就給上一腳，姜義燃被兩個人拉扯著又擡腳朝葉思航招呼過去，更多的人沖上來分成兩撥把兩個人分開。

“這他媽怎麽回事兒？！你們這倆人跟親兄弟似的，打什麽啊？！”馬飛一邊吼著一邊死死抱著姜義燃的腰。

“誰他媽跟他是親兄弟！老子見了鬼也不會有他這種兄弟！！”

“操！你他媽倒想！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你他媽還是照照你自己那副鬼樣子吧！長得跟坨屎一樣！”

“你他媽說你自己呢吧？！自己是屎看誰都像屎？！我看你腦子裏才有屎！”

馬飛一邊抱著姜義燃承受著他的肘擊，一邊心想你們他媽的明明就長一樣，沒見過這麽罵自己的。再說你倆都長得像屎那我們像什麽？？

兩個人被一群人圍堵著，鬥獸變困獸，隔空對罵完全不解氣，掙紮著又要動起手來。這倆人全都人高馬大年輕力壯還都練過，瘋起來一般人根本攔不住。更何況他們全都被怒氣沖昏了頭，誰攔打誰，周圍拉架的人不是被懟一肘子就是被砸一拳頭的。

這幫幹偵察員的一個個也全都是暴脾氣，見這倆人油鹽不進好歹不識，一來二去的火氣也都上來了，本來還怕弄傷兩個小的，現在也都開始使力了。這一使力不要緊，兩個小的全都覺得大夥是在幫對方。姜義燃覺得他們到底是警察向著警察，葉思航則覺得這幫人總是寵著姜義燃。這倆人徹底瘋了，開始敵友不分見人就拳頭招呼，打架的勸架的扭成一團，一時之間胳膊腿兒亂飛，詢問室內混戰成一團，遍地誤傷，誰也不知道受了誰一拳頭又挨了誰一腳。

眼看著單挑就要變群毆，楊波在旁邊喊破了喉嚨也沒人理，急得他恨不得想鳴槍示警。

“都給我住手！！！！！！”

一聲怒吼像一把利刃劈開喧嘩，所有的叫罵聲突然全都安靜下來。那是一種在長期的信任和服從中養成的本能，只有這個聲音可以讓他們從極度的混沌中瞬間清醒。

周易站在門口，不怒自威的審視著屋內的每一個人。他胸口微微起伏，努力壓制著急促的呼吸，額角還有不易察覺的細密汗珠。在他身後的韓蕓菲探出個小腦袋緊張的朝人群中張望著。

“老周，我去，幸虧你回來了！”楊波見到他的一瞬間老淚縱橫。

“老大……”屋裏勸架的全都松了一口氣，那些扯衣服的拽胳膊的抱腰的手也全都放心的收了回來。

“我一天不在你們就要掀房頂是不是？！”周易走到人群正中間，環視著所有人。目光掃到姜義燃和他臉上的傷，不禁瞳孔緊縮。

“這到底怎麽回事兒？！誰先動的手？”他皺著眉吼道。

“他！”姜義燃和葉思航同時指向對方。

這倒也怪不得他們。當時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戰爭一觸即發，對方一個極細微的動作都能讓箭瞬間離弦。他們全都覺得是對方意圖先動手的，而自己只是防守得比較迅速。

“是他要拷我！”

“是你拒捕！”

“我又不是疑犯，你憑什麽逮捕我？！”

“你拒不交代行蹤，就是有嫌疑！我有理由拘捕你！”

“我的行蹤關這個案子屁事兒！你就是想公報私仇！”

“有沒有關是我說了算！你要是心裏沒鬼為什麽不敢說！”

“我憑什麽跟你說！你他媽老幾啊！”

“我他媽讓你知道我老幾！”

兩個人說著又想沖破包圍圈。

“都給我閉嘴！！！”周易深呼吸壓制著胸口的怒氣。他瞟了眼被扔在地上的手銬，咬著後槽牙不動聲色的站到姜義燃身前，面對著葉思航。“小姜是來配合調查的，你為什麽要拷他？”

“因為他隱瞞行蹤，我懷疑他有作案嫌疑，想要帶他進一步審問。”

“審問個屁！你就是想故意整我！”姜義燃在後面吼著。

“你別說話！”周易回身看了姜義燃一眼，又轉向葉思航：“他隱瞞了什麽行蹤？”

葉思航見周易只讓自己說話，不禁有一絲得意，他整了整頭發說道：“雋大火災案發當晚，姜義燃本來有課，但是他沒去。我問他去了哪兒，他謊話連篇拒不交代！”

“下午著的火，我晚上沒去上課跟這個有什麽關系？！你就是故意想找我茬兒！”

“行了！”周易回身又吼了憤怒的小孩一句。

“就為這個，你倆就打成這樣？”

兩個人同時看了周易一眼，心想當然不只是為了這個，我們為了誰你心裏不清楚嗎？

周易無奈的搖搖頭，看著葉思航說道：“案發當晚，小姜整晚都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給他作證。”

“啊……是，我租的房子出了點兒問題，借住在老大家裏，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老大家學習。”姜義燃趕緊搬出這個故事來圓場。他不是沒想過這麽說來應付葉思航，只是剛才情緒上頭就想跟他對著幹。

周易轉身又給了姜義燃一個‘熊孩子你快閉嘴吧’的表情。

張翔和董星文聞言在一旁附和道：“啊對，小姜住在老大家這事兒我們幾個都知道。”

葉思航的臉色有點兒難看，他萬萬沒想到姜義燃又住回了周易家。當初他軟磨硬泡各種裝可憐都沒能住進去，周易甚至為此還偷偷自掏腰包幫他租了個很貴的房子，回頭騙他說是遠房親戚給了折扣價。他從房東那裏套話出來時還覺得周易對他很好，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把房間留給姜義燃而已。不僅如此，他竟然還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他一向自認為善於人際關系，可左右逢源，初入隊時也跟大家相處得很好，可時間久了才感覺到自己總是跟其他人隔著一層，那些人互相把對方當兄弟當家人，卻只把他當同事，不能分享‘小秘密’的同事。葉思航第一次發覺自己是如此的失敗，而且是各種層面的失敗。

“既然那天晚上你在老大家，剛才問你為什麽不說？你要是早點兒說也不至於鬧成這樣。”葉思航為自己找著臺階下。

“因為他在跟我約會。”周易趕在姜義燃又要開始跟葉思航對噴之前，用極為平靜的聲音說著。

最後一個字消失在空氣裏，整間詢問室陷入了一片極致的寧靜，靜到仿佛這一大屋子的人壓根不存在。但是如果仔細去聽，又會聽見很多人下巴掉在地上的聲音和內心瘋狂的尖叫。

在所有人被震驚到腦溢血之前，周易回身把姜義燃拉到自己身旁。

“你們不是一直催我找對象麽。正式介紹一下，我男朋友，姜義燃。”他輕輕拍了拍已經驚到說不出一個字的姜義燃的肩膀，對著葉思航繼續說道：“案發那天下午，完成維持現場秩序的任務之後我沒有回隊裏，我想隊裏很多人應該都有印象。那天從下午任務結束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都跟小姜在一起，你可以去查我小區的監控記錄。如果你只是對他的行蹤有所疑問的話，這個我完全可以作證。但如果你認為他有其他重大嫌疑，情侶關系不可以給他作證，或者認為我有包庇他的嫌疑的話，可以連帶我一起做進一步審查，我一定會認真配合。”

所有人都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只是不約而同的齊齊把眼珠轉向葉思航。只要我不動，尷尬就是別人的。

尷尬的集中點葉思航微微抽動著嘴角，千算萬算沒算到會是這個結局。他知道周易和姜義燃可能會走到一起，但絕想不到以周易這樣的身份會大張旗鼓的當眾承認這段關系。他已經連嫉妒兩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只感嘆命運不給他安排一個這樣的人。

“沒有了，沒有其他疑問了，他可以走了。”葉思航熄滅了最後一絲鬥志，承認了徹底的失敗。

周易點點頭，從容不迫的看向其他人。“小姜的事兒結束了，那再來說說我。雖然喜歡誰跟誰在一起完全是我的私事、我的自由。但身為領導者，我也必須要考慮到下屬的情緒。我知道你們有些人無法接受這樣的關系，所以，如果你們有人不想再與我共事，可以選擇調到其他部門，我一定會極力幫忙推薦。或者如果你們不想換部門，也可以向上級請示，讓我調走，我絕無怨言。”說完他光明正大的牽起姜義燃的手，在一片震驚的目光中走出詢問室。

韓蕓菲站在門口笑著做出個‘二位請’的手勢，把他們恭送出門。除去葉思航，屋內的人全都一副‘臥槽剛剛發生了什麽’的表情看向身旁的人。

“哎！”董星文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張翔。“我就說那天晚上咱們在老大家，老大有點兒不對勁兒吧？”

張翔緩緩看向他：“臥槽現在想想信息量好大啊！”

“哎老張，我記得那天晚上你還要跟小姜一起睡來著？老大沒滅了你真的是你命大啊！”

“你他媽還說我，你那天是不是還說，如果小姜是個女孩就要娶人家？”

兩個人瞪大了眼睛互相看著對方，一臉的後怕：“我靠……原來我們曾經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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